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戏》堪蓝

1、第一章

　　“你是顾荣清？”问话的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的年纪，穿着玄色宫服，衣衫明净，衣角隐有洗得发白的痕迹。
　　他背后是寂寥的冷宫，夜色沉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这位太子，可不是简单的人，怪不得父亲几次赞不绝口。
　　“民女荣清，见过太子殿下。”顾荣清敛了思绪，退一步行礼，眉眼含笑，又问：“太子殿下也来看韵妃娘娘？”
　　分明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哪有半分低眉顺眼。
　　沈策之似笑非笑，低头理了理袖口，拉长了腔调，问：“是，又如何呢？”
　　顾荣清继续低眉顺眼：“是民女逾越了。”
　　“天黑了，顾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韵妃娘娘，现在可没空招待人。”沈策之擦肩而过，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嘲讽。
　　顾荣清恍若未觉，抬起的手又克制地放下，待沈策之走远，起身进了殿门。
　　冷宫常年空旷，也就这两日热闹了些，皇帝宠妃一朝跌落谷底，不知有多少人要来看看，踩上一脚。
　　“姑姑身体怎么样？”顾荣清问领路的宫女。
　　韵妃的住处还亮着灯，有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顾荣清脚步一顿，回廊的烛火摇摇晃晃，模糊了面容。顾荣清眸子低垂，连最后一点情绪，都遮住了。
　　好大一会儿，宫女才听见顾荣清的声音：“不要告诉姑姑我来过。”
　　顾荣清转身离开，步子有些凌乱。
　　黑暗渐渐笼罩，画面翻转，下一瞬，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神色痛苦，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你是顾荣清？”黑衣男子蒙着面，声音嘶哑，刀尖抵着顾荣清的下巴，落下一串血珠子。
　　身后，顾府火光冲天，哭喊声嘶吼声混成一片。
　　“我是。”顾荣清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冲进口腔。鼻间，是挥散不去的大火焚烧的味道
　　听见她的回答，黑衣人收了刀，笑着说：“是就好了。”
　　说完，足尖一点，身形渐渐远去。
　　顾府没了，顾荣清跌坐在地，似哭似笑。偌大一个顾府，只余熊熊烈火。昔日顾府上下一百三十七人，如今，只剩下她一个。
　　顾荣清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知道要去哪。
　　天还没亮，床上的人忽地惊醒。眼角还有泪，没入发间，湿了一片。
　　沈策之……顾家……
　　“姑娘醒了？”门外，红秀听见声音，轻声询问。
　　“进来吧，什么时辰了？”顾荣清问。
　　“卯时一刻。”红秀推门进来，规规矩矩地回答。
　　这个点，府上人大都还未起，顾荣清拿起铜镜，碰了碰下巴上的疤痕，细细的一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红秀，大公子起了吗？”顾荣清轻声细语地，眉眼带着笑。
　　“许是起了，刚刚柳管家来问姑娘今日膳食。”红秀拿过梳子梳着顾荣清的长发。
　　顾荣清可有可无的应了声，思绪渐渐放空。手不受控制的攥紧，掌心被铜镜硌出一道红痕。
　　我回来了，沈策之。
　　华央殿是太后娘娘的住处，皇上孝顺，夏日炎炎，库房里的冰大都送往华央殿，宫里头酷暑难耐，华央殿倒是清爽凉快。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顾荣清自小居住在太后的华央殿，举止打扮愈发像宫里的姑娘。一身水粉宫裙，明眸顾盼，笑意清浅。
　　“顾姑娘不必多礼。”沈策之今日倒很温柔，穿了一身天蓝色长衫，不像个太子，像个太平盛世里，执书治国的书生。
　　“太后娘娘刚刚还念叨您呢，说您许久不来，是不是忘了。”顾荣清领着沈策之往里走，补充道：“六皇子也在，陪着说一早上的话了。”
　　“六弟一向孝顺。”沈策之说，面上一切如常。
　　“皇兄来了？”沈霖之听见人声，出来看了眼。眼里还带着笑，唇角微微抿起。
　　沈策之进了屋，向皇太后请安。
　　太后久居深宫不问外事，日子久了，心态也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天真。
　　“策之这身打扮，显得愈发俊俏了。”太后忙拉起沈策之，温温柔柔的。又看了看顾荣清，笑着说：“荣清今日这身也好看。”
　　顾荣清露了个笑，偏头看沈策之，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隐秘的雀跃，尽数在那双眼睛里了。
　　六月六日华央殿，小女心思赋予君。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锁?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