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阱》邮游

16、十六 告诉我你对

　　易北坐在小木凳子上给面前的花松土，泥土黝黑。
　　易进浇完水已经开始拿剪刀修剪枝叶，老花农在指导，易进很认真在听。
　　花园很大，有一个透明玻璃花棚，可控制升降和透光度，里面养娇贵植株。
　　他的土快翻完，易进摘手套拿小木凳坐在他旁边，易进对花很温柔，是个专家。
　　“什么时候回公司？”易进摘了几片枯叶，把花盆搬回原位置。
　　“不回。”
　　易进抬头看他一眼：“遇见真爱就能放飞自我了？”
　　易北笑。
　　“你多养几朵粉玫瑰。”花棚里单辟出一小块地方，纯正的粉色花朵开的含蓄又漂亮，易北一眼就看到。
　　“戴安娜玫瑰。”易进顺他的视线看过去。
　　“要凑一束才够。”
　　早飞了。

　　尹芊画穿粉红格子上衣和裙子，戴着一串粉白相间的珍珠项链。易皙和赵知惟换过衣服过来，易家的座位固定，尤其像今晚全都在的情况，相比较易思好没有出生之前，易家如今的晚饭气氛可以算是轻松。
　　偶尔餐桌上可以发出声音，尹芊画会给易思好用公筷夹菜。
　　易北的厨艺启蒙是家里的厨师，厨师很有声望，祖上是皇家御厨，世代传承的手艺和秘方，教易北对食物敬畏。
　　他去国外做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拜访名厨，学的灶间学问很杂，他爱处理食材，每一步都是平静自己思绪的过程。

　　饭后，易进离开，易皙一家也离开，易颂的老友约好拜访，两个人在庭院里沏茶闲谈。
　　易北和尹芊画在书房。
　　“难为你爸这几年给你瞒着。”尹芊画在用毛笔，临摹范仲淹的道服赞。
　　易北看书柜，好久没回来，书一本本被码的整齐。
　　两个木书柜分散，一格约五十本书，一列五格，一个书柜横五行，共十行。
　　他小时候也爱捣乱，曾经调换过两本书的位置，书名复杂又偏，位置也很不起眼。
　　第二天再去看，就已经照原样摆了回去，易颂没说他，易颂的严谨自律，易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第二个人高于他。
　　“不告诉我，是怕我做什么？”字的行笔清劲瘦硬。
　　“一起吃过饭。”人是介绍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执念是在十岁起的头，一直没能力让它收尾。”尹芊画执笔的手顿住，字形被破坏。
　　“你爸什么时候发现的。”索性把笔放下，停在武字上，可以步武。
　　“大概十五岁我去H市，他查到了，我们谈过，他答应帮我瞒着。”
　　“你答应他接手易氏？”尹芊画气笑了。
　　“是。”他没想过荆国扬会真的开始和他交集，一旦交集，再瞒着他妈妈一点用处都没有。
　　“告诉我你对荆国扬的态度。”尹芊画认真看他。
　　“我也一直在想我对她是什么心思，想多了也就明白了，这件事早就不取决于我，而是看她要不要您儿子。”字句清凉，语带叹息。

　　易北开车回福礼小区，车速慢，车窗开一半。
　　他想思考点什么，可是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从小到大最会做决定，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他清冷，顺遂长大，拎得清生活里大多数事情，与其说不要，不如说瞧不上。
　　偏偏一个人，不上不下盘踞在心里这么久。
　　有时候也会恍惚，可能只是一个执念，接触了也就放下了。
　　真的接触上，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多自欺欺人。
　　她是他的诱惑之源，每每接触一点，就让他多通透一点自己的疯狂。
　　一个人怎样才可以迷人到这种程度。

　　周日京市的天气突然阴起来，空气里发闷，云层厚重预示一场大雨。
　　可是大雨迟迟不落，才下午五点多，天黑得就如同夜晚。
　　荆国扬坐在小黑屋里，电脑上逐渐绘出一幅地图，里面的一个坐标开始清晰起来，桌上凌乱摆着纸笔，午饭吃完就待进来。
　　位置出来，她认真看一遍，关电脑走出去。
　　换衣服出门，也没带伞，眼睛里黑沉，低气压，如同在酝酿一场风暴。

　　大街上行人稀少，女人灰色连帽外套齐腰，黑色弹力裤勾勒的一双腿又细又直，帽子很大扣在头顶，出小区大门直接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一个健谈的中年阿姨，一身制服穿的干净，车里也干净，隐约有柠檬香。
　　车开往西区的别墅群。
　　“姑娘，这天要下雨了，你手里有伞吗？”
　　荆国扬嚼着橙子糖。
　　“没有。”嗓音低哑。
　　“我可看天气预报了，这是场大雨，得持续个两三天，看这天，最迟今晚就得开始下，姑娘你这两天少出门，出门也带把伞，早点回家。”
　　“嗯。”
　　“下雨好啊，这几天天热，下点雨农民也好过，要不还以为今年旱地。”
　　“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雨。”
　　司机看小姑娘头上盖着帽子不回话，也不恼，笑呵呵的把广播打开，调了一个年轻人爱听的音乐电台。
　　主播正讲一个音乐人的生平，清透的男音。

　　“姑娘，134，扫码吗？”
　　荆国扬拿手机，副驾驶的靠背上贴着二维码，车里响一声到账提醒。
　　“姑娘慢走，这天没伞要早点回家啊。”
　　她没回，关车门，车开走了。
　　荆国扬往小区正大门走过去。
　　有闷雷声响起来，远远的，还很小，两声雷间隔长。

　　钱运吃完晚饭就进了书房，儿子回房间打电脑游戏，女人早早护肤睡下。
　　他给仲页的律师又打了一个电话询问进度，律师给的消息很好，顶罪人那里一切顺利，仲页刑罚可能判刑一年之内。
　　他舒服的在转椅上转了两下，起身确定门已经锁好，就把手里电话拨出去，手机屏显示林立。
　　书房的隔音是他亲自叮嘱的，效果极佳，家里还有一个帮佣，一般收拾完晚饭餐盘就睡下了。
　　“欣欣啊。”这个时间就该给小情人打电话培养感情。
　　两个人聊得黏糊，约好下周出国玩两天。
　　钱运在脑子里盘算怎么跟妻子说他下周要出差。
　　外面风声突然大起来，院子里种了两棵小槐树，风刮得叶子沙沙响，要下雨了。
　　窗户是关好的，空调二十三度。
　　屋里的灯突然灭掉。
　　钱运晃着的椅子停住，房间里有应急灯，他没急着开，摸索着起身拉窗帘，看看别人家是不是也没有光了。
　　是停电了，还是自家电闸跳了。
　　窗帘拉开，对面人家是亮着的，他皱眉转身去开应急灯。
　　“等我一下，我家里电······”应急灯暗，但总算有了光，他想先挂电话开门去看家里配电箱，窗玻璃被撬开拉动的响声隐匿在槐树树叶的声音里，天边大亮，有雷。
　　刚准备伸手拧门锁，膝盖一软，还没叫出来，头发就被往后拽着，惯性张嘴，脖颈被手臂环勒住，嘴里声音发不出来，手机掉地板砰一声响。
　　雷声响起来，轰隆隆不停，是大雷，雨还没落。
　　空气潮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