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城市》小Ann同学

17、现实的荒漠里，长出了一点植被 陆安城看着

　　陆安城看着陈树发来的话，心下充满了感激。他也好想有一个兄弟能够听自己讲讲这些感情上的事。毕竟人都是有分享欲的，而通过分享而获得的快乐，他感受得太少了。

　　后来，他和陈树并肩走在夜晚的操场上，几颗星星挂在漆黑的天空，昏暗的路灯在微风里摇曳。两人一路无声地走了大半圈之后……

　　陈树：“城儿啊，你倒是说啊。三班关注的那位小姐姐是什么情况啊。”
　　陆安城：“我不知道从哪儿说。”他在自己心里补了下半句：也没想好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害，急死我了你。”陈树想像搂兄弟那样搂着陆安城的肩，但又怕他不适应，于是默默作罢，道，“为什么要关注她？打算追吗？需要哥几个帮忙吗？”

　　陆安城：“因为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不追了，谢谢不过不用帮忙了。”
　　陈树：“……”

　　然后两人又沉默着走了接下来的小半圈，又快到达操场入口时，陈树说：“其实上了这么多年学，总会遇见几个不喜欢打球、打游戏，就喜欢一边待着做自己事的男孩子，但要说成为室友，有机会进行深入了解的，你是第一个。”

　　陆安城：“看起来很嗨的男生里，我觉得有机会成为好朋友的，你是第一个。”

　　“可以啊，会回答长句子了。”

　　陆安城冷哼着笑了一声，仿佛在表明：虽然我是内向了点，但也不是谁想逗就能逗的。

　　刚刚他们走在操场上时，陈树一直觉得太安静了，想找话题又觉得应该等陆安城先开口，而且两个大男人之间如果需要不停地找话题，会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于是他一直觉得这过程有点煎熬。
　　而陆安城习惯了自己干自己的事，也习惯了和周围的人没什么话说，刚刚他脑子里全是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有关王茗汐的片段，甚至一度忽视了陈树是陪他出来的事实。

　　“树啊，”终于，陆安城停下的脚步，下定决心似的看向陈树：“你认识王茗汐吗？”

　　陈树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那是男孩子之间讲到女孩子时才会有的笑，带着点调侃、知道秘密后的开心和刺激感，他说：“原来是王茗汐小姐姐啊。”

　　在陈树尽量压抑着的笑声中，陆安城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他知道陈树的笑没有恶意，但还是因为它变得紧张起来，他死死盯着地面，咬了咬唇，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镇定：“嗯，看来树是认识她的。”

　　“是啊，上过同一个补习班，小姐姐看起来挺温柔挺可爱的。就是……”陈树发现陆安城看向他的眼神有了一点不悦，而此时陆安城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陈树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喜欢孟云晓。”
　　“噢，”他愣了一下，又换上了平时那种又空又静的眼神，问道，“就是什么？”
　　“就是和你一样，不太放得开！还容易紧张和害羞。”陈树嘟囔着，“真是同类相吸……”

　　“那个，”陆安城犹豫了一下，问：“能具体讲讲她什么状态吗？我上小学的时候见过她，她那时是很开朗的。”

　　陈树坏笑着：“城啊，你该不会从小学就‘关注’小姐姐了吧。啧啧啧。”

　　“你讲不讲？”

　　“这个嘛，叫声树哥我听听。”

　　“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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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通过陈树的讲述，陆安城觉得王茗汐应该是升上省城一中后，觉得自己没那么出众了，有了落差才变得紧张局促。
　　“这姑娘家里应该对她有很高的期待，对她的要求比较严苛，不然也不至于这样。”陈树的话回响在耳边，那时陆安城先是觉得侥幸：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紧接着又觉得，积少成多，谁知道哪天高压教育下的王茗汐就撑不住了呢……

　　他经历过底层孩子的痛，也知道一些和陆家一样物质优渥的大家族，表面上很光鲜，但里子已经烂了。现在王茗汐经历的，应该是属于中产家庭孩子的心塞和无奈吧……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快要把这个世界给摸透了呢，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各人有各人的不容易。

　　但有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想看见王茗汐笑，他希望她像当初救他时那样，是一个发着光的女孩子。

　　他想帮她。甚至还有点沙雕地跟陈树分享了一些脑补画面——是关于怎么才能认识王茗汐、要怎么和她相处。然后又自己一个一个把这些画面给否掉了，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对。

　　陈树叹着气吐槽：“你啊，在脑补世界里筑起了高楼大厦，可现实里还是一片荒漠。”

　　当你对一件事有了执念，这件事往往会给你一个直观的反馈。在正式开课的第二周周一，天空中飘起了小雨滴，接下来是倾盆大雨。学校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人淡定地撑开伞，有人慌乱地躲着雨。

　　那天陆安城和陆安童一起从陆老爷子家出发去学校，虽然他是住校生，但每个周末都会去陆老爷子那儿。而童童是走读生，陆天禹家在学校附近有房，每天事必躬亲地照料着女儿的生活起居，童童周一到周五也都乖乖回家，每周末就去爷爷家待着。

　　陆安童在印有卡通小兔子的粉色晴雨伞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望着旁边撑着黑色长柄伞的哥哥，有点不服气。为什么自己周末狠狠地放空和补觉，还是没她哥清醒……也许是因为自己昨晚又熬夜追番了吧，都怪番太好看了呜呜呜……

　　陆安城偏头看向她：“童童还在犯困呢，去买杯咖啡吧。”

　　“嗯。”陆安童眯着眼点点头。

　　买咖啡时，陆安童收了伞，闭着眼把脸埋进哥哥背后的书包里，陆安城觉得她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童童醒一下，该走啦。”陆安城把咖啡递给了妹妹，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文具店里的王茗汐，她正脱下校服外套准备披在头上冲出去。

　　“怎么了哥？”陆安童发现他哥不走了。

　　“清醒点没？有个没带伞的同学需要你的帮助。”陆安城示意妹妹看向王茗汐。

　　“哥你怎么不自己去啊。”

　　“我是男孩子，怕那位同学不自在。” 毕竟她现在容易害羞和紧张。

　　“行吧哥，你真是心思细腻啊。”陆安童向他哥竖了个大拇指，走向了王茗汐。陆安城也跟了过去。

　　王茗汐顺着出现在自己头顶的伞望向了陆安童，很感激，说着谢谢你，同学。陆安童说着没事没事，王茗汐又看向了女孩身边的陆安城，陆安城冲她笑了笑，童童介绍着：“这是我哥，是他先发现你没带伞的哦。”

　　“谢谢。”

　　陆安城摇摇头，内心有些慌，还有些失落。

　　你在我的故事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我在你的故事你，还只是一个陌生人。

　　这是陆安童正问着王茗汐的年级。王茗汐回道高一，陆安童甜甜地叫着学姐。陆安城开启了尬聊模式：“好巧啊，我也是高一。”

　　王茗汐顺着话题问道：“你在几班啊？”

　　“一班，陆安城。你呢？”

　　“三班。”她没有回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希望别人记住她，甚至有些害怕让人记住。潜意识里害怕着让更多的人对自己失望。

　　陆安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还想多找些话题，但发现自己内心慌成了一团，他怕再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紧张暴露得一览无余。他安慰着自己：这次他告诉了她名字，足够了，足够了。

　　一直到他们分开到了各自的教室里，陆安城才缓过劲来，并且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很开心。
　　早自习时，陈树看着眼角带着笑的陆安城，揶揄了问着发生了啥。

　　他咳了两声，有些装腔作势地答道：“没什么，就是现实的荒漠里，长出了一点植被。”

　　陈树：“你还记着我说得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