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还愿店铺》朝烟夕岚

2、外婆

　　就在疼痛来临的那一瞬间，林宝儿突然感觉无比轻松。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轻盈的泡泡。
　　从沉重的身躯里脱离，脱离了桎梏。

　　看着脚边的血肉之花，林宝儿面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尖叫声不绝于耳，她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已经和她无关了的东西上，而是看向了面前的青年。
　　和现在的她一样，不被人看到的青年。

　　黑色的长发用红绳扎在身后，一双浅蓝色的眼含着悲悯凝视着她，那双眼像天空一般，好像可以映射出一切。青年的面容精致到不似人类，给人一种没有烟火气的感觉。他眼角点着一颗红色泪痣，身着普通的休闲装，上身一件白色的卫衣，下身是工装裤。即使是这样的搭配却并不违和。

　　如果是经历过“那件事”之前的林宝儿，想必也会抱着欣赏的目光多看那么几眼——。
　　但此刻的林宝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青年的声音很轻，但奇怪的是，在周围嘈杂的声音下，林宝儿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安抚了不安的宝儿。
　　“别怕，林宝儿。”
　　“我是来达成某人许下的愿望的。”

　　“达成愿望？”林宝儿重复了一遍。此时她才发现她的声音正常了，说话时也不再感到疼痛，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处似乎已经痊愈，原本不必触碰便觉得刺痛的伤口此刻毫无感觉，仿佛那些疼痛只是幻觉或梦境。

　　看到她的动作，青年笑了。

　　“是的。”
　　顿了顿，他道。
　　“有人为你许下了愿望，希望你能够一生平平安安，不再遭受苦难。”
　　“我是来为她达成愿望的。”

　　林宝儿张了张口，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苦涩地笑了。
　　有人为她许下愿望，这个人是谁，简直没有第二个可能性，这个世界上，爱她比爱自己更甚的，除了外婆还会有谁？

　　“我外婆…许下愿望，会怎么样？”她以为泪已经流干了，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再度哽咽。

　　“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先请你看个东西吧。”青年没有直接回答她，轻叹了口气，他递过了一部平板。
　　她不明所以地伸手接过。是大眼APP的界面，页面停留在一个博主发布的视频上，她看到了外婆和蔼的面容。
　　林宝儿的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

　　视频开始播放。
　　头发已经花白的外婆坐在摄像头前，显得非常不知所措。

　　身上的衣服有点旧，颜色都有点洗掉了，但是很干净，宝儿认识这件衣服，这是妈妈去世以前给外婆买的衣服，外婆平时很珍惜，都挂在衣柜最深处，从来不拿出来。
　　她搓了搓手，理理衣服，又拽了拽袖子，声音有点颤抖。

　　“我是…宝儿、林宝儿的外婆。”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不会弄这些高科技，上网什么的。”她很拘谨，“所以请了邻居帮忙，录这个视频。”
　　“我知道…知道发生了那件事情，大家都是怎么说宝儿的。”
　　老人说话有些口音，她好像自己也知道，所以慢慢的说，一字一句的说，努力说得清楚。

　　“宝儿她是个好孩子，到我身边的时候，就只有这么点大。”老人比划了一下，“到现在。她从小就很乖的，真的，真的很听话懂事，不哭不闹，我女儿生完宝儿就去世了，她爸爸不要她，把她送来我这里，是我一点点把她拉扯大的。我穷，给不了宝儿好的生活，一直以来都委屈她了，她从来没有怪过我……”头发花白的老人，说着说着哽咽了，眼泪从满是沟壑的脸上滑落，她好像陷入了回忆一般，眼神失去了聚焦，放空地放着远处，但嘴里还在喃喃说着。“她特别争气，一直很努力地学习，打工帮忙补贴家用，说要让我轻松一点不用那么辛苦…是我不好，我从小教她要善良，要做好事，却没有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坏人…”

　　老人逐渐泣不成声，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了。“她怎么会想到呢…她怎么会想到，一个孕妇会是坏人呢…我的宝儿是想帮助别人的啊……她没有错，没有做错…我希望，她能知道她没有做错事…就算每个人都在说她，可是她没做错。是我…是我没有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仍有黑暗的地方。敖晴，你做这些事情就不怕遭报应吗？我一个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婆子，我不怕你们，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做的事情吗？你以为就能这么遮掩住吗？！”

　　这边的林宝儿也已经泣不成声，她看着视频，无助地流着眼泪。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眼含悲悯地注视着。

　　“林远，你就不是个东西，当年，你不要宝儿，丢给我，我要，只要我有一口饭吃，我就不会饿着宝儿。可我以为好歹宝儿也是你的女儿，她受到了这种伤害，你却收了敖家的钱跑来这样说你的亲生女儿，你就是个畜生，没有人性，心坏得发黑，你有什么资格说她，这十几年你有想起过宝儿吗，现在跑出来这样说她，你不配当父亲！”
　　老人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
　　她努力平缓着呼吸，红着眼圈，擦去脸上的眼泪。

　　林宝儿看见，自己的外婆站起身，笨拙地调整了镜头方向，对向窗口。
　　心紧了紧，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外婆……”

　　她慢慢地挪动行动不便的左腿，拖着左腿到了窗前，然后转过来半边身子对着镜头，一眨眼又落了泪。
　　逆着光，那老人的脸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但声音仍然清晰。
　　“我刘赵氏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我帮不了宝儿啊…帮不了。”
　　“我愿意用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的烂命，换你们能重新关注这件事…然后，明白宝儿，没有做错，没有。”
　　老人那带着时间痕迹的和蔼面容，带上了一丝决绝，她抓住窗口，艰难地踮起脚，坐在窗台上，再度看了一眼镜头以后，翻身坠了下去。

　　“不要——”林宝儿呆了一下，尖叫出声。
　　但是已经什么都无法阻止了。

　　“她用她的灵魂做了交换，许愿你一生平平安安，万事顺遂，不再遭遇苦难。但不幸的是，当我赶来的时候你也已经……”青年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既然我们已经收了她的灵魂，就一定会完成她的愿望。”

　　林宝儿又哭又笑。
　　“外婆死了，外婆死了，没有外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不要平平安安！我不要平平安安啊，我要外婆……”

　　“别哭了。”青年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林宝儿沉浸在悲痛中，一时没有躲闪。
　　他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叹了口气。“外婆也不希望你哭哦，她不想你难过呢。”

　　想到外婆，林宝儿慢慢地止住了哭。
　　或许…这个青年还有办法。
　　在经历过那件事以后，她难以避免的对男性产生了恐慌，但林宝儿面对这个青年却没有面对其他男人时的惊恐。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给她那种骨子里条件反射般的危险感，也使得她没有极力抗拒的意愿。

　　“我带你回店里，关于你的事情怎么处理，还需要再商议一下。”他抬起手，指尖泛起白光，在空气中凭空画了个门的轮廓，然后就那么打开门，抬脚走进，宝儿迟疑了一下，跟着踏进了那片空间。
　　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变换，二人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
　　“宝儿小姐，欢迎来到还愿店铺。”
　　还愿……店铺？

　　窗户开着，微风吹进屋内，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长桌边坐着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百无聊赖地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上掂着一团白色的光球。
　　“这么久？”发现房内多了人，他投来视线。
　　这人黑发黑眼，长发也高高扎在脑后，一双黑沉沉的眼，凌厉的眉，整体看起来很有侵略性。他右手掌中漂浮着一团乳白色光芒，林宝儿看着那团光芒，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了想亲近的念头。

　　青年拉开椅子请宝儿坐下，一边应声道。“我去迟了，她已经自杀，现在以灵魂状态存在。想要达成愿望的话，在这个世界肯定是不行了。”

　　林宝儿拘谨坐下，视线仍然落在光球上。
　　“这是什么？”她怯怯问着青年。
　　“给。”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一笑，将那团光球扔给了林宝儿。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捧在手心里，眼神专注地紧紧盯着光球，越看越心生亲近，忍不住用脸蹭了蹭那光芒，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到这里，有一个非常不现实的假设，她求证似的看向青年，“那个……”

　　“我想你应该猜得出。”
　　青年轻声道。
　　林宝儿紧张地捧着光球，舍不得眨眼。

　　“这下怎么办？金乌。”那男人问道。
　　原来青年叫金乌…林宝儿捧着光团，分了点注意力过去。毕竟，他们在谈论的是自己的事情。
　　“我给她重做一副身体，你来将她送到别的世界吧。”金乌道。

　　重做身体？别的世界？
　　林宝儿有点不安。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你已经死了，而且即使是我们也无法将你在这个世界里复活，何况即使复活…在这里也无法幸福了。但为了达成你外婆的愿望，现在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我们将你送到各个世界，你去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另外，为了补偿你，你可以通过完成其他人的愿望，以此来获得愿望之力蕴养你手上的这份灵魂，你能接受吗？”

　　“如果没有愿望之力蕴养，这份灵魂终究会消散的。”金乌补充道。

　　还能找回外婆，已经是意外之喜，即便只是灵魂，林宝儿也感恩极了。她点了点头，知道外婆就在身边，她安心了一点，小心翼翼问道。“别的世界？”

　　“如果将所有的世界比喻成一棵树，那么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这棵树的躯干，延伸出去的枝条就是通往其他地方的路，而枝头的果实则是其他的世界。每一个想法，每一部作品，都会构建出一个世界，每天都会有新的枝条长出，新的果实成熟。”
　　“每个人都会有愿望，但是有的人已经无法依靠自己去达成，你可以替她们去完成。”
　　男人意有所指的道。“或许，你还能遇到类似现在的世界呢。”

　　“好，我会努力的。”林宝儿咬着牙点了点头，稚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坚毅。
　　为了外婆，她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金乌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现在去给你制作身体，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剩下来的事情交由暮时处理，你无需害怕，有什么不解的可以问他，别看他这么凶，其实是个好人。”
　　林宝儿乖顺地点了点头，不过……金乌话语中的内容让她很是在意。
　　“制作……身体？”她重复了一遍。
　　“嗯，毕竟我的第二身份是人形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