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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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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德宫外，几个伶俐的小宫女四处张望着。
她们奉贵妃娘娘的命，来逮昭云公主。
但她们来晚了，昭云早顺着侧面溜了进去，只留小太监旺财痴痴的杵在门外。
“苟公公，昭云殿就你一个能伺候人的，怎么跑我们彰德宫来了？”
宫女们见他一人，于是上前不动声色的查问着。
“我追着我家殿下来的，她刚醒，有些神志不清，胡乱跑了进去，但彰德宫不比别处，我不敢擅入，还请姐姐们行行好，帮我将殿下领出来。”
旺财年纪轻，演起戏来没什么经验，明明应该是一段慌张的说辞，他念的却十分的淡然，木讷。
好在宫女们也不是深思熟虑的人，听到昭云公主主动进去，并没有细想旺财的神态，只想快点赶回去，找到公主，好向贵妃邀功。
“铁牛！”
见宫女们要走，旺财忍不住喊了一声。因为那些宫女中有一位曾是自己儿时玩伴。
“乱喊什么，我现在名字是蕉云。”
一个面色青如铁牛的女孩死死的瞪了旺财一眼，其他宫女忍不住哄笑了起来，但很快也不再理会二人，自顾自的走进了侧门。
“抱歉了铁牛，但云字犯了我主子的名讳，别人或许不顾这些，我却不能不顾。”
旺财小声解释着。
蕉云死死的翻了个白眼，但毕竟看在发小的份上，叹了口气。
“这事要怪也得怪你师傅，明明最疼你，但合宫上下却偏偏挑个最没用主子给你。连体面些的姑姑都比她强。”
“师傅哪能想到这些，君心难测，当年李妃那样专宠，谁知道她的女儿却视如草芥。”
“所以说，你也该自谋出路，我也不瞒着你，贵妃讨厌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给我改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膈应她，如今贵妃的静仪公主代她和亲......余下的我也就不说了。”
旺财低头不语，憋了好久，才支支吾吾的说：“知道了，你保重。”
“你也保重。”蕉云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软和了不少。她悻悻的回了彰德宫，已经无心再去找昭云公主。
不过即便是有心，也是找不到的。因为昭云公主早麻溜的撞见了贵妃。
“请娘娘遣退近身的人。”
昭云跪坐在地上，语气疲惫而虚弱，看着的确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你疯了？”
贵妃扬了扬脑袋，带着笑意问。
“我抱着死了也无妨的心，这才踏入了彰德宫，以您的恩宠，即便我消失在您的彰德宫内，父亲也不会苛责。”
“你知道还敢来？”
“我来，是想报仇，也想告诉您，您的敌人究竟是谁。”
昭云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死死的盯着贵妃。
贵妃显然有些愣住了，过了许久，才轻轻挥了挥手。
不过顷刻，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下贵妃和昭云公主两个人。
“说说看吧，要是不如我意，还请公主去做千明湖里的鱼饵。”
“千明湖的鱼从不缺饵食，不过想推我下去的人，也不只娘娘一人。”
昭云浅浅一笑，接着说：“他们都说，我是不想和亲，从而自尽，但我母亲虽然不在了，但母族还在朝中效命，自杀是大罪，我并不敢连累他们。”
“是谁？”
贵妃听到这里拳头微微攥紧，她并不是心中有成算的人，昭云还没说到点子上，她已经有了一两分的相信。
“再者说，我是乐于去和亲的，我外祖父时任钦天监监正，虽是五品，但没什么实权，清贫的很，我要是和亲了，几个没用的舅舅好歹能谋上鸿胪寺的肥差。”
“鸿胪寺？卢氏？”
“没错，禧嫔的父亲卢文正是鸿胪寺卿，禧嫔与您交好，我猜这次也是由卢文大人送静仪妹妹和亲吧。”
“是鸿胪寺监正......卢文已升了监正。”
贵妃咬着牙，回想起当日还是自己主动求皇帝让卢文送静仪，想的是禧嫔毕竟和自己交好，多少能在路上多照顾着。
而那卢文官位不高，是硬抬了上来才做成了这件事。
“娘娘是不是有些悔不当初。”
昭云语气中带着一股挑衅的味道。
贵妃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才有些疲惫的道：“居然是她。
昭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只是她，一年前，父亲定储君前，丝毫没有和亲的意思，他甚至有意让大哥哥跟着李将军去讨伐匈奴。以此来试大哥哥是否是当储君的材料。我听说李将军都已经接下了诏书。”
贵妃端起茶杯，细细的抿了一口，喉咙里似乎有些燥热，她肯快明白了昭云话中的意思，这是一件不能明说的事。
大皇子的生母不愿儿子去匈奴涉险，因此提议和亲。
贵妃的脸上顿时失了颜色，之前只是郁郁闷闷，现在却有几分惨白，她知道，无论是昭云也好，禧嫔也罢，收拾她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唯独，大皇子的生母，自己是万万碰不得的，那怕她亲手将静仪推进火坑，自己也只能干看着。
因为，她才是后宫之主。
“皇后不只是皇后，她是当朝宰辅的嫡女，是东明党首的孙女，无论哪一个头衔，现在的您都动摇不了她。”
“是动摇不了的。”
贵妃苦笑着，盯着沉在茶杯里的碎茶叶末，神情有些落寞。
“现在虽然不能，但以后却说不定。”
昭云狡黠的一笑。
贵妃似乎听出了昭云的弦外之音，眼神中有些诧异。
她很安于现在的位子，作为一个出生卑微的女人，贵妃，已经彰显着皇帝破格的宠爱了，她从未想过要得到更多。
但欲望这种东西就像火一样，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猛烈的烧起来。
昭云的话，对贵妃来说，就是那颗火星子。
贵妃的脸色有些一言难尽，似乎欣喜，似乎恐惧。
这
是欲望与能力之间不协调的表现，她想要当皇后，但皇帝对她的宠爱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她不确定这份宠爱是否将她送上后位。
“我能让您心中所想实现。”昭云轻声说道，她总是很会合时宜的添油加醋。
“就凭你？”贵妃愣了一会，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了很久，捂着肚子，甚至喘不过气。
昭云没有分辨，她静静的跪在地上等着贵妃笑的差不多了，才幽幽的丢出一句。
“大家都说，我的母亲和您长得很像。”
听到这话，贵妃的笑声哑了，毕竟这是她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
因为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你只是个替代品，皇帝爱的人从来不是你。
自负美貌的女人不想承认，自己的宠爱竟然是从别人那分来的一杯羹，于是嘴硬的反驳着。
“你想说皇上是因为我像你的母亲才宠爱我吗？不过如果是真爱你的母亲，又怎么会这样对你。他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给你，把你丢在昭云殿，就用了这么可笑的名字。”
“合宫都不明白的事，连大公公都押错了宝，误将最疼爱的徒弟送来伺候我。”
昭云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正因为爱我母亲，所以才恨我，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害死了她。”
十月怀胎生子，这里面有多少危险。但女人从不能因此放弃生育，因为生育是女人的本职。
即便是死了，如果能将新的生命带来人世，也是值得的，从这个角度考虑，婴儿的地位总是要高过生母的。因此贵妃也好，合宫上下也好，从没人敢这样想，是婴儿害死了生母。
这样的想法似乎是在抹杀，母性天然的光辉。这不是害死了谁，而是牺牲了谁。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的母亲无福罢了。”
贵妃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意外的柔和，她似乎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不想让昭云背负莫须有的愧疚。
昭云轻轻的摇了摇头，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意外的看得通透。
“他为了我的母亲，宁愿失去为人父的资格。”
“你这样说，是大不敬。”
“我只是告诉您，该怎么当皇后。”
昭云面不改色，将更加不敬的话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您如果更像我母亲一些，我父亲也会更爱您一些，要知道，当年，我母亲差点坐上了后位。”
贵妃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似乎按捺着什么情绪。
“但她还是没有坐上后位。”
“父亲养心殿的书柜里，有一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的就是本该给我母亲的册宝。她没能拿到这份册宝是因为她死了，但你还活着。”
昭云说着话，很乖巧的站了起来，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不用再屈居于贵妃之下，她可以平等的和贵妃对峙。
这时，寝宫里变得异常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贵妃望着昭云，很犹豫，但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会给你一条生路，但你如果想要更多，也不必做梦。”
做出这个选择并不难，也没有值得权衡的地方，任谁在贵妃的位子上，也不会因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所说的话，就轻而易举的做谋逆的事。她这样迟疑，只是因为看不懂昭云脸上的从容。
最后，昭云是笑着离开彰德宫的，这个笑意直到回到了昭云殿也不曾消减。
“你好像变了。”
旺财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十步外，昭云坐在正对面。
“旺财，自信点，把好像给去掉！”
昭云嬉皮笑脸的回应着。但旺财怎么也笑不出来。
虽然还没到二十岁，但在宫里也呆了十九年，他熟知，危险的气味是什么样的。
就是现在这样的。
“好好的，别招惹贵妃好吗？”
虽然觉得大概率是劝不住这位公主的，但旺财还是不死心的开口劝了。
“后宫的事太过无聊，只是茶余饭后的点心，我想招惹的人，可不是她。”
昭云还是笑着说的，但旺财的背后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不要忘了，我醒来时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眼下已经是傍晚了，殿内光线陡然变得昏暗起来，昭云的轮廓也融进了昏暗里，旺财望着她黑黢黢的影子，说不出一个字。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怪，好在没过多久，门外突兀的砸门声打破了殿内微妙的平衡。
门没有拴，一敲就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小太监，他身后，铺着一大片血似的云霞。
“大公公找你问话。”
殿内太昏暗，小太监没看到昭云公主，只看到了旺财，大喇喇的冲着他喊了一嗓子，然后就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抱怨了一句。
“穷到这份上了吗？灯都不点一盏。”
被数落这种事，旺财受的多了，他不以为意，倒是师傅叫自己，这件事让他有些揪心。
不过昭云并不这么想，她对大公公毫无兴趣，倒是对那个小太监十分上心。
“那小太监谁啊？”
“不知道，师傅好久没喊过我了，不知道现在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旺财愣了一秒，然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似乎是在极力的撇清。自己绝对没有和大公公结党，自己绝对只忠于昭云殿。
“那你留意。”
昭云撂下一句话没再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