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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凤凰要打架 “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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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公子。”
小凤凰隐约听见有人喊他,他抬起眼皮,便看到一张蹙着眉头,眼中满是担忧的脸,伴随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阵温柔中略带焦急的女声同时响起:“荀公子,你终于醒了,奴家已经等了你好几个时辰了。”
小凤凰蓦地睁大眼睛,原本趴在桌子上的他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往后一倒,直直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手中的酒杯更是随之掉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这是.....
小凤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间女子的闺房,房内摆着一张鸳鸯纹饰的雕花大床,床上挂着绣着金合欢的锦帐,桌上摊着烧尽的红蜡。就连带着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着一阵荼靡酒香,处处显示着缱绻风情。
应该不单单是一间闺房,倒像是戏本里瓦栏内各女子屋内的样式。
他突然想起走之前老君跟他说过,荀风月好像死在了一个妓坊里,这应该就是那个妓坊了吧。
“荀公子?”温柔的嗓音再次响起。
小凤凰抬起头,他先是看见面一双绣着牡丹样式的鞋子。往上是一身裙角绣着金丝线的粉绿襦裙,在往上看去,画着桃红色眼妆,眉间点着一朵牡丹的女子,正疑惑地眨着杏眼看他。
想起此时的自己应该已经是荀风月了,于是问道:“姑娘,这里是哪里啊?”
那女子觉得惊奇,突然笑道:“荀公子莫不是晕了头,这里是红袖坊。”
“红袖坊?”他头疼的更厉害了。
那女子以为他还没酒醒,正要调侃几句时,却见荀风月直直地望着自己,一双眼睛中的疑惑竟不似作伪,她压制住了到舌尖的话头,转而认真解释道:“看来荀公子果然醉得不清,这里正是长安城最大的风月场所,红袖坊。”
‘荀风月’的手在这句话结束后自觉地扶上额头。
不知为何,从这个女子口中说出来的这三个字,他感到十分陌生,仿佛自己曾经的记忆被人抹去了一般。他有些无语,原来老君没有把这具身体的前二十年记忆给他植入脑海中。
老君好歹掌管轮回几百年,居然还能出这样低级的错误,待他回去,定要去天帝那里参他几本。
不过他堂堂凤凰仙君,一向清修为主,哪曾想到,刚到人界,居然是在这花柳之地。
罪过罪过,他默默地念了一句。
女子见他蹙眉,开口担心道:“荀公子莫不是头疼?”
荀风月摇了摇头,收了收心续,压制住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开口道:“这位姑娘,冒昧一句,我怎么到这里的。”
那位姑娘见他面色泛白,猜到他有些不舒服,于是斟了一杯茶递给他道:“昨夜是长安一年一度的金谷诗会,荀公子昨夜许是在诗会上喝的多了。”
“金谷诗会?”荀风月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他也记得老君隐隐约约提到过这个金谷诗会,不免好奇地问道。
“荀公子莫不是忘记了,每年的三月初二这日都会举行长安城金谷诗会,长安的公子哥们都会前去金谷旧园饮酒作诗,今年的金谷诗会上是您拔得了头筹。”
荀风月点了点头,虽然还想问几句金谷诗会的事,但是他现下还未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既然这位姑娘愿意跟他解释,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多问一些。
“现在是什么朝代?”
“胤朝。”那女子添茶的手微微一顿,一双眼笑得眯了起来:“荀公子这是怎么了,醉得连事都记不得了?”
荀风月没有回答他,他想起自己前几年看史书的时候,正是胤朝第五位皇帝,这几年并没有听到过什么新帝即位的消息,他算了算时间,现在应该还是这位皇帝当朝的年代。
正想问问荀府的情况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女声:“牡丹姑娘,不好了,尉迟少爷知道您被荀公子带走了,现下正在妈妈那里闹呢。”
那女子脸色一变,眼中担忧地看了荀风月一眼,她吩咐外面的人将桌上红烛收拾了一番。待一切妥当后,她福了一福道:“奴家先行告退。”
说完便轻轻地将房门关上,离开了屋内。
结合老君给的消息,荀风月在心里梳理一通,却觉得有些心累,准备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他走到桌子的一面铜镜前,望着铜镜中的面庞开始发呆。
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一张脸,七分俊美,三分潇洒,一双眼睛像是蕴藏着春水,就这样盯着,就感觉含情脉脉。这张脸的眼角不偏不倚地点着一颗泪痣,使脸部整体更显的风流无双。现如今他一头散发随意地搭在肩头,更显的无端生出几分恣意来。
但若要非指出哪里有问题,就是那张此刻有些泛白的嘴唇。
荀风月看罢闭上眼睛,一束光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阳光让他的焦躁的思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外面日色高起,荀风月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屋内的熏香有些闷,他走到窗边支开窗子,随着一阵清风涌入,楼下车马声、叫卖声也一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城中最高的妓坊,自然视野极好。
巍峨长安城映入眼帘,还有一眼望不到边的商铺和亭台楼阁。朱门黑瓦,层层叠叠,四方工整,布局有致。站在此楼最高的房间,长安城成千上万的路和河道,桥梁,府邸尽收眼底。远处巍峨的皇宫在这一片鳞次栉比的房屋之后显得格外庄严宏伟,但重重宫殿上琉璃瓦片上反着彩色的光又让他如梦如幻。
但是他还来不及好好观赏一番,就被门外一声酒杯打碎的声音揪了回来,伴随着一群女子惊呼的声音,一位少年撞了进来。
“荀风月,你好大的胆子,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睡?”
荀风月循声回望,只见身后房门大开,一个手执长鞭,穿着一身火红锦袍的少年正死死盯着他,那少年长着一双桃花眼,秀气的眉飞斜入鬓,心想,若不是那狠戾的眼神让他显得不那么风情万种,他甚至还以为这是坊内的某位小倌。
但他来不及多想面前的情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他警戒地盯着眼前的来人,沉声道:“你是谁?”
那人愣了一下,荀风月看见那人白皙的手上开始微微爆起青筋。
尉迟烽一向极好面子,作为尉迟府的嫡子,上京城的霸王,自然是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但荀风月这声询问,不管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都显然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
荀风月目光探究地盯着他的脸,这个人服饰华丽,腰间珠玉配饰,穿金戴银的,打扮的竟然比他那近亲的孔雀仙君还要艳丽几分。想到这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荀风月不笑还好,一笑,尉迟烽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你在找死。”尉迟烽扬起一鞭,恰恰打中了荀风月身边的花瓶,那花瓶瞬间炸开,溅了荀风月一身的水。
荀风月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此时身上被溅了一身水,他面色一凝,不禁有些怒气:“你要做什么?”
尉迟烽盯着他,挑了挑眉,身旁的一个小厮立时开口道:“荀公子,这牡丹仙子乃是我们大人中意的女子,您没听过我们公子的名号,是您孤陋寡闻。但您昨晚不顾这楼中的买卖规矩,直接将我们公子的人带走,是不是有些欠妥。”
荀风月正准备开口反驳,想到刚刚醒来时见到的那名女子应该就是他口中的牡丹仙子,但此时还不清楚自己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于是改口道:“我昨夜的确醉得不轻,记不清自己昨晚做了什么,还请你家公子告知一下,若是有误会,也好早早化解,以免伤了和气不是。”
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笑声就响了起来:“荀公子昨晚儿好风光,金谷诗会结束后直奔我们红袖坊闯,直接拉着我们牡丹妹妹回了房间,昨晚厅堂的各位姐妹们可是看的分明呢。”说完,一干粉面胭脂不禁笑了起来。
荀风月这才注意到,他们吵架的当口,这楼里的莺莺燕燕们已经聚集到了这里,方才只看到尉迟烽,倒是没注意到他后面跟过来的这些女人。
“荀公子,纵使你写诗再好,得罪了尉迟公子,那也是要当心的。”其中一位仰慕荀风月才名的女子正担忧地盯着他。
......
荀风月觉得此时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尉迟烽正拿着刀架在他的身上,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眼见着尉迟烽越来越黑的脸色,他决定先开口道。
“这位尉迟兄,实在对不住,你看要我怎么做才能罢手。”
“我尉迟烽的老规矩,你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荀风月突然一愣。
“什么老规矩?”他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那位仰慕她的女子更加担忧道:“尉迟公子是我们楼里的常客,凡是尉迟公子的女人,旁人是动不得的,否则直要将那人胳膊腿儿卸个干净!”
卸他的胳膊?
荀风月有些慌,虽然他修炼了几百年,但是此时法力尽失,论拳脚功夫,他平时躲懒不肯多练,加之平日里也没人敢跟他打架,所以一直没放在心上。此时与这个少年比拼,虽然不落个下风,但是初来乍到,他不想多添麻烦。
想罢,荀风月拔腿就要逃跑,那人霸道而刚硬的鞭风却立时向他扫来。他躲闪不及,肩头就生生接下了这一鞭。伴随着一鞭带来的痛感,还有身前无数女人的尖叫。霎时间他的肩头血肉横飞,巨大的疼痛感让他身体一颤。身上素白的单衣瞬间被血染红了大片。
该死!由于疼痛,他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荀风月被这一鞭打得半跪在地上,发丝凌乱,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尉迟公子下手未免太重了吧。”荀风月抬起惨白的脸,眼中露出一丝狠戾。
几百多年,还没有人敢欺负到他凤凰仙君头上,此时这个少年抽的他皮开肉绽,他突然想到一句话本里的句子。
落魄凤凰不如鸡。
但尉迟烽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见荀风月已经无法起身。走到荀风月面前蹲下,揉了揉手腕准备再补一拳。
但这一拳还没打到荀风月身上,就被面前的荀风月捉住了手腕,只见荀风月瞪了他一眼,用另一只空出的手一拳打到了他胸口。这一拳没轻没重,刚好打在他胸口的旧伤上。
尉迟烽呼一声,弯下腰痉挛起来。身旁的小厮见自家公子被打,脸色一变,赶紧冲上来扶住尉迟烽。
荀风月收回拳头,手上也被自己这一拳震的有些麻木。
尉迟烽喘着粗气,他看着同样气喘吁吁的荀风月,发狠道:“你找死。”
他没想到荀风月还敢动手,于是推开身旁前来扶他的小厮,冲上去揪住荀风月的衣服,一拳拳冲荀风月身上砸去。
荀风月此时虽身上挂彩,但也不甘示弱地跟他扭打起来,周围的一干女子上前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最终默契地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这两个不要命的暴徒。
两个人仿佛不要命般冲着对方身上招呼,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是面目红肿,衣衫凌乱。荀风月觉得这个尉迟烽简直是个疯狗,他狠狠地用腿踹着尉迟烽的肚子,尉迟烽吃痛,转而用手扼住荀风月的脖子。
荀风月觉得自己快要被勒死时,一个女人惊怒的声音传来:“住手!”
尉迟烽这才松开了荀风月的脖子,面色不善地朝身后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深红襦裙,眉间一朵桃花,面目清冷的女子朗声道:“荀公子、尉迟公子,你们想闹,红袖坊由不得你们这样闹。”
尉迟烽眯了眯眼,周围的女子们眼中的神色也变得躲躲闪闪,一个个开始抬手用团扇遮住了脸上的情绪,恭恭敬敬道:“梁妈妈。”
正在此时,梁妈妈身后众人中又走出来一位女子,她先是走到尉迟烽面前,微微欠身福了一下,然后抬头转向面前的荀风月,朝众人道:“我与荀公子昨夜并没有做什么逾矩之事,昨晚荀公子回到房中便不省人事,直到刚刚才醒。”
荀风月看着她,这正是自己醒来第一眼见到的那位牡丹姑娘,此时的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浅衫,显得更加明亮清丽。
“你来了。”尉迟烽双眸突然亮了起来,他准备伸手去拉牡丹仙子时,却见那牡丹仙子却微微错身地避开,离远一步道:“荀公子与我并未有过什么,还请公子收手,不要因奴家,坏了公子清誉。”
尉迟烽见她这么说,本想就此作罢,只要美人欢喜便是。但是紧接着腹部传来的的痛,让他又回过点神,咬牙切齿道:“昨晚的事我不再深究,但是他打我这一拳,我不得不还。”
荀风月听到前半段本以为此事已经结束,但听到后半段时不禁有些郁闷:“我向你赔罪还不成,你若不打我,我也不会想着动手,说来说去,这都是你自找的。”
“你!”尉迟烽拿起桌上的长鞭,扬手便要向他抽去,但是荀风月此时已经不再恋战,闪身躲过了这飞来横鞭,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迅速拿起椅子上的白衣,随意披在身上。整个人拔腿就往楼下跑去。
“荀风月!”尉迟烽低低地怒吼一声,但此时的荀风月早已跑红袖坊的大门,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