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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6 字丑是个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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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洝不日就要进京,临行之前,他特意约了沈辰元到客来居吃酒。
“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我瞧祖父这两日成日里乐得跟个什么似的,两三日都再没见他摔过什么杯碟茶盏,倒是省了我府上好一笔开销。你这人情,我算是记下!”顾洝乐呵呵地敬了他一杯酒。
沈辰元浅浅一笑,并未说什么,只是饮尽了杯中物。事情他虽然是办到了,但用的却是见不得人的阴招,沈辰元这几日,总不敢去见梁墨。他终究做不到无愧无心。
“话说回来,我倒是不得不佩服那小丫头。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哭天抹泪的,说不定还晕死过去。她倒好,虚晃一招就骗过了我手底下那些人,竟还自己跑了回来。这丫头不可小觑!”顾洝也是之后听完下属的禀报,才知道为何会在半路撞上梁墨。
按着计划,本应该是他带官差救人,再把罪名推给素来与赵淳安不睦的团练使许然,就说那许然费心安排正是为了给赵淳安编排一个治安无方的罪名,如此一来他便有理由撤了那许然的职务。只可惜甚好的一招一石二鸟,就被那么个小丫头给坏了,着实可惜。
沈辰元看着外头的夜色,心里正如这暮色沉沉:“说起来,梁墨那丫头无辜,是我不该用这种手段利用她。”
顾洝放下了杯子:“你这是后悔了?”
沈辰元此刻确实有些后悔:“若是有更好的法子,我并不想用这样的招数,尤其是牵连到无辜的旁人。”
顾洝笑了笑,神色变得有些淡漠:“若朝堂中人都能有你这样的赤子之心,祖父或许也不会早早告老还乡。辰元,你日后也是要走仕途的,此时就该谨记,形势比人强,就算是我,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不得不利用的人,更何况像你这样出身不高又无依仗之人。你我都有更大的志向,只要不伤及无辜,害人性命,该利用的人和事,你切不可手软。”
沈辰元知道顾洝这番话,实则是在告诫自己,日后他若真的走上了仕途,当不该有妇人之仁。然而沈辰元心中还记得另一个人对他说过的话。
何为仁?博爱、担当、责任、格局、胸怀。它决定着我们最后到底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真正的灵魂的支柱,还是只是无根的浮萍。梁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有着洞悉世事的超然之意。
“行了不说这些。”顾洝又替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我在江洲这几年,难得遇上跟你这么投缘的朋友,如今我要走了,还真是怪舍不得你。来,咱们干了这一杯!”
沈辰元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你莫不是忘了今年八月我就要入京考试?还是你觉着,我怕是考不上?”
“呸呸呸!你一个读书人,竟然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顾洝哈哈一笑,兀自喝干了这杯酒。“我就在京城等你,说好了你必须得一次考中,可不能失约!”
沈辰元笑笑,也喝干了这一杯:“好!一言为定!”
***
梁墨虽不知这位顾老太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但她猜测绝不是一般的人物。瞧着二三日里,顾府的管家就送了四五座宅子的地契过来,还说让她和嬷嬷随便挑,财大气粗的程度,让梁墨真是开了眼界。
“嬷嬷是觉着这几座宅子不好?”管家看着这对祖孙动也不动,误以为二人是看不中,笑嘻嘻地说道。“不打紧,一会儿我再让人送一些来。或者嬷嬷觉着这附近哪处宅子合心意,现买也是可以的。”
梁墨瞧着秦嬷嬷一脸的无奈,她也一向清楚秦嬷嬷的脾气,正所谓无功不受禄,秦嬷嬷素来不喜欢占人便宜,就算那位顾老爷子是想拿房子献殷勤,只怕也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所以她这个小狗腿子,自然要代为开口:“管家大叔,你先听我说,是这么一回事。你家老太爷一番好意,但是我和嬷嬷呢却不能承这个情。都说拿人手短,我们要是好端端收了这么一座宅子,日后我家嬷嬷见了你家老爷,总是平白无故低上一节。这种事,我这做人孙女的,总不好答应。”
见管家欲开口,梁墨比了个禁言的手势,继续说道。“宅子呢,我们是要的,但是我们要自己买。要是顾老太爷真要献殷勤,不如就劳烦管家大叔帮着打听打听,有合适的话帮忙过过眼,省得别人看我俩一老一小觉着好哄骗。您看如何?”
管家有些为难,不过还是把这话去传给了顾老太爷听。没想到他家老太爷听完,破天荒的没发脾气,只是让他按照她们的意思,找几处合适的宅子。若她们看中了,帮着“压压价”。管家大叔听懂了。
没几日,他便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宅子不大但是通透敞亮,瞧着风水也好,最重要的呢距离顾府也近,出门走路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梁墨和秦嬷嬷看过了,也十分满意,当场就把定金给付了。
之后,梁墨又回了一趟书局,找李叔恳谈了一番,表示自己要辞了账房的工作。这既是秦嬷嬷的意思,也是她本就有的打算。李叔虽然觉得十分可惜,却也明白像梁墨这样的人物,终究是不会长久在书局做下去,只是让她有空常来坐坐。梁墨自然是答应下来,她还有小人书的生意要和庆轩书局长久做下去呢。
买了宅子搬进了新家,手里面又有了一笔不小的银子,梁墨觉着走在大街上都更有底气。这就是所谓的“有钱才是硬道理”。
***
听说梁墨搬了新家,这一日沈辰元特意带了礼物来祝贺。梁墨正好在门口,指挥着从顾府借来的小厮在墙根处种两排竹子。这宅子别的都好,就是围墙不太高,要是遇上擅长攀高走低的宵小之徒,三两下就翻了进来。刚好她瞧着大门两边光秃秃的,种树不安全,种两排密密的细竹子,既能提高房子的安全系数,还能降低噪音,一举两得。
“阿墨,这些人在做什么?”沈辰元拎着一盒子东西站在门口,好奇地瞧着这群人的动静。
梁墨一见是她,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元哥儿,你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我?”
“顾府的管家说你刚搬来新居,我特意过来瞧一瞧。他们这是在种什么?”
“哦,我瞧着墙角光秃秃的,就从顾府借了几个人,帮忙种几根竹子。等来年春天,说不定能在门口挖竹笋吃。”梁墨信口胡说。
“你想吃笋怎么不去街上买?”沈辰元有时候觉得梁墨经常做一些旁人看不懂的事,小小年纪的,却很是特立独行。
“那多没意思,自己种的才好吃。”梁墨无法与他这样的富家少爷解释什么是劳动的乐趣,便邀请他进屋参观参观。“你来的正好,我昨日刚搬进来。你觉着我这个新院子如何?”
按照沈辰元的眼光,这院子除了通透敞亮,干干净净,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看她一脸的得意,怕不是得意这个院子,而是得意买这座院子的银子。“我都听顾府的管家说了,这院子是你买下来的?”
“嗯!”梁墨骄傲地仰起头来。“我说过我要买一座大宅子,虽然这里算不上特别大,不过也足够我和嬷嬷住的舒服了。等再过几年,我手里的银子更多一些,再换一处更大的。”
这丫头口气是越来越大了。沈辰元笑笑,问她:“我听李叔说你已经辞了账房的差事,这几日闲赋在家,应当挺清闲?”
“是啊,我打算休息几日再做别的。”梁墨方才就注意他手里拎着的盒子,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手里拿的难不成是特意买来恭祝我乔迁之喜的贺礼?”
“是,也不是。”沈辰元卖了个关子。“你院子里可有书房?”
“有啊,就在正屋后面。你问这个干什么?”梁墨指了个位置,沈辰元拎着东西往那儿走去,梁墨虽不明所以不过也跟了上去。“盒子里头不是吃的吗?你是不是问错了,饭厅可不在那儿。”
“没错,我今日来,是要教你习字的。”沈辰元说着便进了书房,屋子虽不大,不过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他将带来的盒子放在书桌边上,打开之后将里头的东西逐一拿出来,竟然是文房四宝。
“习字?”梁墨跟不上他的节奏。“好端端的,为何要教我习字?”
“不是那日说好的?虽然耽搁了几日,不过说出口的事情,我总要言出必行。”沈辰元片刻的功夫,已经摆好了阵势,朝她比了个手势。“来!”
“来什么?”梁墨上一秒还在回想他们什么时候说好的,这一刻便又被他的举动弄懵了。
“你先写一个字我瞧瞧。”沈辰元递了只笔给她,还预先蘸好了墨。
梁墨忽然有些难为情:“我的字不好。”
“正是不好,才要多练。你尽管写,我不会笑你。”反正他也早已经见识过了。
梁墨只得硬着头皮,提笔写了一个“田”字。
沈辰元对着她的字皱眉:“你提笔的姿势不对。”他伸手握着笔,为她做示范。“应当这样,落笔时运用腕力。你这姿势,谁教的?”
“没人教过,我胡乱学的。”梁墨搔搔下巴,跟着他照做。
“这里,手指往上一些。”沈辰元伸手纠正她的错处。
“哦,我再试试。”
沈辰元点了点头:“要记得这个姿势。我先写一个字,你注意看我手腕是如何用力的。”
他提笔凝神,笔随心动,一个“年”字端方有力,颇见功底。
梁墨心生佩服:“写得真好。”
“算不得什么。读书之人,若写不好字,是会被人耻笑的,考官第一眼看得,就是这个字好不好。”
梁墨试着描画,却觉得有些难。“不行,这个字比划多,元哥儿再写个简单的,我照着临摹。”
沈辰元点点头,写了一个“永”字。
“这字不难,你且记得用笔要诀,起笔早逆入,即逆锋起笔,欲右先左,欲上先下;行笔要涩行,徐徐有力;收笔要紧收。你试试。”
梁墨听得一知半解,握着笔不知从何下起,犹豫时,手上却多了一股力道,整个人被半包在他怀里,由他带着缓缓而动。
她有瞬间失神,却听得他低声提醒一句“专心”,深吸一口气,专注于落笔之处,终写了一个漂亮的“永”字。
“懂了?”
梁墨点点头:“我自己试试。”
从前读书时起她就有个优点,如若专心做一件事,周围其他一切便如同都不存在,只专注于眼前这一件事。梁墨回忆着方才他带着自己运笔的感觉,一笔一笔缓缓写。
见她如此专心,沈辰元很是满意,在旁边又铺了一张纸,开始陪着她练。
写了十几个永字,终于写了一个勉强能看的,梁墨直起身来,舒了一口气。“要写好这字,也是不易啊。”
“读书贵在勤,习字也是如此。”沈辰元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不错,有些进步。”
“比你写得还差很远。”梁墨羡慕地看着他那一笔好字。
沈辰元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凡事要做好都不是一日之功,你只要用心练习,总能写好的。”
梁墨在方才练字的时候就想起来,原来是那一日在书局的账房时他随口一提以后每日抽时间教她习字。可她却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不过她日后若要做生意,字写得太丑多少还是有损她的形象。
都说字如其人,字丑这个病得治。她如今不用每日去书局上工,空闲的时间也多了许多,练就练吧,反正这位夫子又不收学费。
“元哥儿,你真不用去学堂听课么?你不是就要准备科考了?”梁墨倒是替他的课业操心,换做是她的话,高考在即还要她抽时间帮人补课,她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该教的也都教过,该学的也已经学了,不差这几个月的功夫。”沈辰元一派淡定,督导她继续练。
“哦。”果然学霸就是不一样,从不临时抱佛脚。
一个半天,梁墨便静静在书香墨香中渡过,写废了无数张纸,终于能写出一两个能看的字了。
“孺子可教。”沈辰元显然对这位学生还算满意。
“先生辛苦。”梁墨按照师生礼向他做了个揖。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