1、第一章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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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朝夕》
文/温知鱼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1年春天，清明到来之际，细雨潇潇的丽水市久违地举办了一场演唱会，规模十分盛大，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奔赴前往，汇聚在这座被称为世外桃源的南方小城。
傍晚时分，座无虚席的场馆内，歌手在舞台中央深情演唱着最后的安可曲，底下观众齐齐挥舞荧光棒，热情四溢地逐句跟唱。
“花开的时候，又过了一个春夏秋冬。看时光飞逝，却抹不去心里的思念……”
季晴听着熟悉的歌词，点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三年前的约定，我没有失约。
消息发出去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她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心情陷入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凉，直到演唱会完美落幕，观众席走得所剩无几，仍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坐着没动。
后来还是西北方向的南明山，骤然响起一道沉厚钟声，由远及近，一点点飘入耳廓，这才将混沌中的季晴唤醒。
她没有多加停留，收起飘远的思绪，拿着挎包迈出了体育场。
场馆外的广场告别了先前热闹喧嚣的烟火气，已经变得安静。光线阴暗的小路上，稀疏几个行人走在里面，影子被头顶路灯照射的光线拉出很长，朦胧暗淡，仿佛记忆深处的旧时光。
季晴双手插在口袋里，全程低着头往外走，脚下速度放的很慢，一步，两步……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个人大跨步折回来，佯装抱怨地对她说：“季晴，你这速度可真是比乌龟爬还要慢。”
她想到这里，嘴角不禁弯了弯。
“晴晴——”
就在季晴胡思乱想之际，前方骤然传来了一声突兀叫喊，犹在梦中的她愣住一瞬，立刻抬起头望向声源处。
只见好友付奕然站在台阶下的马路边朝她招手：“这里！”
季晴看清来人，眸光不期然变得暗淡。
她自嘲一笑，揉搓了两下脸颊，在原地缓解着有些低落的心情，确保看不出半分异样后，挂上笑容加快脚步走过去。
付奕然等不及她靠近，迎上前一把将人紧搂住，激动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这家伙给盼回来了。”
季晴伸手回抱：“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晚上要参加公司聚会，待会儿直接酒店见吗？”
“当然是迫不及待溜出来接你啊。”付奕然搂着她的肩膀，嘴里却故意哼了一声，板着脸指责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远渡重洋一走就是三年，要不是下午那通电话，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
季晴眨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讨好的对她说：“怎么会呢？这不是回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
付奕然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又美滋滋笑了起来：“还算有良心。”
季晴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鼻头一酸，眼泪险些不受控地掉下来。
“怎么啦？”付奕然留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直接问出了口。
季晴摇头，忍住哽咽说道：“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付奕然笑了笑，凑近摸摸她脸：“我也想你呀。”
这个季节夜间的风还稍微带着寒意，因此二人没有在外边久站，简单叙旧几句便回到了车里。
季晴坐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接过好友递来的热奶茶，刚喝了一口，听见对方说：“先不着急回酒店，我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寻思你估计也饿着，就在富春斋订了包厢。”
“好。”她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毕竟从西雅图飞十几个小时到上海，落地再转高铁回来丽水看演唱会，一番折腾下，之前在飞机上吃得那点航空餐早就消化完了。
犹豫了几秒钟，她试探着问：“有酒吗？”
付奕然被她的话逗笑：“就知道你要喝酒，早都备好了，在后备箱搁着呢。”
富春斋挨着瓯江，环境很好，是当地最知名的一家老字号餐厅。青砖黛瓦的外墙，木质雕花的窗棂，整体装修极具江南园林的味道。
或许是过了正经晚餐时间的原因，店里客人并不太多，一路进去走廊皆是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声。
付奕然预订的包厢在二楼，要了一桌店里推荐的招牌菜。
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太久没见面，彼此之间有着说不尽的话，边喝酒边聊，从上学时期的共同回忆说到现如今各自进入社会的经历，芝麻大点儿的事情都要扯出来唠两句。
令人诧异的是，付奕然絮絮叨叨问了很多关于她独自一人在外生活的事情，却半句不提沈呈野的名字，以及当初突然离开，此次又突然回国的原因，只当她是心血来潮回老家溜达一圈。
好友这样贴心，季晴自然不会主动去提，不疾不徐地抿一口酒，放下杯子去尝侍应生新端上来的仙汁笋和青豆酿。
付奕然默默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她胃口不错，动筷不少，便开口问：“怎么样？我们处州菜是不是比洋人饭好吃多了？”
“当然。”季晴咽下一口汤，认真回答说，“我都好多年没尝过这个味了。”
付奕然晃了晃酒杯，笑眯眯道：“那我就放心了，说明没来错地方。”
这顿饭结束已是深夜，两人战斗力不错，桌上的菜和带来的几瓶酒全都清理干净了。
季晴酒量向来不好，脑子早就开始晕乎，但喝多了不上脸，从外表半点也看不出来。
听见付奕然说撤退，她用力掐了掐掌心保持清醒，带好随身物品正要随之离开，才一起身，对方电话突然响了。
是付奕然男朋友庄逸打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到家，得知今夜不打算回去，那头顿时响起一通鸡飞狗跳的哀嚎，声量不小，搁在寂静的包厢里尤为明显。
季晴才听好友吐槽过这个男朋友的粘人程度，谁知立刻就见识到了，她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跌坐回原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胳膊肘抵在桌上看起热闹。
付奕然没想到庄逸那个大嗓门一点也不知道分场合，让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搁好友跟前闹了个大红脸。瞧见季晴那满脸的调侃表情，她不好意思地嗔过来一眼，匆忙推开玻璃门溜去阳台讲电话。
季晴抿唇笑了好半天，为好友的幸福感到开心，心里想着或许不久之后就能吃到他们的喜糖喜宴了。
侍应生从备餐区探出头，见她们短时间不打算走，又吩咐厨房准备了一份果盘送进来。
季晴喉咙有点干涩，伸手从里面挑了块西瓜小口吃着，目光移动间，忽然瞟见风衣袖子不知何时沾到的一团污渍。
她不可察觉地顿了下，转头看一眼露台外打电话的付奕然，想着距离对方说完话估计还得一会儿，左右无事，索性起身绕开屏风一个人摇摇晃晃出了包厢。
富春斋的洗手间位置很巧妙，建在极为偏僻的一处角落，需要沿着回廊走到底才能抵达。
季晴进去先用冷水洗了脸，凛冽的触感使人一个激灵，比任何熬制的醒酒汤都管用，只需极短的瞬间就能让人清醒大半。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将衣袖伸到水龙头底下浸湿。来回揉搓几下，差不多干净后，重新套到胳膊上穿好，也不嫌弃湿漉漉的不舒服，抽了张纸巾边擦手指边往外走。
才出了门，冷不丁撞上两个结伴而来的陌生女孩。
她们挽着手臂从季晴身边经过，边走边聊天。
“对了，你看过他们刚才提到的那部短片电影吗？”一个人问，“名字好像叫《再见金华站》。”
另一人说：“看了，重映那天跟我对象一起去的。”
“感觉如何？好看吗？”
“当然好看啊，里面那几句经典台词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那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某天，你无端想起一个人，他曾让你对明天有所期许，但是却完全没有出现在你的明天里。”
……
两人说笑着进去了。
徒留季晴被她们讨论的内容定格在原地，失神了很久。
话音弥漫在空气里尚未消散，伴随着穿堂而过的凉风，令她想起了电影里讲述的那一段青春。
同时涌入脑海的，还有那条发送给沈呈野却始终未曾得到回复的短信。
季晴攥紧手里的纸巾，望着天花板，深呼吸了一口气。
从前看了那么多爱情电影，讲的不是破镜重圆，就是年少暗恋久别重逢，兜兜转转，相爱的人好像命中注定一样，不管经历多少意外，最终还会走到一起。可电影终归只是童话故事，到了现实中的她和沈呈野身上，却是一别两宽，再无相见。
即便她怀揣着想见他一面的期望回国，回到这座他们相识相爱的城市，却发现这个心愿根本就没有办法实现。
他们的三年之约，沈呈野没来。
又或者说，这个约定早就在时光的洪流中被对方抛之脑后，从头到尾牢牢记住且忘不掉的人只有她一个。
再不想承认，但现实就摆在那，容不得自我欺骗。
季晴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独自伤感了片刻，她想起还在包间等着的付奕然，抿了抿嘴唇，压下那些泥沙俱下的情绪，抬脚往回走。
回去那截走廊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身心脏跳动的声响。
同样的，这样一个悄无声息的环境中，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也就显得格外明显。
后来再回想起这夜，季晴觉得大概是观世音菩萨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听到了她内心的强烈呼喊，不忍让她失望而归，这才让她刚想起沈呈野这个人，拐个弯就出其不意地看见了他。
走廊昏黄朦胧的光源里，沈呈野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身姿峻挺，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银灰色打火机。
侧对她的那半张脸看起来一点也没变，浓眉俊眼，干净清瘦，还是从前的熟悉模样。
季晴睁大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期待已久的心愿终于实现，她却一时难以相信，愣在当场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许是她瞧他的目光过于炽热，几分钟后，沈呈野若有所觉抬眼看了过来。
那是怎么样的一眼呢？
在窗外乍然绚烂的烟花映照下，像是开天辟地出现的一道闪电，尖锐锋利，毫不留情就将她拽入了往昔旧梦。
那些遥远的，翻江倒海的，终其一生也无法忘怀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