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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峰回路转 休过望于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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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张开双臂,将月茗护在身后,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犹如一只护崽子的老母鸡。无仙悬浮在余尘面前,歪了歪剑首,剑鸣阵阵,似乎在询问主人于尘是要把眼前这个拦着他们斩妖除魔的和尚宰了还是剁了。
斗笠罩住的于尘难以窥探到他的表情,但清风能明明白白感受到眼前这把上品灵兵无仙的杀气。不过,清风一点都不怕,毕竟无仙不杀无辜之人,他清风可是天底下第一清白人,想到这儿,清风更加挺直了背脊。
“我说,大家都是朋友,何必为了一个妖魔伤了和气,不值当不值当。” 关键时刻,闵余庆拉住了于尘的手臂,几乎脸贴着于尘的斗笠,笑嘻嘻打起了圆场。
“阿兄,斩妖除魔不急一时,更何况月茗公子之前还对我们出手相助。” 鹿欢颜也赶紧拉住了于尘的另一只手臂,她与闵余庆一左一右像是架着于尘,场面一时看上去有些滑稽。
“此间事了,可敢一战?” 斗笠下传来于尘毫无感情的声音,无仙遂抖抖身子消失在原地。
清风回头就看到满脸写着不屑一顾的月茗,见他要张嘴,感觉要完,想都没想立刻扑了过去,一把遮住他的嘴,转头对于尘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故作忧伤道:“哎,你们有所不知,月茗受伤了,还没彻底好,等他好了你们再比试比试。”
“阿颜!” 突然,女子惊恐的尖叫打断了清风做作的表演。
大门口,张税吏和张娘子正拉拉扯扯,鹿欢颜立刻冲向张娘子,却被张税吏一个回首击退,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鹿欢颜知道自己好死不死竟又被周无眠接住,还被搂在了怀里,顿时红了脸,想着赶紧起身一个不注意脚一歪,又倒回了周无眠怀里,这下鹿欢颜的脸彻底红成了柿子。周无眠倒是神色不变,将鹿欢颜扶正,便立刻收回了手。
“张税吏,你快放开萱姐姐!” 鹿欢颜看着萱姐姐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气得不行,脸更加红得像是火烧一般。
“你娘子还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 ”周无眠给周娘子把过脉,这女子本来就体虚,又接连受了好几番惊吓,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恐怕保不住。
“施主,你还是放开女施主吧,孩子......“”看到张税吏嘴角的冷笑,清风突然想到这孩子好像是金老爷的,张税吏的头顶似乎有些绿,赶紧把接下去的话咽进肚子里。
“小师傅,既然我们交易已成,我也该带我家娘子回去,就不打扰诸位了。” 张税吏紧紧握住周娘子的手腕,要将她拖出房间。
张娘子不停挣扎,泪流满面,满脸绝望,心急的鹿欢颜想要上前却被周无眠拦住,只见周无眠摇摇头,“他们是夫妻。” “你,那张税吏就是个禽兽,不行,你让开!” 鹿欢颜推不动周无眠,眼睛都急红了。
“阿兄!” 鹿欢颜一声呼喊,下一秒于尘就已经来到鹿欢颜身边,一手将她从周无眠身后“解救”出来。
“怎么,你们要拦我?” 张税吏轻笑一声,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番在场的人,“还想再尝一次魂蛊?我的孩子们会很开心的。” 这明晃晃的威胁令人生厌,而他对魂蛊的昵称也是令人发毛。
“一介巫士,真以为披了层皮就没人认得出你吗?” 月茗刚从清风大胆的举动带来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一听张税吏的鬼话连篇,眼中冷光乍现。
清风闻言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不说之前的替身木偶,面前这个张税吏精通巫术,要说他和南朝巫咸古村那群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作人的家伙们没有一点关系,他可不信。
“怎么?月茗公子是我的旧识不成?” 张税吏并不在意月茗的讽刺之语,反而好言好语,也不知是清楚自己的巫蛊之术无法伤到月茗还是单纯的不想招惹月茗。
“世间最令人作呕的就是你们这群巫。” 月茗丝毫不领情,再明显不过的厌恶,令清风有些好奇,儒道玄,现在又加了个巫,月茗到底对这世间的修士有多不满,世上有令他满意的人吗?
“巫?” 闵余庆猛地看向了张税吏,恨声道:“是你害死了我舅娘!”
“闵公子真是才思敏捷,这才想到吗?” 张税吏淡淡笑了,完全不否认的态度,刺激得闵余庆眼中充血,冲动之下竟然想上前,却被拉住了手臂,闵余庆转头看着始终平静的舅舅莫太守。他将手中的孩子交到闵余庆手上,转身看向了张税吏,抬眸间一如清风初见时颇具太守的威严。
“张税吏,不管你是人是鬼,是魔是巫,既在槐城犯案,需承担后果。按槐城律法,杀人者当判斩立决。”
“太守大人,官威甚重,但还需看清形势,要杀我,在座各位恐怕都没那本事。”
张税吏摇摇头,像是被莫太守的话给逗笑了,紧紧抓着他家娘子的手,就准备功成身退。
就在此时,莫太守淡淡看了一眼张税吏,道出一字:“缚!”
张税吏顿时无法动弹,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莫太守,张娘子趁机挣脱张税吏跑向了鹿欢颜。
众人也是被眼前一幕震惊,闵余庆看着自己的舅舅,一时缓不过神来,还是周无眠眼中闪过了然,抬手恭敬道:“儒家再出一名文心大儒,恭喜莫儒者!”
此言一出,众人才明白原来莫太守竟不知不觉间,真正练就了自己的一颗儒者文心,从此言出法随,元阶妖魔亦不惧,巫士再诡秘,也斗不过他。看着懵掉的张税吏,他输得不冤。
“怎么可能?那明明不是你的文心!” 张税吏实在不甘心,自己苦心筹谋多年,竟然败给了自己最看不上眼的莫太守。
“休过望于世间,一切求之我身。槐电槐雷,将张税吏收监,明日午时问斩!” 莫太守没有多做解释,就让人把张税吏压下去,仿佛他不过是一跳梁小丑。
“莫文畏,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修士,不是凡人,你不能......” 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槐雷一个巴掌,就让张税吏安静下来,乖乖被拖了下去。
清风见这一波三折峰回路转的莫太守打脸之路,也是没想到如今这间房里,最厉害的竟是莫太守,等一下,《参同契》还在张税吏那里!
“莫太守,那《参同契》……”
“张税吏身上那份是假的,你跟我来!” 莫太守抬眼,清风见此转头对月茗眨了眨眼,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下自己,见他点头便跟了上去,路过闵余庆身边时,还听到他嘀嘀咕咕:“什么《参同契》,也不给我看看。”
太守书房内,清风不明所以地站在初次见到太守的地方,太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却一言不发。良久,一声叹气,太守才出声:“清风,你师傅当真未曾与你说过《参同契》?”
“从未提过,太守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清风不太明白太守的意思,师傅早早圆寂,他甚至未曾听到他的临终之言。
“ 你可知我为何邀你下山?” 太守又抛出了一个清风不太明了的问题,但他福至心灵,突然答道:“是否与我师傅有关?”
“你师傅圆寂之前,曾经修书一封与我师兄,信中言明何时让你来槐城将无妄山地契带走。你现在想必也明白这张地契就是《参同契》。这一切无念禅师似乎早有预料。 ” 说着,太守掀开书桌上的宣纸,敲了几下书桌,中间一块地方立刻凹陷下去,一张泛黄的纸张露出来。
清风看着太守递过来的《参同契》,缓缓伸出手接过,表面看上去的确只是一张普通地契。但清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口中默念拂尘咒,眨眼间手中的“地契”已经露出了本来面目,一张布满不知名红色符文的符咒。看上去完全是一坨鬼画符就是传说中的《参同契》,清风表示深深的怀疑。
“无念禅师信中还言,让你拿到这份地契后,尽快启程前往望京,将它呈予吴文帝。”
“师傅让我去望京?”清风疑惑地看着同样有些不解的莫太守,追问道:“师傅可有说明原因?”
莫太守摇摇头,“不过,你的确要尽快离开。《参同契》之事,一旦暴露,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将它交与当今圣上由他裁夺不失为一种保全之法。”
清风点头,要是让其他修士知道了《参同契》在他手上,不把他生吞活剥才怪。师傅啊师傅,您老圆寂前还要坑你徒弟一把,枉我还偷偷烤鹌鹑给你吃。
说回望京,清风打心里不太愿意去,毕竟望京留给他的记忆实在不太美好。十年前,他曾在望京呆过一段时间,也是在那里结交了损友闵余庆。年少轻狂的时光,转眼即逝 ,他原本已经准备在无妄山养老的。清风不禁摇头叹气,可以预料他平静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
回到大厅时,清风发现只剩月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清风上前问道:“他们人呢?”
“我怎么知道。”月茗有些不耐烦,清风一听就明白他在抱怨等了自己太久,于是脸上堆满笑容道:“你饿不饿,想吃什么不。 ”
“想吃什么都行?” 月茗似乎来了兴趣,低头带着戏虐的笑看着清风,清风一见心里直打鼓,直觉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只能茹素。”
月茗冷哼一声,似乎一下子又没了兴趣,一把抓住清风的左手臂,向门外走去。
“诶,你带我去哪里?” 清风被拖着向前,毫无反抗之力。
望着满满一桌的素斋,清风抬头见对面吃个不停的月茗,不明觉厉,合着妖魔也爱吃素?月茗做什么妖魔,佛修才是他的出路啊。
清风拣起一块素鸡,轻轻放到月茗碗里,笑道:“我说,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让我跟着你修佛?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月茗一口吞下素鸡,嘴角勾起,眼中兴味盎然。
“你先说来听听,我可是一穷二白,你也看到我们无妄山早就没落了。”
“与我结拜。” 月茗看着清风的眼睛缓缓说道。
“结拜?”清风歪头,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不明白月茗这是哪门子奇怪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