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首富妻》庭有阁

23、决裂2 身为跳板的

　　江洲城里许多人近期忽然迷上了听书，旁人不知缘由问起，才知道这一波风潮起源于福满茶楼。这座茶楼原本也不出名，只是不知道从何日起，那儿的说书先生新得了一个话本，里头讲的既不是才子佳人，也非什么王侯将相，而是一只猴子。这只猴子名为齐天大圣孙悟空，从一块女娲补天的灵石之中幻化孕育，又修得了一身上天入地的精妙法术，随后在天地乾坤间开始了一段颇为传奇的经历。

　　谁也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一只猴子可以枉顾天规自立为齐天大圣，面对天兵天将围剿又施展出七十二般变化，即使被捉上了天投入了太上老君的丹炉，最后还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众人一时钦佩孙大圣的胆识，一时被这只猴子的泼皮耍赖逗笑，听到最精彩的那一段大闹天宫，更是无人不叫好，跟着剧情便急转直下，玉帝从西天搬来如来佛祖做救兵，竟然将那孙大圣压在了五指山下，让众人揪心不已。只可惜这说书先生只说到了这里，下一出戏文据说要三日后才能出来，让无数人等得望眼欲穿。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传这只猴子。福满茶楼更是日日满座，场场爆满，排队听书的人都被挤到了外头，加钱也挤不进去，来得晚些，便只能再等下一场。

　　没过两日，茶楼掌柜又想了个法子，来的宾客每人发一个牌子，每天只有两百号客人能进场，说是叫号入座。就连这号，现在都被人炒出了五文钱的高价，只为了第一时间听上新出的下文。

　　梁墨这会儿闲坐在茶楼里磕着瓜子，听着说书先生一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不得不说这名先生说书功力了得，动情处声嘶力竭，高潮段一波三折，故事里的人物被他一演绎，在座人一颗心不自觉被他高高吊起。

　　“……可怜这美猴王被压在五指山下动弹不得，心里又惦记花果山的猴子猴孙，担忧自己如今这般天地，猴儿们会不会遭天上仙兵仙将欺负。佛祖又在山上贴了一道符咒，任凭他如何使力都挣脱不开。他心中是又气，又悲，又怒，又惧，就这么被压在山底，被人遗忘在此处，每日都似度日如年！唉～”

　　众人也跟着一声叹息。

　　长叹一声后，说书的先生敲了一下响木，跟着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在场的宾客听完，无不鼓噪叫好，过了好一阵儿，终是依依不舍地散了。

　　瓜子磕完，茶也喝够，梁墨站起来去找茶楼掌柜。一见她来，掌柜顿时喜笑颜开，亲自迎了上来：“小公子您可来了，我可是日日盼着您呐。”

　　梁墨瞅着他那副殷勤的模样，对比十日前她刚上门时爱答不理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位陈掌柜之所以如此，正是为了她今日特意送来的话本。她掏出一叠纸在掌柜面前虚晃了一圈，又收回来，笑嘻嘻地说道：“陈掌柜，您先别急。那天我给您出的主意，还好使不？”

　　陈掌柜连连点头：“好使，好使！小公子神机妙算，这‘叫号’的主意果然奏效，我这座茶楼不仅日日满座，光是卖这个号就又赚了不少银子。这还多亏小公子手里的这出戏本子！所以，还请小公子把下一回的戏份给我……”陈掌柜谄媚地笑着，一边摊开手。

　　梁墨把东西交到他手里，手里比了比，陈掌柜麻利地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里是三十两。其中二十五量是给公子的分红。里头有五两是下一出戏本子的定金。小公子，还是照咱们说的，三日后您把下一回的本子送来，当然啦，若能提早个一日半日的，那就更好了。”

　　梁墨在书局账房做事的那段日子，跟着李叔学会了验证银票的真伪，照着法子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收进袖子里：“说好三日就三日。你要催的急了，我烦躁头疼写不出来，拖个一日半日的你可别怪我。”

　　陈掌柜听她这话当即开口：“就三日！放心，我绝不催小公子！”

　　梁墨满意地点点头，也没留下与他多寒暄几句，走的时候顺便打包了一份茶楼新出炉的点心。当初她选了福满茶楼合作，也正是觉着这家的点心好吃。

　　说书先生每说一场，她就能得二钱银子的分红。这也是她与陈掌柜说好的合作模式，这一出“西游记”她独家供给福满茶楼，就算别的说书先生抄了前头的故事，可故事的后续只有她知道。因此，只要人们想听到第一手的新鲜故事，便都要来这福满茶楼来听书。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陈掌柜才像供着财神爷一样供着梁墨。

　　不过这样的合作模式也只能维持一两个月，等故事说完了，合作自然也就终止了。梁墨却也并不怕，光这一两个月便能给她带来不少的收益。之后靠着这个大IP，她还可以做做周边产品，又能赚一大笔。

　　这么一算，当初自己的目标似乎定的略低了些，一年几百两，还真只能算一个小目标。穿越重生的梁墨一无背景二无靠山，那又如何。她靠自己也能成为白富美，登上人生巅峰！

　　梁墨一路上哼着小曲屁颠颠儿地回了自家的宅子，老远便见到多多守在门口，一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姑娘，你这一大早的去哪儿了？怎么还打扮成男人？”

　　梁墨塞给她一盒子点心：“我只是出门逛逛买点吃的，出了什么事？瞧把你急得这个样子。”

　　多多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姑娘难道忘了，今日沈公子要来教姑娘习字。姑娘你买的是哪家的点心？”

　　“福满茶楼的，刚新鲜出炉。你先送一份给嬷嬷，再送一份到书房。顺便给我做两盏茶。”梁墨交代完，自顾自往书房去了。

　　沈辰元正在习字，见她回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头，手中的笔未停：“去哪儿了？”

　　梁墨在桌子旁坐了下来，看着他写字时的认真模样。不知不觉他们相识也有数月了，感觉却像是已经有好几年。沈辰元是她来这世界后，除了秦嬷嬷之外第一个出手相助她的人。梁墨一直是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性子，他曾经先后帮了她数次，这份恩情，她也一直记着。

　　“元哥儿，马上就四月了。你何时赴京考试？”梁墨不经意地问道。

　　沈辰元专心写字，回答地有些漫不经心：“再过两个月吧。怎么了？”

　　“那也没多久了。我听李叔说，你如今在安阳先生的学堂听讲，每日要读书练字，很是辛苦。明日起，你就不用再抽时间来教我习字了。”

　　沈辰元听了这话终于停了笔，抬起头看她：“我不是说不碍事……”未尽的话，在他瞧见梁墨此刻脸上的冷淡疏离之后，不由地停住。

　　“我觉着，日后还是不必元哥儿再费心了。”梁墨就这么看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道。

　　沈辰元心里头没来由地一慌，却没有显露出来，淡笑着问道：“怎么，你莫不是觉着自己写得字够好，不必我再教了？”

　　“好与不好，都与元哥儿无关。”梁墨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却不是要同他做什么，而是拿起了笔，在纸上落了三个字。

　　春日宴。

　　沈辰元心头重重地被这三字撞了一下。他震惊地瞧着梁墨，她却垂着眼并未看他：“那件事，与你有关，是或不是？”

　　她……她是如何知晓的？沈辰元心乱如麻，一时间根本无法好好思考。他从未想过此事竟会被她知道，她又是如何知道的？顾洝也说过这个计划缜密，中间更不曾出过什么疏漏，他脑中过过千般思绪，仍旧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等了半天未见他开口，梁墨冷笑了一声，似乎并未指望他会承认。然而沈辰元的沉默却更加坚定了一个事实，这件事确实和他有关。“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我会知道？”梁墨终于将视线重新挪回到了他身上，目光锐利得如同两把刀子，瞧得心虚的深辰元无处可躲。

　　“起初，我也只是猜测。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为何会有人大费周折地对我下手，对方究竟想要什么。前几日我去了一趟顾家，见顾老太爷正在和赵大人说话，我忽然想到，或许那人并不是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而是在利用我得到别的什么东西。”梁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神色淡然，却更映照出沈辰元心头的狼狈。

　　她似毫无所觉，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从一开始，我身边就只有秦嬷嬷，到现在，我们又与顾老太爷有了牵扯。如果对方要达到的目的并非在我，而是与顾老太爷有关呢？毕竟他老人家身上才有许多人想要的东西。这就像一条长长的鱼线，我只是一个鱼饵，最终要钓上的大鱼，其实并不是我，也不是秦嬷嬷，而是顾老太爷。”

　　“我想通了这一点后，再把之前的一些遗漏的细节串起来。春日宴上我唯一认得的人就只有你，后来我打听到，那天我离席之后，你也曾离席了一段时间。我在昏迷中闻到的淡淡墨香，风筝赛那日你为我披上你的外衣，也是同样的味道。那是你常年在书局浸润不自觉沾上的气味。我逃出来之后，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你，因为你知道我被关在什么地方。从头到尾，这就是你用心布的一个局。”她最后把目光定在深辰元的脸上，他一向冷静自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元哥儿，你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梁墨的这一席话说的深辰元无力辩解，正因为她说的句句属实。他张了张口，半天却只说了一句话：“我很抱歉……”

　　“元哥儿，我曾当你是可以信任的朋友。你数次救过我，也救过秦嬷嬷，我一直心怀感激。但是如今，你用这样的手段利用了我，我实难接受。两相抵消，我们也算两清了。”梁墨把最后一句话丢出来。“元哥儿，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沈辰元也曾想过，若真相被她知晓，后果会如何，却每每被他找理由说服自己，他步步小心、布置缜密，梁墨绝没有机会知道。不料仅仅是因为那样的一个小细节，就被她猜出了一切真相。是他太高估了自己的心计，还是他一直小看了梁墨的聪明？

　　“我……我并非有意伤你。”事已至此，沈辰元不愿再做任何的狡辩，只能对她说一声道歉。

　　梁墨摇了摇头，并愿不接受他迟来的歉意：“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倘若你真心当我是朋友，便不该如此利用我。你既然骗了我这一次，我又如何能信你第二次？我言尽于此，也请你走吧。”

　　沈辰元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今日就这么走了，或许日后她再也不愿来见他。他挣扎着开口说了提了最后一个要求：“我进京之日，你可否来送送我？”

　　梁墨并未答应，只是背过身去。

　　沈辰元强撑着自尊心等了她许久，始终未等到一个字，不得不死心，终于默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