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解（逍芙）》拾月织年

13、番外

　　两条人影从高塔上裹在一起跃下，待离地面约有丈许时，其中一人忽一运劲，另一人在空中略微一顿，随即稳稳落在地上，而原先那人下坠之势则大大加剧。张无忌抢步向前，运起乾坤大挪移往她腰后拍去，谁知她竟拼起残余力气反手一掌击出，双掌相交，那人影急速朝地上落去，眼见就要撞在地上，看这势头，若撞上去肯定是活不成了。周围众人不由得惊呼起来。电光火石之间，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人，扑身抱住那身影，以自己身躯分担了那急不可挡之势，就地滚了几下后渐渐停下。
　　杨逍咽下喉间一丝血腥，望着灭绝惊诧的表情，冷淡地抬了下嘴角：“别误会，我不是想救你……我只是想让她少为难一些。”
　　灭绝似是怔了一下，看着他失落下去的眼神才明白过来这个“她”是谁，忽地放声大笑：“你做梦！杨逍，别管你费多少工夫，她都是为你死的，是你害死了她！你一辈子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切齿说罢，又大喝一声：“芷若！从今日起你便是本派掌门，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我在天上每个字都替你记得！”说罢，双掌相叠，狠狠向头顶拍去，只听“喀嚓”一声响，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尽数落在了面色惨白的杨逍脸上。

　　是夜，各大门派于大都城外西北处一山谷中歇息。都歇下时已近夤夜，四野阒然，杨逍起身悄悄地离了众人，到不远处一荒林里站定，倚着树干怔怔地望着月亮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开口：“周姑娘有话，不妨出来说罢。”树后周芷若闻言，面色一赧，踏步走出去道：“对不住杨左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打扰了你思念纪师姐。”
　　杨逍却是一笑，低声道：“不打扰的，我吃饭睡觉都不曾忘记过她。”
　　周芷若怔了一怔，片刻后咬着下唇道：“杨左使……你、你恨过纪师姐么？”
　　杨逍却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发问，抬头看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周芷若低低叹了口气：“她看似无私，左右谁都不想辜负，可结果却是谁都为她伤心——拿你们的伤心成全她的大义，算不算得上是太自私呢？”
　　杨逍默了一晌，轻声笑了下：“周姑娘会好奇这个问题，难道是自己不知道该辜负哪一边了？”
　　周芷若被他说中，面色一白。杨逍淡淡笑道：“我和你纪师姐之间，不光是你师父，也有我不能令她完全相信的原因——”他话锋突然一转，看向她道：“可我们张教主和我不同，他天性淳厚，若是你全心跟了他，他铁定不会负你的。”周芷若不料他说得这样直白，一下子红了脸。
　　他已经又转过了头去，望着西沉的月亮，低声道：“我确实有过恨，恨她不吭不响地扔了这个结局给我，连一点儿辩驳的机会都没为我留下。但我更恨自己，我恨自己以前太过混蛋，才让她不敢全然信我……可有时我将自己想做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最好的办法来……”说道这里，他无奈一笑：“世间之事难以圆满，大抵如此吧。”
　　周芷若瞧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也是惘然。杨逍抬头看一眼她，忽地道：“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辜负峨眉，充其量也只是辜负你们师父那愚昧的期待而已。不义之令当争之，不争而从是谓愚孝，灭绝的话……你尽可以不必当真。”周芷若被他说中难以言说的心事，怔楞地望着他，杨逍又是一笑：“当然，你若是觉得我的话大逆不道，也大可不必当真……夜深了，周姑娘早些歇息吧。”说罢，也不等她回答，抬步往林外走，待走远时回头一看，周芷若仍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他心中微微一叹，转回了身去。
　　他始终对周芷若和教主的事存了期许，或许是希望从他们身上能看见他同纪晓芙的另一种结局。然而周芷若毕竟不是她，张无忌也同他有诸般差别，他们最后，也不过是另一种悲剧。
　　这让他更加想念他那独一无二的纪晓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