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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审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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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前·印氏祠堂
祠堂外的积雪渐渐化了，但依旧有残雪堆积在某个角落。
“漠儿。”一个女人，一身素白，跪在灵位前，手里摩挲着一个灵牌。“漠儿，当初娘看错了人，不然，你也不会……”泪珠滴在了木质的灵牌上，渗了进去，变成了一个深褐色的圆。
也不知什么时候，另一个身影藏在这小小祠堂的暗处，静默地看着。
“今日是你的祭日，他早就忘了啊……放心，娘给你报仇。”大夫人把灵牌放了回去，匆匆离开了。
那阴影底下缓缓走出来了个人，是二夫人，她暗暗道：“你要去干什么？”。
琼城·印府·堂屋
“当年，老爷是这儿的穷人，他与大夫人很早便成了亲，与大夫人产下一子，名漠，曰印漠。”二夫人补充道，“但这印漠在我嫁入印家时便已离世了。那时我们家人都以为，我嫁入的是其他城的富豪，包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花言巧语骗得我的芳心，骗得了我家人的信任，也骗得了钱。”二夫人脸上是怒意，咬牙切齿道，“家人得知我被骗了，丢下了一笔钱便要求我跟他们断绝关系。那时的我可不相信他们说的，年轻的我一直认为，他是爱我的。可现在回想起来，全是骗人的鬼话！”那二夫人愤怒地拍了桌子，继续道：“这个贪财的人，从刚才开始，从始至终，眼睛都不愿从那一小袋银子那边挪开！当年，他为了钱，连自己的儿子都给卖了征兵！”二夫人声音愈发尖厉，眼睛快要从眼珠子里瞪出来。
“你胡说八道！”那印老爷愤怒地拍了桌子，站了起来，跟那二夫人互瞪。
“我恨这里！恨这里的所有人！只有我和这里的人撇清关系，我才能回去！”
“印老爷、二夫人，请息怒，那大夫人也算是受害者吧？您这么急于撇清关系？您的儿子呢？他也是姓印的。他怎么办？”念玖翎问道。
“他是脏的！他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只要他们所有人都死了，我才有可能回去！”
“什么奇葩的脑回路啊……”念玖翎心里苦笑。那边印老爷咬牙切齿，她还想劝一下二夫人，那二夫人却开口了——
“这十几年来，我逐渐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他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他是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二夫人低低地吼着。“而她——”她指着大夫人，说道，“这女人，贪生怕死，她恨他，她想杀死他，不仅想杀了他，还想连着整个府的人都杀了！那日，我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一路跟随她翻过了太阴山，到了魔教之地，她去到离魔教不远的一座破败的古庙，求魔尊帮她灭了印府。”
念玖翎：“？？？”
陌蜇藏在柱子后面，不小心笑喷——“噗嗤！”
“然后，有一个人出现了。”那二夫人努力平息怒气，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说道，“看身形分不出男女，但我觉得，应该就是魔尊，那时我就一直躲在远处一动不动，他也没发现我。那人披着巨大的斗篷，衣服也是黑的，全身从头到脚都盖着。”
“我只听到她求那人替她报仇，那人给了她一个纸符，说是保平安的，而且告诉她，一切包在他身上。”
“那您没听出那人是男是女吗？”念玖翎问道。
“听不出来，他的声音比女性低沉，比男性轻细。”二夫人又补充道，“而且我听说过，世上有可以变换声音的丹药，所以不敢确定。”
“嗯，这倒是真的。”念玖翎点点头道。
“所以，”二夫人情绪又变得不稳定了，声音陡然又变得尖厉起来，“这人，她勾结魔教，杀全府的人，她不配活着！”
“她不配！”念玖翎觉得二夫人的口水都快喷到大夫人的脸上了。而大夫人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微微颤抖着。直到二夫人再次骂她时，她开始抱头尖叫，印老爷感到不愉快，念玖翎走上前去劝道：“夫人，没事了，没人会伤害你的，有我在，不要怕。”
反反复复劝了好几回后，那大夫人才又恢复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老爷，请息怒。”念玖翎作了个揖道，“小道没有帮大夫人恢复，反而又让大夫人情绪再次失控，给您陪个不是。”她顿了顿，看着满脸震惊而又愤怒的印老爷道：“的确这件事是您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该掺和进来。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说。”那印老爷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得吓人。
“两位夫人既已无心留于府中，对您来说，她们的利用价值也早已没有了，何不干脆休妻，而执意不放手呢？”
“而您，是怎么看她们的？”
印老爷：“……”
沉默良久，他才道：“我的确，爱的是淑娘。”
满座皆惊。
“我曾经一直以为，只要过上好日子，她就会开心。”印老爷叹息道，“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时，我们常常偷跑去别人的地里拾麦，有一次，我们被发现了，被人家拖出去，还被拳打脚踢。那时我不忍，便立志要成为富豪，给她吃饱穿暖，过上富足的生活。”
“那您为何卖了您的儿子？”
“我常年在外地跑商，那时我和淑娘已经拜堂成亲，她也怀了孩子，那时我对经商之道还不太清楚，常常做亏本生意，家里又多了一张口，所以还是过得很清贫。”
“等到儿子大了，开始体谅家里人了，一直要跟我出去跑商，可是你也知道，淑娘年纪也大了，不再是少年时的身体了，我便执意将他留下陪淑娘。可是那小子啊，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征兵之事，说是征兵的军饷高啊，那孩子也没读过书，就认得几个大字，自然对文的东西一窍不通，除了干活力气大，没什么优点。他啊，知道他娘亲不会答应的，便一直跟我念叨 ”
“我自然不会答应啊。可这孩子固执得很，那几日，我刚回家中休息了小半月，他趁我出去的前一夜，偷偷放了封信在我的床头。”
“第二日醒来，我看到上边写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字，大致意思是，他背着我们跑去征兵了，军饷会送过来，让我们不要担心，他知晓她娘的性情，一哭二闹三上吊，怕她寻死，便让我告诉她，我把他卖了。”
的确，化悲伤为仇恨，至少不会去寻死。
“淑娘第二日发现漠儿不见了，便在家哭天喊地，我本想告诉她实情，但又怕失去她，便告诉她，我把咱儿子卖了。”
“真的？”那静默的大夫人突然问道，“这是真的吗？！”她突然站起，冲到印老爷面前揪着他的衣领道。
“我还能骗你吗？！我也不曾想过漠儿会这么傻！”那印老爷吼道。
念玖翎慌忙走去把大夫人拉开，那印老爷继续说道：“没过一年，漠儿便战死沙场。我为了让淑娘过得好一点，过得快乐一点，也算是为了完成漠儿的遗愿，骗了燕娘回来，也骗了不少钱，有了资金，之后行商也逐渐起色了。只是没想到，她们对我竟如此恨之入骨……”
“哎……”念玖翎轻叹，说道：“老爷，既知晓了您的良苦用心，可否再听我几句劝？”
印老爷把身子靠了下去，说道：“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