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以后，皆是坦途》苏麻麻

10、做局

　　虽然那是一篇控诉渣男的帖子，却由于细节描写得十分详尽，而堪称教人感情诈骗的教科书。以陆渐深的智商，看完已经完全学会并在脑中演绎一遍操作办法了。唯一的Bug是，那个女人……看上去并不像帖子里那么好骗的。

　　用凉水浇了下头的功夫陆渐深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打款给医院后，他的余额是2.5，不够买一盒泡面吃。

　　早上起来跑了步，这会儿已经饿了，陆渐深对着镜子看自己，因为脸颊消瘦，显得鼻梁骨很高，下巴尤其尖，虽然倒是很符合当代审美，但在他看来，不是个好事儿，在医生眼里更不会是。

　　“陆渐深”，他对着镜子笑：“你还有资格有底线吗？”

　　通讯里里还躺着“富婆”的联系方式，林虫儿主动要他的微信，他却一直没通过。因为嗅到了“危险”。

　　但此时陆渐深好笑地摇了摇头：“我怕什么？”

　　他点开了那个躺了很久的头像，通过了。

　　林虫儿手机一震，随手点开看了一眼，她本在抠着指甲尖百无聊赖地听着公司高层例会，此时却坐正了身子。身旁的CEO蒙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就见林虫儿两只手捧起手机来，盯着屏幕有些失神。

　　蒙光眼里，林虫儿心理素质十分可以，就算是被骂得最厉害的初成名阶段，她也没有用这样紧张的姿态看过手机。

　　林虫儿看到那边，纯黑色的头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发来了一条消息：“我愿意和你试试。可怎么能让赵老板相信？”

　　她摸索了会儿手机，回道：“吃饭了吗？”

　　“没吃。”

　　“那一起吃吧。边吃边聊。”

　　回完，她发了一个定位，而后在公司高层们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出了会议室，推开门后才转头说：“不好意思啊，我有急事，先走了。”

　　蒙光这次却没有骂娘，他从林虫儿异常的反应里察觉，她可能真的有急事。他抬手压下了议论的声音：“虫虫确实有急事，我们接着开会。”

　　她匆匆地赶到发给陆渐深的餐厅，这家餐厅曾找她卖过广告，效果异常好，很快跻身网红餐厅。老板太过满意，因此常年给林虫儿送各种礼物维持关系，更别说每次她一来，无论点多少酒水多少贵价餐品，从来都是免单，不需要赘言。服务生们全认识林虫儿，一看到她来就给她留出了最好的包间。

　　今天来的时间还没到饭点，应该说还很早，服务员把她迎进去，落座后问：“虫虫姐姐今天是有重要的客人吗？”

　　林虫儿点头。

　　“那给您排个菜？上我们最好的牛扒和威士忌可以吗？”

　　林虫儿静了会儿道：“不，要最便宜的。吃完你把账单打给他。”

　　服务员愣了下，答应道：“好的。好的。”

　　林虫儿发出这样一条消息：“能穿一套你最好的衣服来吗？”

　　陆渐深收到时，正要出门，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皱着眉回：“我的衣服都差不多。没有什么最好的。”

　　“穿件白衬衫吧。”

　　陆渐深于是掉头，换了自己唯一一件的白衬衫，是到Sunset后，赵子溪发给他的酒吧服务生统一的工作服，他还没穿过。

　　餐厅离他的公寓不远，快到11点时，他走着路到了，进去后服务员问“先生有订位吗？”

　　他摇摇头。服务员刚要说：“抱歉”，就见林虫儿从包间里走出来：“我在这。”

　　陆渐深指指她：“我约了她。”

　　服务员鞠一躬道：“先生请。”

　　两人在大理石台面的两端坐下来，林虫儿的手指在桌下摸着桌沿，有些局促地笑：“怎么……想试试呢？”

　　陆渐深直视着她：“因为，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有任何办法保住这份工作又不得罪老板，我都想试试。”

　　林虫儿点点头，两个人有一两分钟没说话，林虫儿在等他开口问自己有什么目的，可是对方没有，只是在看她。

　　“你很帅。你知道吗？”接着服务员进来开酒，林虫儿笑道。

　　“我知道我长得还可以。能找到这份工作，也都是靠这个。”
　　林虫儿“嗯”了一声。

　　陆渐深看了眼眼前的红酒杯：“我没钱付饭钱。”

　　服务员倒酒的动作一顿，想看林虫儿，林虫儿已经开口说：“我可以跟老板说一声，分期无息。这顿饭一定要你付。”

　　陆渐深看她一眼，点头：“行。”

　　服务员出来后偷摸地和同事耳语：“头回听说吃饭分期付的。”

　　“你呢？为什么要帮我？”陆渐深拿起叉子吃牛扒，咬一口咬不下来，正狼狈的时候，林虫儿把切好的推过来，“你吃这个吧。”

　　陆渐深把牛扒放下来，推回去：“不用，我自己切。”

　　于是拿起刀切起来。

　　林虫儿笑笑：“我这个人喜欢帮帅哥。而且……”

　　陆渐深切下来一块牛肉塞到嘴里，手里没听着继续切：“而且，什么？”

　　“而且，你值得我帮。”

　　陆渐深头一抬：“你以前认识我？”

　　林虫儿顿了顿，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唱歌不错长得好，来我们公司的话包装一下能赚钱。所以值得我帮。”

　　见陆渐深闪过一丝不信的神情，她补充了下：“我是个商人。我不是雪中送炭，是低价收购，你在我们公司红了，收入我是要拿大头的。”

　　陆渐深的嘴角抽了下：“我不想出名。”低声说完，继续认真地切他的牛扒，一口接一口，林虫儿见他很快把盘子清空了，把自己那份推过去：“吃吧。我减肥。”

　　陆渐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我是饿了，但一份够了，你吃。”

　　林虫儿噗嗤一声：“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真的减肥。你可以问我公司的人，我一天一般只吃一顿，很少吃肉，为了上镜嘛。”

　　“你身体怎么吃得消？不要为了漂亮不要命。”陆渐深仔细瞅了瞅她，问了一个通常来说林虫儿听到会翻个白眼的问题，“你有90斤吗？”

　　然而林虫儿没有做出惯常的反应，只是笑道：“85斤。”

　　陆渐深“唔”了一嗓子，摇头道：“太瘦了，按你的身高，100都算是瘦的。”

　　在以往的林虫儿眼里，没有一个男的有资格评论她的体重，但今天，她没开口骂人，笑着说：“你可没有资格说这个，你看看你自己。”

　　陆渐深知道自己是瘦得没谱，他纯粹是省着吃饿的，跟林虫儿这种为了保持身材上镜隔着一个太平洋的差距。

　　他于是不吱声，默默地把餐桌上篮子里放的各种大小的面包逐个啃完，见林虫儿确实没动，把她的盘子拿到眼前：“那我吃了，别浪费。”

　　林虫儿点头，看他吃。

　　吃完，手机一响，陆渐深打开，林虫儿发了两张牛扒照给他：“发个朋友圈吧。”

　　陆渐深抹抹嘴巴：“我从来不发那个。”

　　林虫儿此时显示出了自己闯荡多年的强势，她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并不由对方阻止，直接把照片贴上了对方的朋友圈。

　　陆渐深的通讯里没有几个人，赵子溪是其中一个，没多久就看到了。

　　赵子溪看到这两张图，作为行内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家餐厅在哪，这餐饭价值多少，立马评论了一条：“这么挥霍？是不是我给工资太慷慨了啊。”还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手机攒在林虫儿手里，她回道：“请女孩吃饭不好太寒酸，下半个月都要吃白粥顶了”，带了个“委屈”的表情。

　　赵子溪给回了个：“呵。”

　　陆渐深伸手，林虫儿把手机还给他，他一看，顿时脸有点白：“你……”

　　“怎么了？”

　　“这不像我说的话。”陆渐深看着那段字，嘀咕。

　　“赵子溪才认识你多久，能有多了解你？”林虫儿笑了笑。

　　说话间，陆渐深收到饶和平发来的信息：“大哥，你咋了？你手机被偷了？”

　　林虫儿的余光瞥过去，陆渐深按掉，没回，转头跟她说：“熟悉我的就知道一定不是我发的。你也看到了吧。”
　　林虫儿撩了下长发，鲜艳的指甲映在他眼里。

　　“哥，你知道吗？当一个男人真喜欢上一个女人，他会做很多他从前不会做的事情，说很多从前不会说的话。”

　　陆渐深茫然地看着她。

　　“你也快30了吧，就从来没喜欢过一个女人吗？”

　　陆渐深摇头。

　　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没有资格想“喜欢”这个问题。

　　他一个字没说，林虫儿却好像看懂了，低下头摆弄了一会红酒杯，“让赵子溪相信你真喜欢上一个女人，反常才是对的。你以为，只是在他面前做做戏，搂搂抱抱的，他会看不出来吗？”

　　陆渐深看着她。

　　林虫儿的心脏从见到他开始，就没有平静过。这个男人，他没有讨女人欢迎的任何技巧，气质平凡，礼仪有限，有着和高中不到的学历般配的言谈举止，和林虫儿这些年见过的社会精英相比，有如路边一块平凡到无人会注意的石子。他并不精明，甚至藏不住一丝隐秘的欲望。

　　陆渐深在想什么，她全部都知道。虽然她比他小6岁。

　　服务员把账单拿进来，陆渐深看了眼，嘴巴张开。

　　508元。

　　“分十次付完，可以吗？”林虫儿问他。

　　陆渐深回了饶和平一条信息：“借我50块钱。”

　　饶和平：“骗子！”

　　陆渐深叹了口气：“真的是我。”

　　饶和平：“我们俩在哪认识的？”

　　陆渐深：“劳教，你被人打了，我给你报的仇，我给关禁闭了。”

　　饶和平打了50块钱过来：“大哥，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我看那女的不简单。”

　　陆渐深不作声地付了50块钱。服务员好不容易把白眼忍住了，出了包间，忍不住迅速跟同事分享这极品男人。
　　等他俩出来的时候，整个餐厅的服务员都在用余光瞟这个500块要分十次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