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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元代以前的民间戏班子,通常还是由家庭成员组成。宋代周南《山房集》说:“市南有不逞者三人,女伴二人,莫知其为兄弟妻姒也,以谑丐钱。市人曰:是杂剧者。又曰:伶之类也。”这里记录的是一个伶人家庭戏班,一家五口,三男二女。

      元代陶宗仪《辍耕录》中记录了一段松江“天生秀戏班”的事。这个戏班一次在州府衙门前的勾栏(作者按:勾栏就是演出场所,相当于戏院)演出,没想到戏院突然倒塌,压死了有四十二人之多。书中说“独歌儿天生秀全家不损一人”,剧场塌了,砸死的都是看戏的,这个幸运的戏班也是一家人。

      宋元两代的管理,索性把这种家族式的伶人身份作出硬性定位。规定凡伶人都隶属伶籍户口,身份世袭,子子孙孙都是伶人,不能改变出身。这样一来,一家人唱戏的情况就更加普遍了。

      早期以家庭为单位的戏班,规模设定在五六人。杂剧《蓝采和》里记载 ,该剧角色有“蓝采和(正末)、蓝之妻喜千金(正旦)、蓝之子小采和(■儿)、蓝之儿媳蓝山景(外旦)、蓝的姑舅兄弟王把色(净)、两姨兄弟李簿头(净)。” 这里是说,演绎《蓝采和》这出戏一家六口人就可以了。

      这种户籍管理为伶人定了“类”,“伶之类”,之外还顺便为他们定了“等”。不在“士农工商”四民之内,他们分配到了一个额外的等级,是等而下的贱民。

      戏班为了吃饭,常年地四处奔波,伶人不断辗转到另外的地方谋生。唱戏的道具、行头也不断增加,从一开始步行肩挑,发展到坐大篷车。伶人们,就是这个国家中的流浪者。有一本书叫《宦门子弟错立身》这样描写戏班,“奈担儿难担生受,更驴儿不肯快走”。挑担子挑得好辛苦,连驴子都累得走不快了。这是伶人奔走天涯的真实写照。

      到元杂剧兴盛以后,戏班规模开始壮大,增加到了十几人。同场台前演戏的人数一般不超过五人,伴奏乐器有鼓、笛、拍板三类,十几个演员配合才可以演一台戏。

      这样,一家人就不够用了,于是戏班子开始社会化。

      戏班的社会化,确实增加了就业岗位。反过来,大批从业的新鲜血液又促进了戏剧行业的发展。到清朝中期时,民间戏班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

      在盛世,大家吃饱喝足后乐于追捧戏剧,梨园行收入稳定不在话下。就算不幸活在不好的年头了,由于社会底层生存压力加大,候选人才选拔的基数也越大,从艺术精进的角度讲,梨园行反而越兴盛、越发展。

      历史总是在起起伏伏中循环。经过无数个或兴盛或衰落的历史更迭过程,梨园行从业规模暴增,业务水平提高,行业组织结构也趋于完美。通过一代代行业首领的努力,梨园行形成了一整套严苛的行规。在职业规范中,也细化了按劳分配、按劳取酬等等经营原则。这不但为从业者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而且开始为从业者规划出了光明的职业前途,戏班由量变完成了质变。

      发展到这里,梨园行算彻底成熟了。伶人指着唱戏养家活口、吃炸糕买棉帽子。一旦受欢迎,扬名了,就能锦衣玉食、享受香车美女。如果大红大紫了,天下闻名,则可金玉满堂,不让一方富豪。

      清末民国时人穆辰公所作《伶史》里描述:“戏之为道,小道也。然而,其时精,其法密,其趣永,其格严。非质美不能为,非学力深,不能至,非临场多,不能熟,非揣摩细,不能工。”这是说,梨园行虽不是治国大道,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歪瓜劣枣缺心眼还是放弃算了,与律师、医生一样,唱戏属于精英行业。

      梨园行发展到清中期,已经由演艺乞食的行为发展成有社会职能的产业。并且,在众多的行业中,梨园行的产业规模堪称是□□的产业支柱。如果在当时搞一个排行榜,梨园产业的规模完全可能排在TOP10。

      梨园行的规模之大,比较一下就可以知道。在清中叶,每年出口欧洲的贸易总额是白银三百六十四万两。文献记载,当时一个扬州地方戏班排演一出《桃花扇》费银十六万两,一出《长生殿》要投入白银四十余万两。用全国每年的出口总额给一个戏班排戏,排不了几出。

      一千两白银,六十二斤半,排演一出戏要用几十吨白银。按全球经济规模算,那时的一个戏班在投资大手笔方面堪比今天的几十个好莱坞。以清中期的综合国力核算,如果把今天的美国百老汇搬到当时的中国,也就是一个草台班子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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