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长亭晚》Fttiaan

1、暗涌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唱着小曲的歌妓黛眉微蹙，垂下眼睑，眼尾的一抹朱红在暗香浮动的月下越显更为朦胧。
　　素手纤纤，轻轻地拨弄着伏在她怀中的琵琶。
　　今夜有些不太寻常。
　　云溪侧耳，发觉外面静默的很。
　　永乐阁的夜晚是极奢靡的，声色犬马，酒醉金迷。
　　待她思索是哪位阔绰的公子不惜千金包下整场时，曲声未落，屏风外杯盏掷地，应声而碎。
　　满堂悠扬的古曲声被突如急来的打破，她心下大惊，云溪有些慌乱，她本就胆小，肩膀跟着剧烈颤抖，手接连着弹错了几个音。
　　她连忙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嬷嬷，却见老鸨战战兢兢，挂满谄媚的笑，垂下她戴满珠钗玉石的头，大气也不敢出。
　　嬷嬷垂着腰，抬眼瞟了眼正在座上不知所措的姑娘，浑浊的眼珠发出了精明的光。
　　云溪对上那嬷嬷的目光，便知今夜怕是有贵人来了。这是教她好生伺候的意思，她微嗤，手上也没停，连忙撩开屏风后的珠帘，手指迎来冰凉的触感。
　　“姑娘不必慌乱。”来者身穿一身白衣，面貌陌生，并非常客。他轻轻的拉开与她的距离，神色如常的在她的屋内环视了一圈。
　　白衣公子见她眼底的惊诧，嘴角微微一抽，只出于礼貌与她简单行礼，便直接开门见山与她道了他此番来意。
　　“在下沈放，早闻姑娘雅号，悔不早日相遇。”沈放笑笑，“高山流水遇知音，可遇不可求，今日听姑娘弹曲，如听仙乐耳暂明，不知是否愿意与在下闲谈一二。”
　　云溪心下一松，原来是遇到附庸风雅的贵公子，“自然可以，公子这般仪态，云溪喜不自胜。”
　　“不知……”云溪像受到什么极大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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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苏大人前几日确来过……”她吓得瘫坐在扶椅上，双眼有些无神，嘴里甚至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苏大人可曾与姑娘说过什么，或是有何异举？”
　　“不曾……”云溪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
　　沈放看着她慌乱的神情，微微一动。“苏大人之前可来过此处？”
　　“应是不曾……”
　　“既如此，可苏大人平日也不曾沾染流连花楼的习惯，这也算是最大的异常了。”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大人！”她看着沈放意有所指的语气，急忙跪下身，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溢出了嫣红的鲜血。
　　沈放又笑，“我没有怀疑姑娘的意思，只是问他来没来，你这么慌作甚。”他故作疑惑，继续注视着她。
　　“我真的没有，请大人明察！”云溪眼中闪过前几日的片段，仿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苏大人来我此处是为了与人私会！他们说什么我真的没听见！我只看见苏大人拿着……一本账本，对，是账本！”
　　“苏大人给他吗？”
　　“奴家看的千真万确。”
　　沈放心下一震，面上却不显。他知晓苏时令此人混迹官场多年，也算滑头，必然不会泄露太多，这人多半也知道的不多。但这突然冒出的账本的确让他有些吃惊。
　　“今天只是例行问话，我们御史台查案讲究证据。不该逃的人逃不掉，清白的人不会背负莫须有，还请姑娘宽心。我也并非兴师问罪，只是查明当天苏大人的行踪。”沈放笑笑。
　　过会儿却嗅到了屋内的檀香，“姑娘这香在哪里买的，甚是好闻，却有些浓了。”沈放无视着云溪慌乱的眼神，微微颔首，带着随从直接离开。
　　嬷嬷吓得腿脚发软，也没心思教训云溪，只是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什么，便告诫云溪一通：“我们可算惹上祸事了，即使苏大人的案件跟咱无关，也要被这姓沈的扒掉一层皮。”
　　“嬷嬷，这沈御史真如此厉害？”云溪半晌才回过神，回想着那人清冷外表下不动声色的莫测和心计，有些劫后余生的战栗。
　　嬷嬷这人虽极为乖张，却深谙这京城生存之路，“你也不想想，这京城沈姓的还有哪家？”便没好气的去接待客人了。
　　今夜有些微寒，风却不凛，轻轻吹拂着沈放有些凌乱的思绪。
　　沈放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找寻着那位新入御史台在他身边学习的小官。
　　“大人，大人！”在门口守候他的陆庭柯见他出来，急忙追上，殷切的追问，“您去的可真快，可问出什么？”
　　沈放一向不太喜这些安插在他身边所谓“学习”的人，例行公事般的点点头，敷衍几句。
　　“找到了一个重要的人，有些突破。”
　　即使已经找到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但这顺畅的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件案子背后所牵扯的远比他所想象的要多。
　　沈放最讨厌这种难以控制的感觉，他很少被这种感觉所支配。
　　他没听出沈放言语间的淡漠疏离，转而有些神秘的低声说：“沈大人，你可知最近有件大事。”
　　沈放一顿，面色稍霁。“何事？”
　　“听说，那位在南方派遣出京的殿下要回来了。”陆庭柯小心翼翼，生怕被路边哪人听去了。
　　谢染……？
　　沈放心下一惊，有些迟疑的问：“是七皇子？”
　　“确是七皇子。”
　　沈放的脑中闪过一个少年朦胧的身影，他记得谢染。
　　尤其是那一夜浑身鲜血如地狱修罗般的谢染，神色淡然的舔舐着嘴角的血迹，如魇住一般，双眸纯黑，却像一潭死水。
　　任谁看了都会心惊，像疯子一样的杀戮。
　　沈放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轻轻的叹口气。
　　继而微嗤，有些讥讽的说：“真是有人存心要搅乱这京城的水，如此急不可耐。”
　　他仰头望了望天，发觉这黑夜透不出一丝光亮，侵蚀着隐约可见的云，肆意的渲染，颇为压抑。
　　“沈大人何意？”陆庭柯看着沈放有些阴沉的面容，颇为不解，过了一会儿又莫名豁然开朗“七皇子的往事下官有所耳闻，他能被陛下召回难道另有原因？”
　　“陆大人。”沈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对于你来说知道的太少也无妨，毕竟你现在什么都不懂。”
　　他嘱咐陆庭柯一句跟紧他，便转身离开，不愿多语。
　　陆庭柯发誓他听出了鄙夷的意味。狗腿一样跟上自家大人长腿迈步的速度。
　　沈放听着他的脚步声，心里愈发沉重。
　　他忘不了当年的事。
　　他以为谢染会淡出争夺，会淡出京城，会彻底的离开他的世界。
　　他不想面对谢染。
　　或者，他不敢面对谢染。
　　他在怕什么呢？
　　沈放也许也说不清楚。
　　不过，人确实容易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很多话，真的转眼成为云烟。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文，快乐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