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在侧》右点二十

41、第 41 章

　　金老板含笑溜了一眼尹继山，笑而不语，尹继山立刻会意，忙道：“当然配得上，是我占了个最大的便宜。”
　　“是我说错了，”金老板道，“这位姑娘配这位先生绰绰有余。”
　　唐恬品着这句话好像也不怎么对，倒像是贬低了尹继山似的，她眨眨眼睛：“那也没余多少，他其实挺好的……”
　　金老板心中暗暗好笑，他见过不少情侣吵架，你一句我一句不可开交，但只要第三者出现指责其中一方，另一方立刻就会跳出来维护，两人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矛盾自然而然就化解了，关系较之前还要好不少，看来这两位年轻人也是这个路数，不过这也是好事，要是任旁人指责自己的另一半，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他当这个恶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当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吧，金老板扶着照相机笑道：“好好好，二位是旗鼓相当天生一对，看镜头笑一个！”
　　尹继山微微含笑，他看不见唐恬的表情，只听金老板又道：“两位的头靠得近一点。”
　　唐恬的脑袋慢慢凑过来，堪堪抵在他脸颊边，尹继山心头一暖，嘴角笑意更浓，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金老板道：“好了，照得真好，去旁边房间等着拿照片吧。”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刚洗刷出来的照片便到了唐恬手中。
　　还带着温度的照片静静卧在她掌心，红底照片上的两个人笑靥如花，温柔亲昵，一派喜庆祥和，仿佛真能岁月静好白头偕老。尹继山拥着她细细端详，轻声道：“恬恬，这是我们的结婚照。”
　　“是啊，我们的……”唐恬重复着，她盯着那张小像，忍不住神思交错，她竟然真的要嫁给旁人了，她还没来得及跟Leon拍张结婚照，面前的男人满目柔情丰神俊朗，可是那双点漆般闪亮的墨黑瞳仁不是Leon海水般清澈的眼眸。
　　他对她极好，可却永远不可能是Leon。
　　唐恬硬起心肠，暂时把过往种种放到一边，纵然她不在乎，可尹继山对于他们结婚这件事十分看重，这个时候拂了他的兴致，以后可就有她受的了。
　　唐恬默默收起照片，换上笑容道：“照得真好。”
　　见她高兴，尹继山也便十分高兴，吻吻她的额头，迫不及待道：“接下来去领证。”
　　“领证？”唐恬微微惊愕，就算她之前不知道结婚的流程，但是领证是需要身份证明的，难道尹继山这么快就恢复她的身份了？
　　她伸出手掌，激动道：“我的身份证呢？”
　　尹继山稍一迟疑，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到她手上。
　　唐恬兴高彩烈，却只瞧了一眼便如坠冰窖。
　　那小小卡片上的女子浅浅笑着，是她的面容，旁边的名字却赫然写着“林静”。
　　她拇指抠着一笔一画的黑色字体，僵硬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尹继山见她别过脸去，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是心里难过得很，他原以为唐恬对于身份并密没有多看重，可是现在她不言不语，明显是对这件事颇为在意，倒是他疏忽了她的心思，尹继山轻道：“你不想要这个身份？”
　　“这不是我的东西，”她重复道，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尹继山，“我不会叫林静，永远也不会。”
　　“可是你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尹继山知道她一直不接受这一点，可是这就是事实，她总不能逃避下去，“只是个法律上的身份而已，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
　　唐恬咬着嘴唇，她摇摇头，把手里的卡片放回尹继山手里，道：“我不接受。”
　　尹继山呼吸一滞，眼看就要到达民政局门口，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唐恬就是他合法的妻子，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他身边，可是却因为这样的理由，她反悔了，她又不同意了……尹继山眸光一闪，方才欢欢喜喜的心情瞬间破灭，他素来多疑，只是因为考虑唐恬的感受，所以时刻压抑着自己的猜忌，免得惹她不悦，可当下所有委屈愤懑一起涌上心头，他也有些不管不顾了，狠狠道：“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我吧，这样耍弄我，很好玩吗？”
　　唐恬脸色煞白，尹继山满目凉薄，似乎对自己半分情意也无，她暗暗心惊，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谋划若因为这点任性功亏一篑那可太不值了，可尹继山疑心既起，此时再道歉答应也是无济于事，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苍白无力地反驳道：“我怎么会耍你，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你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他不依不饶，“你心里从来没有我，是不是？”
　　尹继山此刻一心认定唐恬不愿意嫁给自己，言语也就越发偏激，其实倒也并非真的疑心什么，只是唐恬向来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他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就算日日夜夜相对，他也总觉得唐恬的心落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所以总是存了芥蒂。正巧又遇上唐恬为着身份的事情闹着不肯结婚，他忍了这么久，索性就把一直憋着的恶意一股脑儿吐了出来，虽然听着伤人了些，但其实并非他本意。
　　可这些话落在唐恬耳朵里不啻惊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况他无意中说出来的话句句打中唐恬的内心，她以为尹继山对自己的心思已经一清二楚，情急之下几乎缴械投降，但好在她性子倔强，不到最后一刻不肯认输的，仍旧硬着头皮回应道：“我说心里有你你又不信，如果只有用林静的身份和你结婚才能证明的话，我结，我结还不行吗？”
　　话音未落，唐恬就发出一声呜咽，她忙不迭地用手背抹掉眼泪，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她眼眶红红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看她掉眼泪，尹继山立刻就心软了，但却依旧生着气，冷冷道：“如果结婚让你这么委屈的话，干脆别结了。”
　　他心中躁郁烦闷，看着唐恬淌眼抹泪的样子，又舍不得对她发泄，便对秦风道：“掉头，不去了。”
　　秦风听他们二人争吵，大气也不敢出，尹先生如此没有风度不顾颜面的样子他还是头一遭见，他小心翼翼地开车，想着到了民政局领完证也许就好了，没想到突然听到尹继山的吩咐，竟然闹到连证也不领了，他有些错愕：“就……回去了？”
　　“不回去还能去哪？”
　　秦风不敢再多话，乖乖点头开车，垂下眼不再瞧后头的情况。
　　尹继山为了结婚的事已经暗自筹划了很久，到了这一天居然如此不快，他连证都不想领了，显见是真的伤了心，唐恬知道自己不能再耽于畏畏缩缩的情绪中，尹继山若是真的想清楚从此对自己失望，那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从他手中脱身了。
　　唐恬颤声道：“不许回头，去民政局。”
　　尹继山直视前方，闻言一怔。
　　秦风握着方向盘也觉得很为难，他刚把车子调过来，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开，路上车多，他不好来回反复，况且尹继山也没有发话，只好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下，看看到底怎么说。
　　尹继山皱眉道：“这是做什么。”
　　“和你结婚我不委屈，”唐恬一开口就忍不住眼泪汪汪，她看着他道，“可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
　　她难道是在质疑自己的诚意？唐恬努力勇敢地与他对视，柔弱又委屈的样子让尹继山不忍再出言中伤，只道：“当然知道。”
　　“你才不知道！”
　　唐恬愤愤地顶了他一句，暗暗攥紧拳头：“我是你的妻子，这辈子站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一纸婚书上写的也只能是我，我叫唐恬不叫林静，凭什么法律认可的是别的女人，凭什么她的名字能跟你比肩而立，我的名字就那么见不得人！我就是不要顶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跟你结婚，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泣不成声。
　　唐恬一哭，尹继山心里就揪心地难受，更何况她这一番语无伦次的剖白竟然是在吃那个子虚乌有的林静的醋，之所以不愿意用这个身份，也不过是因为太在意所以不容许他们的婚姻有任何的瑕疵所致，这么一想，刚才他以为的唐恬的种种无理取闹竟都变成了她十分的在乎，根本没有别的原因，尹继山顿时心情大好，对于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感到非常愧疚，看着哭成了泪人儿的唐恬，他一阵心疼，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唐恬一边抽抽嗒嗒，一边心里做着打算，尹继山这个反应多半是解开了心结，可是难道自己真的要依着他的意思用林静的身份去登记？要知道，一旦她用了林静这个身份，唐恬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尹继山之后肯定会一步一步把她生活的所有痕迹都变成林静，如果连名字都丢失了，那她的一腔执念也会慢慢瓦解，最后就只能以尹继山妻子的身份活着，唐恬这个大威胁也就消解于无形，她打了个寒颤，这太可怕了，嫁给尹继山本就是权宜之计，难道她真的稀罕做阔太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