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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碧落重见,可奈今生 ...

  •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

      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冬去春来,侯府的花落了又开,胭脂巷的人走了又来。和前秦的战事居然一直拖到春天。每到了春天,即使有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贵族们踏青赏花的兴致。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人们的衣饰上有了五彩缤纷的颜色,孩童们欢笑的模样为春天增添了活力。只有最年老的人才在这样的景致中感到了迟暮的悲哀和恐惧。

      瞬不是老者,却深深感到了迟暮的痛苦。这痛苦一直困苦着她,在深秋,她数着落叶而苦;在严冬,她望着腊梅而叹;在初春,她凝视嫩芽发呆。她成为侯府最大的囚徒。离心离德的生活折磨尽了她最后的一点天真。

      这个从来就是素衣的女子孤独的身影,总在她独自的庭院里来回走着;再也没有什么事物能激发她一点儿的好奇之心。

      休琴和小衣已有了好的归宿,各自嫁了一个品德良好的下等军官。她们仍然留在侯府照顾小姐,侯府房子本多,小常侯便给她们也分配了各自的小别院,更好的关照到了瞬。如今,他和瞬之间的距离只有更远,除了这一点外,他竟然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够给她些许安慰。

      最令瞬痛苦的倒不是青春岁月的寂寞,而是她不知觉中对小常侯产生的感情。人的心灵是无法控制的,任他再强大,再坚强不屈。她此刻便是如此。分明是杀父仇家,她却喜欢上了他。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心更加疼痛,几乎要滴出血来。

      束住双眼的白布已然湿润,泪水不期然地透过布,染到脸宠,也是湿湿的,凉凉的。她默不作声的反手自己解下白布,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帮忙。那只手掌是温暖而大的,她全身一震,身前走了几步,返过身来。小常侯从她清澈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感变化,叹了口气,道:“瞬,天气很好,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瞬手指紧紧抓住衣角,别过头去,摇头道:“不劳侯爷,小衣等会就来。”

      小常侯笑了笑,笑得极是悲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额间都有了花白的颜色,也不知是伤心所致还是岁月蹉跎。当然她是看不到了。她日坐愁城,但心思单纯,容貌和当年初识之时毫无二致。只是当年对他的笑容,僵在了历史的时空里。她起居简单,过的仿佛就是隐士生活。

      默然半刻,他在窗前坐下。窗棂明净,一束阳光暖暖的照了进来,有一种异样的潮湿。小窗前的花树开得热闹,鸟儿鸣叫,使本来寂静的小院更增添了几分幽深。寻常百姓家的檐下也许燕子成群,而此地却显得少了些。箜篌就在矮几上,琴弦古朴,透出出奇的雅致。他走了过去,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着,不成调的音波在春天的院子里荡漾,有种别致。

      瞬突然说道:“箜篌不是随意能奏的,侯爷。”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常侯显然一惊,住手回过头来。日光下,她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美丽来,肌肤几乎白得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她还那么年轻,还那么美丽,还那么脆弱。站在那儿,竟然不沾一点尘世烟火气息。小常侯感到一种从所未有的窒息。因为从她身上散发的忧伤和淡然,足以浸润到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心里去。

      他眼眸含泪,不敢再瞧,只低声道:“瞬,瞬……”

      一个踉跄,他扶着墙壁,走了出去。

      瞬摸索着桌子,缓缓坐下,陷入了沉思。

      小常侯不是性情文人,志向不在文词笔墨纸砚,而在官场。他生于豪门贵族,是一代权臣之子,自己又是国子监出了名的才子,却没有绮襦纨绔之态。平生挚友如源少游、顾相云、朱鸿等,皆是有才学的江南人士,虽失意坎坷,却相互敬慕。小常侯对他们同情帮助,结下很深的友谊。他对于达官贵人,相接如平常;对趋炎附势之徒,辄婉拒不与交往;对困郁守志不肯悦俗之士,则相见以诚,相待以厚。惟会稽国子学一事,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一方面,他亦觉国家正在多事之秋,国子学众学子专于玄学,困扰人心;另一方面,当世权臣都早已有意撤除国子监,减少朝中开支。他以皇亲身份上疏,乃皇帝授意,此事关系重大,他却毫无回转余地。

      后来和瞬结了亲,心思竟然有了极大的转变;也许经过在帝都半载的为官经历,他对官场感到了厌恶。所到之处,所行之事,都与他品格高贵、谦谦尹子的风范相左。这半年中,一向有志于官的小常侯,突然思想上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变化。身在高门广厦,却有了山泽鸟渔之思。怪不得源氏曾经提醒他,眼下的政治生涯并不能以他施展才华的天地。也许源氏身世悲苦,才早早的看透了这个世道。可他生来富贵,过的是士大夫的优雅生活,对前途便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和期盼。梦想一旦落空,人便失去方向。便在此时,又赶上了瞬肓目一事,更在他的心投下了巨石。可这样一来,他竟不能全身而退了;即使是在一个小小的侯府,他也无法保全一个他心爱的女子。战事一旦到了江南,他又如何和瞬安全离开?

      小常侯生活的圈子到了帝都更加窄,只是贵族公子和皇帝亲族这些范围,没有会稽郡与同窗们一起写词赋歌的生活经历,爱情生活便在一定程度上在他的生活中和思想上占据了重要位置和很大空间。然而瞬对于前事耿耿于怀,令他“生未三十,忧愁居其半”。他原来期待的是瞬的美好,此刻却成为他不堪面对的重负,想不到他和瞬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无法用言语来解开瞬心中的结;何况事情到了这个境地,他又怎么能撇清干系呢?不管如何,总是他一纸上疏,才令枚赜丧命,国子监解散;总是他的母亲残忍狠心,才令未央少年早亡,源氏失妻;总是他年少轻狂,才和小佩有了夫妻之实,在瞬的心里又插上一把刀……

      他一拳捶在院门之上,擦去皮肉,亦不觉疼痛。小佩看见,心里好生难过,默默将他拉回房内,为他擦洗伤口,泪水却一点点落水盆中。

      小常侯看着她,心中忽觉酸楚不堪,道:“苦了你了,小佩。”

      这还是他们成亲以来第一次这么温柔的说话。小佩泪水落得更多,哽咽道:“侯爷,小佩不怨你,小佩从来不曾怨过你……”

      小常侯伸手抬起她下颌,道:“真是天意弄人,让我们三人如此痛苦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小佩慌忙跪拜在地,道:“是小佩不好,小佩没有照顾好少妃……”小常侯一把拉起她,苦笑道:“你服侍我已有十年了罢,你的品性温良我岂有不知?老夫人性子如此又岂是你能阻挡的?你也不容易,一边要应对少妃和我,一边要听从老夫人……”小佩脸色微微一变,想张口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小常侯摇摇手道:“你没有听从老夫人加害少妃,此事我早已清楚;若非如此,我怎会带你来帝都?”他发出阵阵叹息,道:“真摸不透母亲心思,当年就是她许的亲事,今日却如此对待瞬……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一个是相伴一生的妻子,小佩,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小佩怔了一怔,泪下如雨,因为小常侯向她敞开心扉,说出这些外人不知的家事来。十年来,她对他深情厚谊,却不曾得到他半点关爱;她以为在他心中,她终究只是一个侍者。可现在她感到无比喜悦,这十年的苦苦相守,毕竟还是换来了他的真诚。至少,他还当她是一个能说话的人,而这样的话,应该是连少妃瞬也不知道的吧?至少,他没有当她是一个下人,而是真的当她是他的侍妾,是他的女人了。

      在大家之族,本就有许多婆媳之间不甚和睦的例子,而且是如同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多不胜举。作为儿辈,却显得那么无力。小常侯再爱妻子,也不能法办自己的亲生母亲啊。他带了瞬从会稽出来,已经大大触怒了如夫人。这也是他惟一能够避免瞬再受伤害的法子了。有时,他想起这些就觉得恐惧,喘不过气来。

      小佩不由握住他的手,道:“侯爷,你已尽力了。少妃如果知道你的苦心,定然不会……”她一直观看着瞬对侯爷的冷淡,暗下觉着奇怪。虽然瞬是出了名的才女,可在她心中,小常侯是足以匹配的。可瞬却对侯爷冷淡至此,从来不肯假以词色。有时她真想亲自去问问瞬,这到底为了什么?难道嫁给小常侯她是被迫的吗?难道在瞬心中小常侯是不能相敬如宾的夫婿吗?可到了帝都,瞬自己一人关在院中,不见外人,连她也不肯稍微温和。她毕竟是少妃,而小佩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妾,终是不可能和她相比的。

      若换了旁人,自然是巴不得小常侯与瞬不和,但小佩不一样。她生性善良,从小服侍小常侯长大,和小常侯的情谊非同寻常。她对小常侯的了解甚于如夫人。她从小就对小常侯言听必从,嫁了他之后,更是处处为他着想。只要看见他有丝毫的不如意,她也就不会开心。所以,她想瞬能够接受小常侯,给他以应有的温柔。当然她不知道瞬之所以远离小常侯的具体原由。只是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心里所想除了夫婿便无其他。以此之心来踱瞬,自然相差悬殊。她的学识见解甚至比不上小衣和休琴,又哪里会理解瞬的心思呢?而且从内心世界,她亦是对瞬怀有一个普通女子必具的忌妒的。这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忌妒不曾显露半分,但她知道,她不可能和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或姐妹。

      事实上,世上又有几个妻和妾能平各共处的呢?

      小常侯觉着累了,小佩侍候着他躺下,心海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小衣看见小常侯走出院子,问道:“休琴,侯爷也不知道和小姐又说了什么?”

      休琴道:“虽说侯爷对不起老爷,可事已至此,小姐若一生孤苦无依,此生自无乐趣,岂不可悲?老爷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呀。”二人一个端着清粥,一个端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腊梅,并肩走进瞬的房间。

      瞬闻到花香,喜道:“是腊梅。休琴,你怎么摘下来了?”

      休琴笑道:“小姐最爱腊梅,我们岂会不知?你放心,这是我家里的费了好大的心思才移栽到花盆里的。小姐,你摸摸看。”她拉着瞬的手放到花枝上,瞬感觉到花瓣的细致柔软,笑道:“真是应该谢谢他,亏他有这个心。休琴,你要转达我的致谢啊。”休琴笑道:“才多大的事儿,就配得小姐的谢了?只要小姐喜欢,我们是要想法办的。”小衣递给瞬一小碗清粥,放到她手里。

      瞬经过自己的努力,已经能够轻松胜任日常生活,她吃饭、在院中走动都应付自如,不需要别人帮忙。小衣和休琴却知道她为了不连累别人不知付出多少心血。单说一个人行走,膝盖都不晓得摔破了几次,手也多次出血,就是额角,现在还有一个小疤,虽有头发遮掩,总有些影响她的美貌。可瞬就是一个坚持的人,小衣、休琴虽是担心,却无法心迹她的想法和做法。譬如对小常侯,二人在瞬面前不知为他说了多少好话,仍是不能令她终止对小常侯的怨恨。

      小衣和休琴成亲之后,过得甚是幸福,然而小姐却至今痛苦无依,二人想到这层都是为她担心不已。在她们眼里,瞬和小常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均是才貌双全的人物,本来可以过上比别人好上十倍百倍的日子,如今却如同陌路,在一个侯府不相往来。二人都是感激瞬和小常侯为了她们的幸福所做的一切,眼下却无法帮助他们合好,总是感到愧疚难过。有时小衣竟会想如果当时没有把那封上疏交给瞬,也许一切会和今日不同。于是越发有些自责起来。做为一个女子,如果没有一个幸福的家,一生所活又有什么意义?

      休琴想到当年秦骊所说的瞬将会成为最幸福的人,就感到伤心。秦骊自入皇宫,一直没音讯。她的父亲秦洪年纪渐大,受到国子监解散的打击,都有些神智不清,如今不过在家中惨然度过晚年。而孔姬前番来信,也已经回到夫家老家去了。她夫家是名门贵族,在当地有不少封地,过得自然幸福快乐。瞬的这些昔年闺中好友,渐渐少有往来,她的生活更加寂寞。

      春日的夜晚,天朗气清,星光闪烁。

      瞬在□□里,在心里如同往年一样细数着星星。莫愁湖的水波荡漾,发出温柔的响声。她独自一人来到湖边已有一个时辰。湖边是小常侯修葺的小竹亭子,里面平日里都有人来打理,专门为她而设。淡酒,是她从小衣那里要来的;点心,却是早已备好的。她什么也看不到,却可以感觉清凉的月光如水,定然将湖边的一切都洒遍了。也许杨柳的倒影会更加美,槐花的花瓣更加朦胧,在这样的月色里,一切都会添上一分若隐若现的美的。

      她摸索着持笔写道:“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决。但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钟情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眼不能视物,她的字写得歪歪斜斜,却很清晰的看到。人生的圆满实在是没有的事,正如情感的美满也是件罕事。那些个清风阵阵、花香细细的春天的夜晚都恍然如梦;那一次,在秋日斑驳的日影中,梧桐树下,小常侯吟着古诗,失手泼翻了香茶,引起她的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时间在苍白的日光中流转,他们成亲已有三年。

      这三年,她就如同生活在梦中,一梦就是三年。

      现在,红尘梦醒,尘世又有什么值得她留念呢?不如追随湖波,和她尘土相依,清静无忧,生生世世。月色朦胧的春夜,令人心醉的暖风,梨花静静飘落,远处传来动人的歌声。她想起了小常侯去帝都的那一晚的话:“我会在落花时节回来,我会为你写下最美的诗词,我会为你画一幅美人图……”“叮”的一声轻响,她的一颗泪珠落在了面前的酒杯中。

      她轻轻取下发簪,那是惟一支玉簪,是父亲送的,在月光下泛着淡碧色的光芒。长长的发丝垂下一肩,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落在她发上,衣上,酒中。她喝下最后一杯酒,咀嚼着花瓣,感受到一点芳香从心里浸润开来。素白的袍子长长的拖了一地,远远看去如同仙子一般神秘美丽。她的脸显得有些哀伤,又有些高兴,趁着酒兴,她在月下吟咏着昔日最喜欢的诗歌,足下起舞。

      似乎看见了有洛未央美丽绝伦的脸庞了,她在半空中朝她招手呢。忽然间,瞬觉得自己能够看到了,看见碧蓝的莫愁湖,看见未央淡绿的衣裙飘然,看见父亲年老的容颜含笑。她朝着莫愁湖走去,湖水冰凉,慢慢浸到她的膝,她的腰,她的胸,她的嘴,最后,她终于消失在湖水中……

      小常侯看到瞬低垂的脸,漫天的花雨,她竟然还是穿着成亲时的嫁衣,粉红的衣衫飘动,在花中舞动。他喜出望外,伸手去拉,却不知怎的拉了个空。她笑着飘散开去,渐渐看不清面容,看不到衣服……

      他大叫一声:“瞬!”汗水满面,竟然是南柯一梦。

      他拭了拭汗水,连声叫道:“来人!”

      几个侍女慌忙进来,衣衫未整,显然被他催促未及着衣。小佩在隔壁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他只着晨衣,道:“去看看少妃!”

      小佩不禁奇怪,披了风衣跟着来到瞬的别院。

      守院的侍卫已然入睡,侍女上前叫门才醒。小常侯问道:“少妃可已安寝?”侍卫低头答道:“并未见过少妃出来。”

      小常侯进入院中,服侍少妃的侍女有四个,都被叫醒,一个个站在廊下。小常侯见瞬的房门紧闭,问道:“少妃歇下了吗?”一名侍女应道:“是。”

      小佩在旁劝道:“侯爷不过做了一个恶梦,不会有事的。”

      小常侯感觉异常的冷,道:“不是恶梦,是一个奇怪的梦……”他命侍女唤醒少妃。两名侍女上前敲门,未听见房中人回应。小常侯用力推开门,有人掌灯入室,但见室内安静,榻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个人。四个侍女大惊失色,齐齐跪倒在地。守门的侍卫跟在后面,也慌忙跪下。他们不知少妃何时离屋,也不知她一个人去了哪里。小常侯一脚将一名侍女踢翻在地,怒喝道:“养你们作甚?”

      那名侍女疼得叫不出声来。小常侯转身出房,但见月夜下,满院的花树摇动,香气沁人心脾,树影,人影,无尽的孤独。他猛然想起后院通到莫愁湖,是有一个小门的。但由于平时少有人出入,只有瞬能进出,故守卫的人少有注意。

      他一个箭步冲到后院中,那处小门洞开,门外月影晃动,门内花树招展。这一霎时,他的心猛地停止了跳动。他几乎迈不动一步。小佩跟了上来,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难道她一个人离开了侯府?”小常侯一步一步穿过小门,出了院子。

      莫愁湖在月下闪动着波光,亭子周围的树影重重。

      他没看到瞬,舒了口气,心道:“也许,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忽然一张纸随风飞到了脚下,他随意看了一眼,呆了。

      月下看不清纸上写的是什么,小佩命侍女掌灯上前。纸上的字迹模糊,似乎粘了水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并不好。她想这不过是初识字的孩子胡乱涂抹的吧。

      小常侯却脸色大变,俯身拾起那张纸,轻声念了出来。除了瞬,除了瞬,还有谁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她眼睛已肓,自然写得混乱歪斜。词中句句仿佛如同针尖刺进到他的心里去。他几步踏入亭子里,低头四顾,酒杯尚在,散发出淡淡的酒气;毛笔墨汁未干,丢在桌上,脏了剩下的纸。

      几个侍卫大声叫道:“侯爷,湖里有东西!”

      小常侯举目远眺,只见湖面起波,飘来一束素白的布条。

      他的心紧了。“瞬,瞬……”一行泪水从脸上缓缓流下。

      那是瞬束目之布。白布紧抓在手,水滴下来。湖水深深,看不到边。小佩的泪水流下,口中喃喃道:“少妃……”

      “不怨你的离开,只是怪自己不够好……或许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可你,却是我生命中的永远。”

      他凝视着湖水。

      他默默无望地爱着她,,为她忧愁,为她添病。明知是一切都是一场梦,可却忍不住无数次地去重温那一场梦。每一次的夜深人静的守候,无言无语地等待,注定了是一生的守候吗?即使他们天上人间,阴阳相隔,她也是他一生中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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