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奈何凉薄》张杨路

5、四 转折

　　“莘，你心不在焉。”
　　米兰的好友兼室友jean对她摇摇头，“只是一个简单的内扣绘图，你已经错了三处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莘揉揉略有酸意的手腕，放下了手里的铅笔。她一直清冷的眸子里现在却满是茫然。
　　“Jean，我说出来的话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杜莘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想回国，长期的，仅仅是为了一个人。”
　　室内的沉默令人压抑。
　　Jean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莘，你知道你刚来米兰那段时间是什么样子吗？”
　　杜莘神色一愣。
　　“就是你现在这样，三年了你好像又回到了原点。我最初以为你会一直消沉下去，但你很快融入了我们，现在看来，你从来没有试图融入，你一直都压在心里，越压越深，也越来越不能轻易放下。”
　　吧嗒，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滑落脸颊滴湿了刚画的草图。杜莘慢慢抬手拭去。
　　Jean无奈地冲她微笑：“回国吧莘，你终究无法一辈子待在这里。”

　　杜莘和周钦恋爱的过程可以说是循序渐进的完美典范。
　　从最开始的有点小尴尬和抵触到后来的自然相处与甜蜜，如果杜莘迈出了第一步，那么剩下九十九步都是周钦向她飞奔而来。
　　每天贴心的问候，不算频繁但是很用心的礼物，每次约会的精心准备，每次接吻的绅士与温柔，周钦完美的让人啧啧称赞，也一点点把杜莘真正宠成了公主，那张万年没有笑容的俏脸也只有在看到周钦的那一瞬间会泛起害羞甜蜜的红晕。
　　大家都说他俩是学校最般配也最相爱的情侣，杜莘也是这么以为的。她又一次开玩笑地问过周钦：“我们现在算不算是真正恋爱的开始了？”
　　周钦轻笑地拥她入怀，将下巴抵在杜莘头顶半响没说话。
　　“诶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现在还不够喜欢你吗？”杜莘娇俏地仰头，看着自家男朋友俊逸的脸蛋，不禁满意地亲了一口他漂亮的下巴。
　　傍晚的夕阳光下，女孩的眼睛也熠熠生辉。周钦深深凝视着她因为霞色终于温暖的眸子，脸上还是漾开了极其温柔的笑。
　　“莘莘说开始了就好。”少年低头吻住了杜莘的唇，柔和地像天际的云，“我都听你的。”

　　如果一直这么甜蜜下去，那么未来的那些难过与痛苦就不会发生了吧。
　　只是，终究还是得面对现实，那残酷到刺痛每一个人心脏的现实。
　　杜莘其实一直知道，自己以后会出国留学，她也一直清楚自己的梦想是留在米兰工作。
　　可能是知道的太彻底，明白的太清醒，她下意识选择逃避，选择沉溺在爱情的甜美气泡里不愿去想也不愿做出选择。
　　生活总归不会让你如意，出国留学的机会在杜莘大二开学前夕悄然而至。恋爱一年的杜莘不得不把男友和理想第一次一起放在了天平上。
　　杜莘以为她会痛苦，但令她自己都稍稍心寒的是，她根本没有考虑过留下来。
　　天平倾斜地可怕。
　　八月上交名单的时候，杜莘没有和周钦商量任何一个字，就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八月的太阳火辣辣的，但杜莘心里却凉地不是滋味。
　　她以为她遇见了她的爱情，可是她还是被迫发现了，她只是习惯一个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好。只不过是一个习惯罢了，你还是凉薄的可怕啊杜莘。杜莘对自己说，你从来就没有过爱情。
　　暑假的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她毫不意外地接到周钦的电话，男朋友语气里有一丝极力掩饰但还是被察觉的焦急与慌乱。
　　“没事，我不走。”杜莘软软地向电话那头撒娇。
　　周钦一下子放松下来，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宠溺，“过两天我去你家附近，带你吃你想了很久的蟹黄小笼包，是不是肚子咕咕叫了小馋猫？”
　　“嗯，我想你了，你快点过来看我。”杜莘自然地向对方撒娇，脸上却一丝笑意也露不出来。
　　鬼迷心窍地，她没有说出木已成舟的真相。是享受这状态不愿抽离，还是早已无法坦然对他说出，杜莘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的是，越瞒下去，血淋淋的伤口会越大。

　　出发去米兰的前一天，周钦又打来电话，轻快地冲她宣布好消息：“想不想吃正宗的意大利黑巧？明天记得来日杂，我做给你吃。”
　　“你怎么会做的？”杜莘惊讶。
　　“你喜欢的我都会学，莘莘，你开心就是我开心。”
　　温柔的嗓音差点让杜莘泪水溃堤，她看了一眼收拾好的行李箱，喉咙仿佛哽咽住了。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这么难受，难受的心好像被打碎了又补上了。
　　“周钦……我，我……”
　　“有这么感动吗？”男生讶异中带着笑意，“那明天你岂不是得哭鼻子啊，我的莘莘哭起来可一点都不漂亮。”
　　明天，明天，明天总该来的。
　　挂断电话的时候，杜莘清晰地感知到，这可能是她和周钦最后一通温柔的电话了，连着那份永远没有机会吃到的黑巧，一起埋葬在她无疾而终的爱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