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竹秋第三

3、叁 风流仙君俏

　　其实天上也没什么好的。

　　温江一晃着腿躺在桃花树上，手边是几个已经空了的果酿瓶子。

　　这位仙君在天上待了几百年，从不爱与人亲近，自家仙府里连个提水的小厮都没有。虽然脸看着温柔明丽，但同僚们都知道这人其实不学无术的很。

　　看脸是仙君，不看就是流氓。

　　谁能想到他去天帝那逛了一圈，就把人家小儿子拐回来了。

　　沈清九还粘他粘的很。

　　小孩子长得软软糯糯的，见到他就甜笑着唤他仙君哥哥，掺了蜜似的。

　　天帝也是第一次看到对自己冷淡非常连句父君都舍不得喊的小儿子甜兮兮的往温江一身边凑，就差给他当腿部挂件了。

　　天帝心里悲痛万分，大手一挥把他儿子扔给了温仙君。

　　这位仙君就这么糊里糊涂的领着小团子回了自己的仙府，虽然一路上都有人不停回头看他们，活似自己能把身边的白团子生吞了一样。

　　温江一有些头痛。

　　他一个人惯了，平时就差要在桃花树上睡觉了，忽然要让他照顾一个小的，还是个万众瞩目的主，他觉得把这团子扔回给天帝，他父君估计能把他贬回凡间去，把他留在这，又怕自己粗心大意害他吃苦头。

　　真让他左右不是仙。

　　好在沈清九懂事，一眼就看穿了这好看的仙君哥哥在纠结什么。

　　他想了想，抬手拽了拽温江一雪白的衣角，人被他拽得一愣，这才低下头等着沈清九说些什么，岂料这小子胆肥的很，朝他脸吧唧了一声，跑了两步，远远地朝他喊，仙君哥哥不用担心！

　　.....温江一定在那，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不过，小孩子嘴唇挺软。

　　随后一年一年的过去，当初到自己腰间的小团子已经快要与他比肩。

　　温江一躺在桃花树上，看着沈清九舞剑生风，搅起落了一地的桃花瓣，衬的剑眉星目煞是好看，一身白袍显得人英姿飒爽。

　　他不合时宜的想，不知以后便宜了哪位女仙。

　　察觉到温江一在看他，沈清九停了剑，走到那棵比他大上几轮的桃花树下，看着树上嫡仙。

　　他还记得那年在父君殿上初见温江一，周围是各色各样的人和酒，只有他自己在一方小案前独酌，直到眼角微红也没放下酒樽。他尚年幼，犹且知道借酒消愁愁更愁。眼前的人一杯杯酒液下肚，身边却没有能谈心的知己，孤零零的。

　　他心一疼，凑过去喊了句仙君哥哥。

　　温江一看起来被吓了一跳，稍显出些不耐烦的神色。但小孩子天性在作怪，漂亮哥哥就是皱眉头也很漂亮，于是他死缠烂打的随温仙君回了空无一人的府邸。

　　全九天都知道温江一不喜热闹，平时搭个话都要万分小心，这次带了个孩子回了府邸，又想起自己闲来无事时看的温江一的风流仙君俏娘子的话本子，前后一斟酌：实锤啦！这位距仙于千里之外的冰块动凡心啦！不仅动了凡心还跟人家连孩子都有啦！

　　所以，从来只有天帝一个在吃他儿子和下属的闷醋。

　　之后沈清九就在他府里住下了，除了闲来无事逗逗小团子，温仙君的日子依旧快活的很，该喝酒喝酒，该下凡下凡，挑逗姑娘的时候都比平时得心应手些。

　　他想着什么时候沈清九受不了自己了，搬回自己殿里去了，他就继续回桃花树上睡觉，不仅清净还省得那些姑娘沾自己一身胭脂水粉气。

　　但沈清九一直没走。

　　不仅没走，夜里休息时还要他陪着。
　　.......

　　温江一看他朝自己走过来，想也没想就闭上了眼。倒不是不喜欢他看自己，只是这孩子练剑后身上带了薄汗，嘴唇比平时更红润些，整个人像是刚从桃花酿里捞出来。是他自己.....有些禁不住。

　　旁人不知他心思，他自己是知道的。

　　但他觉得沈清九也是知他心思的。

　　他自己一步步看着沈清九长大，小时候没什么旖旎想法，只觉得这团子格外难缠，他还记得有一次醉酒，沈清九急得团团转，但又拿他没办法，白白让他调戏了一晚，第二天看到温江一还会微微脸红。

　　“过来，哥哥疼/疼你。”

　　他当时醉得不醒人事，看到沈清九第一眼心里想的就是，哪来的俊俏小仙子。

　　后来因为实在羞耻就没再提过这件事。

　　他从树上跳下来，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静静心。

　　自从沈清九长的和他一般高的时候，他俩之间的对话就少之又少，不过是温江一单方面的躲人。沈清九察觉到他的疏离后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练剑、游历，只是回来后温江一的书案上会多一两样小东西，出现频率最多的是桃花枝。

　　其实温江一很想问问那棵桃花树，问问它沈清九是不是偷偷折你枝丫了，但耐不住自己欢喜，把花枝插到瓷瓶里就把事忘得一干二净。

　　相安无事的日子没过多久，从来没有得到儿子的爱的天帝，幽怨的看着温江一说让他下凡去还信民的祈愿。

　　温江一让他看的一阵心慌，忙不迭点头应了，还没出殿门，他就看到沈清九迈进来了，白衣飘飘清新俊逸。温江一飞速的转头看了看天帝的神色，他看到天帝的脸色在沈清九说出那句我跟他一起下去后变得更加幽怨，仿佛这个儿子不是他的，是温江一的。

　　两个人一同走出殿门，又一同停下来。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温江一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沈清九出人意料的捡了一堆温江一的缺点，就例如平时心血来潮做个小菜能让人看见走马灯，如果不是有那棵桃花树他估计能在地上睡，虽然衣服款式有限但能让他穿出一百零八件的效果。

　　咳咳，最后一个当是在夸他，但这并不妨碍温江一对着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生气。

　　他决定夜里偷偷溜下去，冷淡他一天。

　　而好巧不巧今天是上元节。

　　人间节日里的夜晚烟火气总是很足，习惯早睡的人们在这一天结伴同行，街道上张灯结彩，人们的欢声笑语同烟花爆竹声混在一起，显得温馨且舒适。

　　温江一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驻足在一个买花灯的小摊前，摊主是位老伯，正对着街上追逐玩闹的孩童和蔼的笑。

　　他听说放花灯祈愿是很灵验的。
　　忘了上午不愉快的事，他想祝那人平安。

　　他问了问老伯，那盏荷花状的花灯要几文钱，但老伯看上去心情不错，笑着告诉他你猜对了灯谜这盏灯就送你。

　　“海上月是天上月。”
　　温江一答到，“眼前人是心上人。”

　　他咂了咂嘴，心说这谜题也太简单了，还没等他从老伯手里接过花灯就望见了沈清九。

　　温江一一愣，觉得他又长高了些。

　　他俩之间隔着人群，周遭是孩童的欢笑，情的誓言，亲人之间的闲谈。沈清九就抱臂靠在那边的墙角，像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垂着眼，什么也不干就能让姑娘家们频频看去，温江一朝他走进了些，瞧见了他眼里的细碎爱意。

　　他忍不住笑了笑，拽着沈清九的手把他带到河边，河里已经有了不少的花灯，它们汇聚在一起，朝天边飞去。

　　温江一认真的把手中灯放进水里，自己闭着眼嘟囔了几句。

　　“愿沈清九平安顺遂，愿他与温江一长长久久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