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末代宫闱实录》一只码字喵

3、第三章 廷争

　　郊祭的小插曲后来被反馈到大理寺，大理寺提审一番，最终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唯一一个死了的骁卫身上，这也是岑文预料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两名都头背后指使者身份不简单，至少是大理寺不敢得罪的人。到底是谁呢？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陶然吗？亦或是九千岁的某位潜在敌人？
　　岑文放弃了思索，九千岁树敌实在太多，当务之急，还是要防备一下陶然，陶然是公认的大玄朝第二权宦，而且近期并无想要退休的意思。
　　“九千岁这下还真是把我推到了风尖浪口上了，不过为了报那大仇，这局面，还是得好好地把握把握！”
　　岑文在卧榻前自言自语道。
　　朝堂上，岑文依旧跟在九千岁萧战身后，此惯例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两年多耳濡目染，岑文对大玄朝的局势认识也算深刻，如今大玄朝真的算是风雨飘摇，赵普这皇帝当起来，未必比岑文的小太监轻松。
　　这日，朝堂的风气似乎不一般。
　　首先是一道要紧的奏报，驻交趾的戍卒因数年不被轮换而发生了叛乱。
　　第二道也是一道急报，河北三镇之一的成德节帅去世，周围两镇就继任节度使人选问题发生争执。
　　第三道是一项关于天象的奏报，昨日，天空发生了罕见的天狗食日现象，言官预言将有灾变发生。
　　一下三道催命符，这非常不合长期，依照岑文的经验，此刻朝堂之中，似有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果然，一直负手沉脸的百官魁首，宰相王勃踱步出列。

　　王勃四十出头，尚处在壮年，分明的五官不怒自威，浓眉上挑，拥有一种来自骨髓的上位者气息。

　　“近日国事倥偬，先有郊天遇变，后又有昨日的天狗食日，臣以为，此似有天谴之昭！还请陛下明鉴！”
　　王勃掷地有声，话落台下寂静一片。
　　赵普素来古井不波的脸上，微微划过一丝阴沉之色。
　　这时，又有言官出列——
　　“臣请求陛下下诏罪己，以息天怒！”
　　此人是顶替周科举的新任谏议大夫，庞勋。
　　听此，九千岁萧战冷哼一声“不知庞大夫以为，圣上何罪之有？”
　　庞勋一听是九千岁发言，不禁双腿一抖，他颤颤巍巍的回道“此非臣可以妄议，还需督查院御史台会议决定！”
　　这时，一位身着明黄色朝服的男子出列。此人眉目与赵普有三分相像，其服侍等级仅次于赵普的莽龙袍。
　　岑文斜睢了一眼此人，立即便认出来了他的身份，此人赫然是先皇指定的辅政大臣，议政王赵芝龙。
　　赵芝龙拱手道“陛下，臣听闻您宠幸宦寺幸臣岑文，可有此事？”
　　岑文一听，顿时脸色一变，他刚还在兴致勃勃的坐观好戏，怎么一下就把自己扯进去了？
　　九千岁萧战本想出言，可他有些忌惮的看了一眼摄政王，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出声。
　　岑文察觉到这点，心下立即暗叫一声不好，这摄政王，让九千岁萧战都有些忌惮的话，他岑文这次怕是要凶多吉少。
　　不过，岑文不忘九千岁的教导，岑文记得萧战曾告诉自己，遇到棘手的事情，一定要先设法自救，上天不会总眷顾一个人。
　　岑文决定自我抢救一下。
　　萧战背后，岑文一步迈出，走到摄政王身后，一脸正色道“奴才岑文，不知摄政王所言何意？”
　　赵芝龙转身看到了身后略显纤瘦的岑文,赵芝龙上下打量了了一番，点头道“你就是岑文？果然有祸国之色，你还有什么遗言？自圣上君临以来，你便蛊惑圣听，本王曾听闻你数次出入宫禁，如入自家后堂，小小年纪，就得了神策军中尉这等要职，先帝指派我为顾命大臣，防的就是你这种宵小之徒！”
　　岑文抗辩“摄政王不闻大汉霍去病十九岁平匈奴，孙郎二十岁据江东？奴才也以二十岁，为何就不能掌神策军？”
　　听到此话，方才的谏议大夫庞勋忍不住道“你一届阉寺，也敢自比霍孙？”
　　这时，一声阴翳的冷哼自九千岁口中传出。
　　庞勋不禁面色微微一变，而其旁边的摄政王则朝着他点了点头，庞勋僵硬的表情又再一次舒展开来。
　　岑文明白了，今日这百官奏事，最终的矛头竟然是自己。
　　这时，右侧一位穿戴与九千岁萧战颇为相似的男子走了出来。
　　“奴才陶然，虽然也觉的庞大夫所言有些不中听，但就事论事，庞大夫所奏之事也并非全无道理，奴才兢兢业业行走的在宫禁内外三十年，侍奉两代君王，才积累薄才，腆居神策军右军中尉之职，岑文何德何能，初入宫禁才三年，便掌此职务。数日前的郊祭，岑文一人差点酿成泼天之祸，奴才以为，此辈不可留！”
　　这时，一直沉默的九千岁终于看不下去，他拂袖道“陶然，你我皆是陛下的奴才，贯彻陛下的指示是我等唯一的存在意义，你竟敢与朝臣勾结，可知已经犯了大忌？！”
　　九千岁此话不假，大玄朝宦官的掌权的最终意义便是保卫皇权，若是与朝臣起了勾连，那便是对大玄朝皇权的不忠，这样的罪责，在一位真正手握实权的君王面前，都是无法开脱的。
　　然而，前提是，这位君王必须手握实权，可当今圣上赵普，并没有。
　　陶然神色如常，他迎上九千岁萧战凌厉的目光，回道“我所言皆是为了大玄，想来萧总管也不想看到我大玄因此事而亡国吧？！”
　　陶然直接抬出大义，立时让九千岁一脸铁青。
　　御座之上，赵普托着下巴一一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脸惊悚的岑文身上。
　　“岑爱卿，你还欠朕一千二百贯钱吧？！”
　　赵普之言，立时让满朝君臣哗然。
　　赵普挥手止住群臣的喧哗，继续道“虢职也不是不可，还是等岑爱卿还完钱再说吧，内库之财，每一笔账都得对上，你说是吧，芝龙叔？”赵普看向摄政王，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赵普称摄政王为芝龙叔，算是给足了摄政王面子，而他眸子里那道威胁，则代表一个君王之怒，君王之怒，浮尸万里，赵芝龙也必须掂量掂量，毕竟若真是事发，皇家亲卫控鹤军和左神策军两军便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陶然道“区区一千二百贯，岑文不至于拿不出！”
　　赵普突然拍案厉声大喝“那是你！陶爱卿可否跟朕打个赌，朕派亲卫抄岑文家，若是能抄出一千二百贯，岑文立即革职查办，若是不能抄出，那么陶爱卿这神策中尉也别做了，洗衣房尚缺几个人手，到时劳烦陶爱卿去那吧！”
　　陶然脸上一抽，他非常想打这个赌，岑文也好歹也跟了九千岁三年，身上不可能没有什么余才，可他输不起，他一生也得罪无数人，若是一旦失权，那迎接他将是万劫不复之境。
　　略微想了一下，陶然便正了正神色，拱手道“奴才不敢！陛下九五之尊，跟一介宦寺打赌，有违天和！”
　　陶然说的很重，就是怕这皇上别脑筋一抽，要强行跟自己打赌。
　　赵普看着惶恐的陶然，温言道“那么陶爱卿，朕方才的提议你准还是不准呢？！”
　　赵普如此说，已经是拿天威来压他陶然了，他不禁匍匐道“奴才但听圣裁！”
　　赵普挥手道“你起来吧，若非朕知岑文清廉，岂会轻易授予他神策军，你等要以岑爱卿为榜样，互相倾轧，成何体统！”
　　连身居高位的摄政王和掌印大太监都已经不说话，其他朝臣哪还敢妄言，岑文虽然有些心惊，但是危机化解，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