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一代》饮者无名

11、“中惨”生活

　　刘冰打算再接再厉，省钱买房从自我做起：咱们得努力开源，尽力节流，以后我上下班不打滴滴了，我准备骑共享单车，走路也行，公司在15层，每天早晨和中午，我都可以爬楼梯到公司，加上来回路上的走路时间，每天爬楼梯约60层，既有锻炼效果，又节约有氧的时间，晚上也不用花两个小时去健身房做有氧了，只需每周一两次偶尔去做下器械锻炼肌肉即可。对了，以后中午我就吃赛百味了，带饭也行，少油少盐，清淡减肥，既省钱又省时间。
　　说完自己的省钱规划，刘冰又开始为张磊量身定做做节流计划：你们公司的停车位太贵了，一天要五十块，以后你如果不见客户，尽量别开车了，六号线基本能直达你们公司，我给你算好了，坐车30分钟，两头走路加起来20分钟，你就当是顺便锻炼身体吧。
　　你以后也不要给我买礼物了，我想要什么会在淘宝上买，我的衣服基本都不缺了，鞋子包包这些东西，对我已经没啥吸引力了，前年在巴黎老佛爷买的那八九个包，还堆在柜子里，也没有什么适合背的场合。日常用MK就挺好，皮实、经用，扛得住早晚高峰的地铁安检和上下公共汽车的肉搏。衣服嘛，以后不打折就不买，反正买了也没地方放。
　　刘冰也有过很精致的年纪，25岁开始用雅诗兰黛，26岁开始用Lamer和La Prairie，在护肤这条路上，张磊给她无理由的支持，毕竟青春无价，但砸下无数银子后，刘冰并没有体会到那些昂贵护肤品宣传的奇效。
　　后来她采访过一个化学专业的美容师，人家说那些粉底类产品，不管是多好的牌子，只要产生粉粉嫩嫩的效果，里面大都含铅，用多了对皮肤都是负担。而人的皮肤只能吸收非常微弱的养分，所以用百十元的老牌面霜基本就能搞定京都的春夏秋三季。从此，刘冰开始佛系养肤，与其瞎折腾自己，不如把更多的时间用来睡个美容觉。
　　刘冰规划张磊的衣服：你的大部分春夏秋三季的衣服都能在优衣库搞定，优衣库不贵，料子也还行，设计也不差，穿着舒服，一件能穿好几年，等打折的时候一次买齐。
　　刘冰还现身说法地拿起一条张磊的内裤，说：你看，去年咱们去澳门的时候，给你买了好几条优衣库内裤，现在还在穿，优衣库内裤从来不打折，澳币78折，真的很划算。
　　刘冰如数家珍：冬装已经买得差不多了，最冷的时候就穿大鹅了，鞋子包包这些国内性价比不高东西可以通过海淘解决。我最近刚买了四双鞋，给家里一人一双。对了，我还发现了唯品会，以后你的衣服还能在唯品会上买，能打到一折到三折呢……
　　刘冰的买房规划详尽周到，勤俭持家，以身作则，让人无话可说。
　　张磊听出来了，刘冰买学区房已是志在必得，语气婉转却态度坚决，手起刀落，不惜榨干家中的最后一分钱，不为别的，就为防着张磊把钱用在大女儿身上。这让张磊想到了一个词——“孤家寡人”。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每个人都成了中国古代皇帝那样的孤家寡人。皇帝往那儿一坐，满地跪了一片大臣，谁都在讨好你，你都可以呼来喝去，任意驱遣，但是，谁都带有自己的目的，谁跟你都不是一条心。
　　张磊内心一声叹息，自己哪里是中产，分明是“中惨”，这种感觉就像咖啡里错放了柠檬茶，又被熊孩子挤了半管芥末，酸苦辛辣都还能忍，主要是味道怪得让人恶心。

　　接下来的两天，张磊又被前妻催问留学费用筹得怎么样了，张磊只说在想办法拆兑，张磊哪里是在“筹钱”？分明是在“愁钱”！
　　悦悦在微信里给他留言：P爸，下周学校组织科学实践活动，我们要去郊区几天做实验，会错过妈妈的生日，我想送她个礼物，给她点惊喜。
　　自从悦悦知道张磊要竞聘VP后，就改称他叫“P爸”，悦悦不知道VP是个什么东西。
　　张磊给女儿解释：VP就是比C什么什么O小点的领导，就是比小屁还小的一种微型的屁。
　　当时悦悦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嘲笑他：你费劲吧啦地原来就是为了当个“微型的屁”，既然你这么想当个微屁，那我以后就叫你“P爸”吧！
　　最终，张磊没当上“微屁”，却升任了“P爸”。
　　其实，公司里的副总裁是最有欺骗性的一个Title，全公司有几十个区域VP，只是个中间职位，很多人一辈子就停留在这里了，还有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这里。
　　悦悦提醒张磊前妻的生日快到了，这是女儿变相地在向他要零花钱，都说女孩子要富养，张磊很识相地给女儿转了1000红包，让她给妈妈买点礼物。
　　悦悦飞快地收下了，谢谢他这个P爸，提醒他别忘了那天祝妈妈生日快乐。张磊诺诺地答应了。
　　和李静离婚时，悦悦还小，李静亲自找他要钱。这几年，悦悦渐渐大了，看到妈妈深夜默默流泪的样子，很心疼，所以悦悦隔三差五地会找各种借口问他要钱，觉得找爸爸多要些钱，弥补一下对妈妈的伤害，合情合理。
　　生活像一张大嘴，永远都无法填满。如果不是张磊人脉广，经常能给朋友帮点忙，时常有点外快，他连悦悦都投喂不起。

　　中午，张磊手下的实习生翟倩过生日，组里的未婚小伙儿无事献殷勤，争先恐后地给她送蛋糕、订生日宴，居心叵测地为恭维她。
　　翟倩是湖北姑娘，研究生毕业，盘亮条顺会来事儿，为人处世谦和恭顺，非常符合直男的审美，她是同期几个实习生里最有眼力价、最不怕吃苦加班、成长最快的一个，她也一心想留在公司。
　　张磊在众多实习生中最看好翟倩，她虽然是一张白纸，但却善于学习和总结，即使犯点小错儿，经过张磊的提醒后，基本也能做到“不贰过”，张磊习惯把工作托付给她，她也因此比其他实习生多了不少练手的机会。
　　虽然翟倩不是很开朗健谈，但却是很聪明的女生，尤其擅长以弱示人，张磊招待重要客户时，喜欢让翟倩作陪，她虽然青涩，还不擅长饭局应酬，但她有眼力价，懂得如何做个称职的听众，通常她都会亮着一双求知的眼睛看着大佬们，那谦和恭谨的表情向对方传达着：啊，我是来向各位老师学习的。
　　这时候，张磊会在众人面前添油加醋地吹捧翟倩：小翟，名校研究生，聪明漂亮能力强，求知若渴，最希望能得到各位大佬的点拨和指导。
　　在座的各位老男人，借着三分酒力，和张磊的奉承拍马，不由得飘飘欲仙：如此优秀的女孩都对我崇拜不已，我想，我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世界之王吧。
　　于是，翟倩不动声色地就让对方放下了戒备，最终达成目的。
　　张磊想起了老毛，老毛是他早年认识的京都土著，张磊刚工作时，经常给外派领导租房，认识了二房东老毛，后来，张磊每年都会给老毛介绍不少高端租客和房源，老毛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发个大红包，聊表心意。
　　上次见老毛，他媳妇儿向张磊抱怨，儿子读博读傻了，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拜托张磊留心给她物色个靠谱的儿媳妇。
　　张磊看到在同龄人中巧笑倩兮的翟倩，心想何不成人之美？
　　虽然，老话儿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可找个由头见老毛，总比直接开口问人家借钱要好开口。
　　于是，张磊随手拍了两张翟倩的素颜照，发给了老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