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村尾王姐姐

6、6 马克思普朗

　　唐宋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头脑一片空白，夜晚的城市光怪陆离，好似他现在理不清的一颗心。

　　不懂就问，唐宋掏出手机，给秦左发消息：干嘛呢。

　　秦左很快回复：学习呢。

　　后面跟着一张图，画面是几本书，最上面一本封面写着“相对论量子力学”，看样子又去了隔壁学校找男朋友。

　　唐宋：服了，你一个舞蹈生就别整天摆拍了，放过你男朋友的书吧，干点符合咱艺术生传统人设的事。

　　秦左：比如？

　　唐宋：出来，喝酒。

　　秦左：OK，太湖酒吧见。

　　话说得装逼，其实都没去过酒吧，半小时后，俩人在学校门口一家小麻辣烫馆成功碰头。

　　秦左是个高中就谈男朋友的小伙儿，虽然人看上去不太靠谱，但总归比唐宋有经验。两大碗麻辣烫上桌，腾腾冒着热气，唐宋夹起一颗西蓝花，欲言又止地瞄对方。

　　三番五次的，秦左受不了了：“有话你就说。”

　　唐宋眉毛纠结起来，露出一脸可怜相：“左，他好像不喜欢我。”

　　秦左被年糕烫得直呲牙：“是不喜欢你，还是不喜欢男人？”

　　唐宋不明白：“有区别吗？我就是男人。”

　　“当然有，”秦左推一把不存在的眼镜，跟传道授业似的，“前者还可以努努力，后者直接放弃。”

　　唐宋开始发懵，秦左又说：“我劝你直接放弃吧，我觉得他是直男，不然不会对着你这样的还无动于衷，而且你不是说他搞舰船技术的么，一听就铁直理工男好不好。”

　　唐宋不愿意相信，举现成的例子反驳：“那姜唯川还是搞物理的呢，量子力学，听着更直，你不也追到他了，这压根跟专业工作没关系。”

　　“别瞎说，他追的我，”秦左开始吹嘘男朋友，“再说了就算我追的他，那是因为他帅啊，理工男里像姜唯川这么帅的凤毛麟角，你图什么呢，对方一个普通科研人员，事业平平，岁数也比你大，”说到这儿他突然顿悟，“我靠，这种一般不都是发福秃顶的大叔形象吗？你喜欢他什么啊？人格魅力？”

　　唐宋撂筷子：“我就喜欢他年纪大，成熟。”

　　秦左觉得对方在自欺欺人，眼神开始产生同情：“哦。”

　　哦什么哦，唐宋不多解释，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第一张就是昨晚偷拍的照片，他将手机递到秦左眼前。

　　秦左正在喝汤，不甚在意地瞥一眼屏幕，一口汤咽到一半哽住了，差点把自己活活呛死。

　　“我去，”他抹掉呛咳出来的眼泪，由衷地感叹，“这眼镜戴的，简直了，就是年轻时候的马克思普朗克啊！”

　　“马克思？”唐宋收回手机，满脑子问号，“马克思恩格斯主义那个马克思？”

　　秦左为艺术生的知识面担忧：“不是，是一个物理学家，超帅。”

　　唐宋点开搜索软件，输入词条查看，随口问：“你怎么还认识物理学家了？”

　　秦左笑笑：“这位是姜唯川男神，量子力学鼻祖。”

　　唐宋：“……”
　　有被酸到。

　　唐宋跟秦左是高中同班同学，对他谈恋爱那点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姜唯川那会儿是他们学校理科班学霸，三年里名字一直挂在考分榜第一。只有一次为了秦左，作废了一门考试成绩，屈居第七。

　　唐宋那会儿暗恋许庭深，谁也没告诉，就自己放心里，每天苦哈哈的，还要被迫看着他俩秀恩爱，一度想绝交。

　　九月份，夜晚的室外还是有些热，俩人出了小店沿着路边梧桐树走到校门口。

　　秦左挥挥手：“我回宿舍睡觉。”

　　唐宋十分不舍：“我可以去你宿舍睡一晚么。”

　　秦左断然拒绝：“不可以，大家都是gay，你想撬姜唯川墙角？”

　　唐宋转身就走：“绝交吧，这句话我藏心底几年了。”

　　秦左也转身离开：“好，这顿麻辣烫就当是散伙饭了。”

　　俩人各走一边，背对背潇洒而行，演绎了一段塑料友情的决裂。

　　唐宋出门只带了个手机，这会儿快没电了，他顶着红色的电源提醒，反复点开确认，始终没有许庭深发来的消息。额头上的伤口大概开始结痂了，有些痒，他对着学校边上小店铺的玻璃橱窗照了照，隔着创口贴挠了挠，觉得自己有点傻。

　　许庭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图画不下去，杂志翻几页就走神，直到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他立即拿起来，来电却不是唐宋。

　　屏幕显示“许开舟”，许庭深摁下接通：“爸。”

　　许开舟跟儿子讲话懒得寒暄，上来直接问：“考虑的怎么样了？”

　　许庭深也直接回了：“不怎么样，我就从来没考虑过。”

　　许开舟说：“那你就别考虑，直接办辞职，我让秘书去帮你跑手续，下个月你就来我这儿上班。”

　　许庭深无奈地叹气：“我说过，我不会辞职，我喜欢我的工作，希望您能理解。”

　　“我理解，但你必须辞职，”许开舟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放任你在研究所当了这么多年的小设计师，已经是我给你的最大理解，现在到你理解我了，我希望你回来当绝对的甲方，而不是继续在现在这份工作上浪费青春！”

　　许庭深不想多费口舌：“总之我不可能辞职，您别白费劲了。”

　　“这事由不得你，”许开舟说，“你的坚持毫无用处，你会明白的。”

　　父子俩永远话不投机，许庭深不愿意跟他吵架，连带着家都很少回，这次却真忍不住了：“我不明白，我浪费我自己的青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妨碍任何人，总好过你为了事业放弃家庭放弃我妈！”

　　“嘟”的一声，对面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