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月清风》麓山望天

3、初入槐城

　　是夜，接近子时，清风一行人，不对，还有一只妖魔月茗，终于赶到了槐城。

　　清风却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抬头望着这座槐城，有些出神。一，二，三，最起码三股妖魔气息在槐城上空盘旋，看着这品阶似乎还低不到哪里去？对了，再加上自己身边这个看不出深浅的月茗，四只妖魔，可以凑桌麻将了。小小槐城哪来这么多妖魔齐聚？

　　槐雷见清风呆楞在原地，喊道：“清风小师傅，你在看什么？”

　　清风转头，神色悲悯，“我在为那些惨死的书生默哀，待会儿见到太守，小僧必请愿为他们做一场法事，好让他们早等极乐。”

　　槐雷槐电听到这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清风小师傅倒是心地善良，届时见到太守，此事可提上议程。

　　清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神色越加悲天悯人，不过当他的余光落到身边这位月茗身上，看到他嘴角的那抹浅浅笑意时，清风的神色一瞬间僵硬了，他这是在讥笑还是嘲笑？真以为自己是尊没脾气的佛吗？

　　清风刚想说些什么，却触不及防望进了月茗那双冷漠的眸子，仿佛刚刚那丝笑意只是他的幻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依稀间，城中传来打更人的敲更声。

　　槐城双捕神色大变，槐雷着急地看向清风，“快点，子时快到了，那个妖魔恐怕又要出来作乱，赶紧进城！”

　　清风没想到一来就要捉妖，只好认命地跟上前面两个大块头，急匆匆向城中奔去。

　　清风，月茗和槐城双捕直奔太守府而去，却在半路听到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凄厉惨叫！四人不禁停下脚步，槐雷眼中颇显惊讶，立刻转身向叫声传来之地赶去。

　　过了两条街，一座七进大宅院出现在他们眼前，门口还有两座一看就不不菲的镀金大狮子，这妥妥的是一幢豪宅。清风看着宅院上的牌匾，“金宅”两个大字金光闪闪，这总不可能是个读书人家吧。

　　槐电已经冲到了大门口，一脚踹开了大门，只见一群丫鬟仆役乱作一团，如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窜。

　　“啊啊啊......”

　　“快跑，真的有妖魔！”

　　“太守不是说妖魔只杀读书人吗？”

　　“不知道，妖魔肯定是见人就杀，我们怎么办？”

　　”逃啊，难不成等死啊！”

　　槐雷一把抓住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急忙问道：“妖魔在哪里？”

　　管家老头先是吓了一跳，再看看槐雷的一身打扮，立刻认出来，一脸丧气，“捕头，你们来晚了，我们老爷他被妖魔给害了！”

　　槐雷神色一凛，问道：“你们老爷在哪里？”

　　清风一行人跟着管家来到了后院的一座佛堂内，内里供奉着一座度满金身的菩萨，供桌上有一盘水果。金家老爷身着深衣，盘坐在四周铺满干草的蒲团上，颈上头颅已经离体，正在蒲团前铜盆里被焰火灼烧。

　　槐电眼中绽出怒火，“这妖魔实在猖狂！管家，你们还不拿水来灭了这火？”

　　管家一脸愁容，“捕头，我怎么可能看着我家老爷被火烧，实在是这火浇不灭啊 ！”

　　槐雷闻言看向清风，“清风小师傅，这火恐怕是妖火。你可有办法灭了它？”

　　清风看着蒲团前的干草，两步上前，弯下腰，将那些干草换了个方向围绕着蒲团，铜盆里的火竟然就此熄灭。

　　管家看到自家老爷的头颅，一下子跪倒在地，抹着眼泪，哀嚎，“老爷，你死得太惨了。”

　　清风看着这老头哭天抢地的样子，怕是五分真心为老爷，五分伤心为自己。世人皆苦，这偌大的金宅就这佛堂看来可是一点不太平。

　　清风不得不出声打断了管家的涕泪俱下，“你们老爷是不是在行刹利守戒？”

　　管家闻言抬头看着清风，点点头又摇头，“我们老爷一直供奉梵主，每个月的今日都会沐浴斋戒，刹利守戒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槐电奇道：“清风小师傅，什么是刹利守戒？”

　　清风只好解释了一番，“刹利守戒，简单的来说，就是守戒两日，诚心求佛，赐予子嗣。管家，看来你们老爷似乎子嗣不丰。”

　　管家摇头叹气，老泪纵横，“哎，老爷何止是子嗣不丰，至今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如今人去了，连个捧灵的血脉都找不着。我们老爷一向积德行善，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槐雷长叹一口气，这金家的确是远近闻名的积善之家，虽然金家行事粗鄙，但经常开仓放粮，施粥于贫民也是不争的事实。

　　槐雷面有愧色，看着管家道：“管家你是金家老人，如今你还是先安稳金家众人。此间事情，我们立刻去禀报太守，您放心，太守必定会将那妖魔绳之以法，以慰金老爷在天之灵。”

　　管家以袖擦了一把涕泪，躬身作礼，“老仆这就去，多谢二位捕头。不过，大人，你们看这妖魔还在不在府上啊，府里现人心惶惶，大家是真怕了！”

　　闻言，槐雷不禁看向了清风，身为佛修，再不济总能瞧出些什么吧。清风接受到槐雷的讯号，目光不禁落在了身边的月茗身上。要说妖魔，他身边不就有一位，不过这话他怎么可能说。看着月茗这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清风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说呢？”

　　话刚出口，清风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他莫不是昏头了，竟然问他。谁知，下一秒，月茗转头淡淡道：“他还在。”

　　言罢，也不管槐城双捕和管家的一脸惊讶，闭上了金口。清风只好继续问道：“那妖魔在哪里？”

　　月茗抬眼看着清风，眸子里的目光始终透着冷意。清风突然觉得，要不是自己救了他，是不是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哎，真的是，自己问他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帮自己把那妖魔捉来不成。

　　月茗看了一眼沉浸在自我懊悔的清风，冷声道：“我去追他，太守府见！”

　　他一句话落下，转眼间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清风甚至连他的一片衣袖都未抓到，按道理他该追过去看看，不过依照月茗的身法，他也追不上。既然他说了会回来，那应该不会食言。

　　槐雷看着月茗消失的方向，问道：“清风小师傅，你这旧友可是四大家族之人，龙姿凤章，修为卓绝，是玄门素有”玉山倾“之称的厉微言，还是有着“玉人壁”美名的道门周无眠？”

　　清风真是佩服这个捕头，真是十足的被美色迷了眼，不知这世间最美的往往是妖魔，那个厉微言，还有周无眠再美也比不上月茗。清风只好回道：“月茗之师隐修避世，实在不方便提起他的师门。”

　　槐雷眼中闪过了然，“怪不得，原来是隐士高人之徒，看来这次这个妖魔难逃一劫。”

　　清风点头附和道：“希望如此，太守是不是在还在等着我们？”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槐城双捕，两人对视一眼，目露惊慌，特别是槐电，一个七尺大汉，狠狠拍了自己的脑袋，仓皇大叫道：“完了，完了，太守可是让我们子时前赶回太守府的！大哥，现在怎么办？”

　　槐雷也是一脸丧气，没好气回道 ：“回去领罪，然后把金府事宜上报太守。”

　　清风看着他们这表现，心里顿时对那未曾谋面的槐城太守打起了十二万分提防。看来这个太守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也不知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找他这个小和尚清谈论佛？

　　当身在太守府时，清风发现太守府与金府不过也就隔着四条街道，看来这妖魔是在挑衅太守，非要在眼皮底下作案。神游天外的清风听到上方一声的轻咳，抬头看向了案桌后端坐的槐城太守莫文畏，此人一身齐整整的官袍加身，神情严肃，不苟言笑。槐城双捕更是敛容屏气，不敢造次。果然，不是个好相处的。

　　清风直言相问，“不知太守召小僧来，有何指教？”

　　太守轻拂衣袖，走了下来，到清风面前，面露微笑，十分有礼道：“清风小师傅，无妄山与槐城比邻而居多年，本官事务繁忙，一直未曾上山拜见。此次妖魔事件，实属无奈才请小师傅下山助一臂之力。”这番做派，看得在太守旗下多年的槐城双捕一头雾水，他们太守什么时候这么和颜悦色过。

　　清风双手合十，道：“太守多礼了，清风若能帮上一分忙，必定全力以赴。”

　　太守抚须笑道，“无妄禅师的弟子，本官自是相信的。听阿雷和阿电说，清风小师傅的友人已经去追捕妖魔，你们在妖魔行凶的金府可有所得？”

　　清风点头，神色有些奇异，“太守喊我清风即可，恕我直言，一路听两位捕头说，那妖魔本来只对读书人下手，而今日却害了一位商人。这金府金老爷之死，实在颇有蹊跷。如我没有看错的话，金老爷的刹利守戒，其实是婆娑诅咒。所以我推测，害死金老爷的和之前那个妖魔并不是同一个。”

　　此言一出，太守将手交于背后，神色凝重，“你是说，这槐城来了两个妖魔？” 槐城双捕听到此处，也是神色大惊。

　　清风摇摇头，“恐怕不止，我入城时，就已看到有三股不同的妖魔气息盘旋在槐城上方。”

　　太守闻言踱步数步，然后停住回首望向清风，“此事切不可传出太守府，否则整个槐城都将人心惶惶。”

　　清风点头，道：“自应如此，太守放心。小僧虽不知那杀害书生的妖魔是谁，但这害死金老爷的凶手我倒是有些线索。”

　　太守目露笑意，“愿闻其详。”

　　清风笑眯眯道：“这线索嘛，就藏在这婆娑诅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