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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殿下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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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疯了。”
一向冷静处事的小太监愣了一会,丢下一个肯定句,踉踉跄跄的跑出了昭云殿。
紧接着,满宫沸然。
太医们一波一波的赶到了昭云殿,几轮问诊才敲定了结论。
没疯。
“你搞什么飞鸡?”
掌事大太监训斥着昭云殿的小太监,他拎着拂尘,满头大汗。
“回大公公,殿下醒来后,一直......胡言乱语,所以我才......”
小太监支支吾吾,断断续续,欲语还休。
“殿下昏睡了半个多月,猛的醒来,晕乎点也正常,你怎么就慌成这样?”
大公公总算松了口气,想起昭云殿的这位,要真死了也罢,但如果疯了,皇家颜面可就不大好看了。
“不过.....殿下胡言乱语都说了什么?”
“师傅,不是你教我的吗,不可妄听,不可妄议。”
大公公一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甩了甩拂尘,扭屁股走了。
小太监也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回到了殿内,此时太医们也尽数离开了。
殿内还是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
隔着公主床前的一道大屏风,小太监探着身子向内张望着。
他仍有些怀疑,怀疑公主是疯了。
“进来吧。”
床上躺着位美人儿,嘴里塞满了果子,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她翘着二郎腿,光着脚,直愣愣的盯着床边的垂幔。
“殿下,您......您没疯?”
“旺财!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太医吧。”
公主满不在乎的坐了起来,满嘴的食物碎渣,喷了一床。
小太监姓苟,按理,公主殿下应该叫他小苟子,只是捉摸着这称呼不太雅致,便叫了个别名,旺财。
旺财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眼睛不觉红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床前,抽抽搭搭的说道:“我的祖宗,你可惜命吧,眼下多少人盼着你死啊,切莫再说那等胡话了。”
“盼着我死?你是说姓陈的那个毒妇?”
公主冷笑一声,拽过一个软枕,垫在身下,半倚在床头。
“殿下!”
旺财厉声喝止,有些生气的样子。
公主吓了一个激灵,摇了摇头,她知道旺财的意思,于是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的意思是,贵妃陈氏,她盼着我死,对吧?”
“你昏迷了半年,只好让静仪公主代你去和亲,你也知道的,贵妃她无所出,唯有这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竟然这么巧!”
公主情不自禁的拍着手,仰面大笑起来。
旺财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不可思议的望着公主。
他常听说大病痊愈后,有些人可能会性情大变,但公主这变化也太大了些。
行为举止过于放诞,看不出一点皇家公主的样子。
“走!”
公主翻身下了床,扯过屏风上挂着的斗篷,光着脚,朝殿外走去。
“殿下要去哪。”
旺财紧紧跟在公主身后。
“无人处,不必再叫我殿下。”
“嗯?”
旺财愣住了,狐疑的望着公主的背影。
光从主殿的窗户里投射进行,公主微微回头,轮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叫我昭云就好。”
若是以往,旺财必会大呼不可,但今天,此时,望着她的侧影,却像鬼打了墙一样。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荒诞疯狂,无遵纪法,但她说的每句话都诚恳真挚,令人不敢质疑。
“昭云,你疯了。”
旺财喃喃道。
“现在,你也疯了。”
昭云公主莞尔一笑。
旺财望着昭云,愣出了神,过了一会才猛然发现,那丫头正光着脚踩在禁宫的石道上。
“鞋......穿鞋!”
“不用!”
昭云公主只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话,接着加快了脚步。
“你这是要去哪?这样也太不像话,你父亲知道就完了。”
“我要去贵妃那,你要是怕被打,就不要跟着了。”
旺财咬了咬牙,被责打是肯定的,作为昭云殿唯一的太监,公主不知礼仪,赤足散发的到处乱跑,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但自己何曾怕过责打,公主这话说的实在让他听着难受。
正懊恼着,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啊?什么?!贵妃?!”
一向冷静处事的小太监,声音高了七八度,近乎喊了出来。
昭云公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但她没有停下,朝着贵妃的彰德宫小跑而去。
彰德宫是后宫中最精致的地方了,这件事公主早就知道,但直到今天,她才切切实实的感受,这份精致背后所承的皇恩是多么的浩荡与细腻。
赤足走到了彰德宫的附近,周遭的地面光洁,竟无一颗细沙碎石。
她猜想,年迈的老父亲大约是很怕地面的砂石磨坏了贵妃的鞋底。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贵妃的一对小脚,恐怕半年都落不了一回地。
‘啪嗒’
不知什么一响,公主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只扫帚歪在侧门的墙角。
彰德宫最下等的扫地宫女,也是后宫中人人想挣的好位子,因为这里正是攀高的好地方。
宫女墨儿喜不自禁的丢下扫帚,往彰德宫最深的地方走去,这里本该是她的禁地。
在这里,一旦被资历更长的姑姑们看到,她会收获一顿毒打,但要是运气好,见到了贵妃,事情便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一心想博大的人就是赌徒,而赌徒永远相信自己的运气,墨儿就是这样的人。
从扫地的侧门到贵妃起居的核心区域,需要穿过三个院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墨儿运气的确很好,这一路上人越来越少。
乃至走到了最后一进院子里,更是一人都没有。
几只秃了毛了孔雀,像长得过于肥胖的肉鸡一样,在院中晃荡。
墨儿望着它们摇了摇头她想着这些孔雀要是由自己来喂,一定不会如此不堪,可见贵妃身边都是些无能之辈。
正当墨儿惋惜自己怀才不遇时,突然一阵隐隐约约,期期艾艾的呜咽声从孔雀晃荡的假山后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不得不说,墨儿是有才的,她最大的才能就是敏锐,她一下就猜到敢在这里放声哭的人,只能是贵妃,而刚远嫁了女儿的贵妃正是需要哭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的走向了假山,太湖奇石垒成的假山层层叠叠,走进来像是个小迷宫,但墨儿循着哭声还是很快走到了一处小山洞前。
哭声戛然而止。
毕竟是人工的山洞,很浅,洞内用石头砌了衣服桌椅,洞内光线昏暗,只看得见贵妃金丝绣成的裙摆,熠熠生辉。
墨儿一下跪在了洞口,头深深的埋下,她不希望脸上兴奋的神色被任何人捕捉。
“贵妃娘娘,昭云公主正在宫门外,她披头散发,不尊礼法,这是对您不敬啊!”
省去了请安,省去了惶恐,墨儿直截了当的念完了自己的开场白。
“你是?”
贵妃的声音柔软而脆弱,带着湿润的腔调。
“奴婢是侧门洒扫的宫女墨儿。”
“抬起头来,你想要什么奖赏。”
贵妃也十分的直截了当,她缓缓的起身,金丝裙子,摇曳着从黑黢黢的洞里出来,在阳光下,无比曜目。
墨儿小心翼翼的仰起头,她这才知道,比阳光下的金丝裙子更曜目的,是贵妃的容貌。
她带着泪痕的脸,像沾着晨露的海棠一样。
如果说前一秒墨儿的心理活动还仅限于攀高枝,但这一秒,莫名的护主之心涌了上来。
可能任何人看着这张脸都会有保护欲。
“奴婢仰慕娘娘,只想常伴左右。”
墨儿盯着贵妃的脸,眼睛里闪着光,她没注意到贵妃的身后,一道阴影一闪而过。
“好。”
贵妃拂袖,擦了擦泪痕。
墨儿喜不自禁,但很快,剧烈的刺痛,冰凉的触感从自己的后颈部传来。
眼前的世界似乎颠倒了过来。
她还来不及想为什么,耳边残留的声音成了她此生最后的念想。
“把她的头埋在我窗前的海棠树下,这样也算常伴左右了。”
“其实她未必就看到了我。”
“孟郎,我不想让你冒险,我失了女儿,再不能失了你。”
说罢,贵妃轻柔的入了怀,不顾男人一身的血渍。
“也罢,只怪她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