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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但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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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张闻识唔了一声,表情算不上吃惊,其实自从那次在酒店走廊第一次见到唐宋,他隐约已猜到俩人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慢悠悠抿一口茶,他开口问:“你知道以你的工作性质,一旦被人爆出你们两个的事,会有什么影响吧?”
机关事业单位,周围全是搞了一辈子理工科的超龄宅男,工作上不容许出错,生活作风更是低调严苛,这种保守环境里一旦出现一个同性恋,风评就能把人钉死,甚至排挤出圈子。
许庭深直言:“我无所谓。”
事实上他现在整天斡旋于邮轮项目,一个技术员工活得像个销售,跟离开了圈子也没什么两样。
张闻识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追问:“即使被迫丢掉工作也无所谓吗?我记得你不久前才说过,不会为了任何人离开研究所。”
许庭深看他一眼,说:“不至于,我的工作看的是专业能力。”
这时周围响起一阵掌声,许庭深随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向台上。
唐宋大概在街头唱习惯了,结束的时候下意识弯腰鞠了个躬。
歌台小角落之外,灯光打得很暗,大家各自消遣。
唐宋第一次进酒吧,也知道张闻识这个小酒吧算不上真正意义上那种醉生梦死的地方,但还是有一种踏入另一个世界的不真实感。
卡座里红着脸接吻的人,吧台前独自买醉的人,仰起脖子把各种他不认识的酒灌进喉咙,又在放下杯子的那一秒掉了眼泪的人。
唐宋在小小的歌台上唱着别人的歌,也把别人的故事看得一清二楚。
心情好与坏,坐到这里,喝上几杯长短饮,醉了,似乎坏也成了好。
小小的酒吧里有这么多故事,偏偏酒吧名字叫“不闻不识”,唐宋想得有点多,坐到卡座里了还在卖呆。
张闻识站起来,问:“想喝点什么?我去帮你拿。”
唐宋回过神,想了半天,说道:“牛奶。”
张闻识嘴角一抽,瞥一眼旁边的许庭深,说:“有款酒叫白俄罗斯,里面加了牛奶,喝起来是奶咖味儿的,要不要试试?”
听见加了牛奶,以为是饮料,唐宋呐呐地点头:“好啊。”
“好什么好,那是买醉酒,”许庭深看一眼张闻识作为警告,站起来朝他伸出一只手,“旁边有家奶茶店,去给你买奶茶吧,买完回家。”
唐宋看着许庭深伸着的手,犹豫了一下,自己站了起来。许庭深收回手,也没说什么,径直出了酒吧,唐宋垂着眼睛跟了出去。
奶茶店要排队,许庭深站在队伍里,唐宋在路边等。
帆布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只,唐宋刚蹲下去准备系上,许庭深已经拎着奶茶过来了,唐宋赶忙胡乱地把鞋带团了团,塞进鞋帮里,站了起来。
“谢谢。”
唐宋接过奶茶,一时除了这句话,竟也想不出别的台词。
梁溪一旦进入十一月,就很容易起雾,加上天黑,能见度变得很低,路上的车都打了双闪,许庭深开车也比平时慢了些。
唐宋捧着奶茶,是温热的,捂得手心渐渐出了一层薄汗,心思也渐渐飘远了。
其实高一那年,唐宋是来过一次梁溪的,也是在十一月,但已经是月底了。唐宋出发的那天,气温突降,梁溪周边全是大雾,进出城高速都封路了。
那年许庭深刚毕业,选择留在梁溪工作,唐宋以为他再也不回去了,整天病恹恹的,有空就拉着唐清问许庭深的情况,问到唐清烦得不行。
唐宋不知道第多少次问的时候,唐清正在指挥小弟抢占一块二手房出租资源,唐清挂了电话,叼了根烟在嘴边,说:“他过年就回来了,你急什么,谁是你亲哥啊,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呢。”
宋眼巴巴地翻日历:“离过年还早呢。”
唐清:“快了,你再考两次试就过年了。”
唐宋叹气:“那过年他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唐清皱着眉毛,“说不定还会提前回来,他上次说,想把他妈留给他的房子卖掉,年前一段时间房子好卖。”
唐宋心里一紧:“那房子卖掉了,过年他住哪里啊?”
“住我们家啊。”
唐宋现在还能想起来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后,激动得连背了好几页英语单词的心情,然后他就开始期盼过年,每天数着日子过。
可没过几天,唐清突然告诉他,许庭深生病住院了,唐清正忙着整治出租房,没空过去探病,唐宋自告奋勇要去,唐清不让,说是路远不安全。
唐宋后来还是去了,跟老师请了病假,又跟秦左串通好,说在他家住几天,就这么瞒着唐清出发了。
唐宋看了唐清和许庭深的聊天记录,知道许庭深在哪家医院,可唐宋没想到他根本见不到许庭深,因为大雾封路了,他在高速上堵了整整一天两夜。
等他到了医院的时候,许庭深已经出院了。
挺好的,出院这么快,说明不严重,唐宋这么想着,放心了些。
那年许庭深还没在梁溪买房,唐宋只顾着偷看在哪家医院,没看仔细他租的房子在哪里,又不能去问唐清,一时间蒙了。在大巴车上呆了两夜,唐宋太困了,出了医院就去车站边上找了个小宾馆,打算睡一晚。
唐宋第一次单独出远门,毫无经验,不知道小宾馆会如此可怕。一丢丢大的房间,卫生间灯是坏的,房门也锁不上,柜子里还有一套穿过的脏工作服。
唐宋找前台换房间,前台凶神恶煞地表示就这么一间房,不住也不退钱,唐宋有些怕,加上实在累,就那么住下了,睡觉前拿了个杯子挂在门把手上防盗,就这还是秦左教他的。
想到这里,唐宋鼻子突然就酸了,那么久了,一想起来记忆却又鲜活得像刚发生过,仿佛他一直在努力向许庭深靠近,却又始终差了点距离。像在酒吧他没有伸出的手,明明那么近的。
雾刚起,还不算大,许庭深一路平稳地把车开到家,才发觉今天唐宋出奇的安静,奶茶捧在手里,吸管都没有插。
许庭深把车熄了火,拿过奶茶,把吸管插好,塞回唐宋手里:“还有点温度,再不喝就冷了。”
许庭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唐宋弯弯眼角,是想笑的。可当他吸了一口奶茶,尝到了满嘴的红豆,眼泪就那么落下来了。
他想到大巴车上又饿又困的那两夜,想到隔壁好心的姐姐送的几包饼干,想到小宾馆里脏到不能盖的被子和坏掉的空调,想到自己回去后整整两个星期都没好的感冒,想到当时自己一个人多害怕。
想到许庭深不知道他曾经来过。
唐宋低着头,奶茶的吸管还咬在嘴里,许庭深看不见他的表情,伸手去抬他的脸,却摸到了下巴上的湿意,许庭深一愣,忙问:“怎么了?”
唐宋摇摇头,拼命憋住眼泪,但没有成功,自我放弃似的抬头看着许庭深。
“太甜了,”唐宋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奶茶太甜了。”
许庭深去抹他不断滑下来的眼泪,哄道:“可能是糖加多了,下次不加那么多就好了。”
唐宋还是摇头,眼泪没止住,又开始打嗝,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你、嗝、你是不是生气了?刚才在酒吧,我没有牵你的手······”
许庭深帮他擦眼泪的手指顿了一下,说:“嗯,有点生气。”
唐宋别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小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许庭深立马接道,然后他伸出一只手,像之前在酒吧那样,“但以后我向你伸出手的时候,无论怎么样,你一定要抓住了。”
唐宋睫毛湿湿的,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泪水蹭得乱糟糟,明明是一副滑稽的模样,却很笃定地牵住了许庭深的手。
“嗯,我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