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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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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上一连几天都是林虫儿和宋丹阳的新闻,声援林虫儿的粉丝甚至寄了涂着血的威胁信到风云集团大厦,事态进展到警方出来发声明说,案件还没调查清楚,请粉丝们冷静。不说还好,声明一出来连带警方都被骂得臭头。
事主云淡风轻地做着指甲,因为正在风口浪尖,她找了专为明星做美甲的美甲师上门,对方职业操守上佳,从头到尾不会问一句闲话,用时三个小时做了一副精美到艺术品程度的指甲盖。林虫儿跟对方要了银行卡,在手机里翻了几个人名给对方发过去。
十五分钟后,美甲师说,“虫虫,我收到两笔付款,退一笔给你吧。”
林虫儿心情不错,朝她笑:“你服务这么好,当是小费。”
美甲师扎两条麻花辫,眉清目秀,不善言辞,听她这么说脸颊都有点红:“这不好吧,收费已经不低了。”
“小姑娘,”林虫儿点点她的头,“我教你,有人给你钱,就要收。你不爱钱,钱就不爱你。”
美甲师明明比她还大,但俨然听进去了这人生建议,“谢谢虫虫。您太大方了。下次我再送您一个手部保养。”
美甲师出了门,林虫儿端详了会儿自己的手——糙,无论后来如何保养,还是改变不了的粗糙。
林虫儿搓搓手,她并不嫌弃这个全身上下最不美的部分,反而,她爱她的手,那上面仿佛有她这一路创造财富的地图。这双手传记一样地写满了她的努力,她的成就,以及通往成功道路上的种种挫折。
欣赏完,手指按了下手机,客厅的Hi-fi音响播起歌,嘈杂的环境音也被放大,酒杯的,人群的,高跟鞋的。
她的手机里放着录音,一首首,都是酒吧歌手唱的歌。听着,她起了某种生理性的反应,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头脑晕眩。
在呼吸也变得急促后,她摸出手机来关掉了音响。屏幕上显示着很多条未读的微信,打开,公司CEO蒙光连发了好几条:“虫虫,见好就收吧!闹下去对我们公司也没好处!你要知道,现在的舆论虽然是对宋不利,那你把自己弄成性侵案受害人会严重影响到我们公司未来的公众形象。息事宁人,退一步开阔天空。”
林虫儿看了一眼,回复道:“公司董事会有人不满了?是谁?”
“这是公司高层集体意见。都让你别太作了。”
林虫儿鼻子里喷口气,要上市前利用自己炒舆论的时候,怎么不嫌作呢?
“宝贝儿,你信我。站在我这边,不会亏的。你认识我这么多年,哪一次我让公司受损失了?”
蒙光最早时跟她搭档,是个类似经纪人的角色,后来公司做大,林虫儿又极具商业头脑,这几年也退居幕后,只做公司管理。尽管他得承认林虫儿说的不错,她确实只让公司赚钱,不亏钱,也从没让他受过损失,但他从头到尾都防着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的人品,他实在是信不过。
他也早料到林虫儿不会轻易妥协,再发一条,战略性地退而求其次:“最近据我们的统计,你掉了很多男粉丝,有空也出来哄哄他们。”
林虫儿懒得打字,一个电话打过去,对蒙光道:“男粉丝多也没用,都是只见吆喝不见钱,女粉丝才爱花钱。最近我多了很多女粉丝声援,公司应该感到高兴。你作为CEO,这时候应该赶紧推出声援周边卖钱,不是来指责我,懂吗,宝贝。”
“我们公司现在不缺这点钱。”
“这我就得说说你。第一,钱从来不嫌少。第二,你们整天说粉丝粘性,粉丝转化率,粉丝购买量,这现成的机会,你不用?你每天在公司就是为了听那帮傻X哔哔吗?”
那头静了片刻:“卖点什么?”
林虫儿笑道:“这还要我教吗?”
她随手搜了几张粉丝的应援图:“我可以骚,你不能扰”“美丽无罪”“虫虫加油”……
还有把“宋”字打了个X的,有把风云集团的logo丑化成生殖器的……
“设计都现成的了,你还不会印吗?”
蒙光纠结了会儿,叹口气说:“虫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有时候我真是看不懂你。这种事,你都能用来赚钱?”
“我没爹没妈,没羞没耻,只爱钱。”林虫儿冲着手机啵了一口:“可要铭记初心啊。”
打完电话,她在手机相册里挑了一张准备许久的自拍,眼中有红痕,仿佛是哭过,而嘴角上扬着,手指比V,是阳光和必胜的姿态,
这样集柔弱与坚强为一体的女生,似乎正是当今最受欢迎的类型。
林虫儿把照片po到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等了几分钟,在评论里挑了几个回复,又拉黑了几个。热搜的这几天,她涨了几万粉,正需要互动一下给新粉们看看她的亲切。
公司旗下一众新人网红纷纷在下面评论:“虫虫姐太美了!”“虫虫姐我们永远支持你,抱抱”………
身为老板兼前辈的林虫儿高冷地一个也没回。
林虫儿作为网红鼻祖,很知道亲切接地气与保持一定高冷距离感中的分寸。同样,她也很知道,对待男人的分寸感。
在她的经验里,只要她想,没有她收不了的裙下臣。
唯独,对那个刻在幼时脑海中的人,她毫无章法。那晚,福至心灵,有此一赌。却只有自己知道,那是所有的“术”都失灵,没办法使出来时她的孤注一掷。
无论如何,得不到也不想错失,这是她从遇上他以后唯一的想法。
林虫儿虽然才活了23年,自己却觉得有几辈子那么长,而暗无天日的几辈子里,就只有那么一点亮光,就是昏暗的Sunset酒吧台上打的微光下的那个男人。
第一次进Sunset,她也忘了是哪个男人邀请她陪伴出席,听到第一句歌词时她把刚刚入口的烈酒一下吞进了喉,纵使是她,也呛出了眼泪来,身旁的男士连忙关心她,笑说“不会喝千万别勉强”,而她,微微挪了挪肩膀,以眼角余光朝那歌手身上瞥,只远远看了一眼,她就能确定,是他。
打那天以后,林虫儿的噩梦来得更频繁了,每次在噩梦里叫醒她的那个人,从十来岁的样子变成了成年男人。
这个男人,不只声音那么好听,竟然连长相,也胜过这些年她经历的所有男人。
还有笑容,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改变,一如林间小路上的回眸。
林虫儿深知,自己配不上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