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飞行》张凌Lynnzhang

4、第 4 章

　　戏剧《金丝雀》公演后，妮妮尔王城因此获得了一致好拼。许多异乡人慕名而来观看拉动了王城的经济，原本只预定公演一个月的戏剧不得不拉长了演出季。

　　这是莉莉斯参与幕后的第一部作品，虽然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极为唐突，由于刚上任女王的职务，她不得不在深夜写台词改剧本，然而结果好就是好的。妮妮尔国民因此发现了莉莉斯的音乐天赋。他们要求过女王唱歌，然而直播间里莉莉斯让所有人失望，后来就没有人再提这个要求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明明就有一副好嗓子。”夜骸深夜为莉莉斯倒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他不解。

　　“若是毫无缺陷，就会被无端的妒忌。我已经有这般美貌了，何必处处与人争锋。”莉莉斯的口气毫不在意，似乎早已将过去的少女丢到了九霄云外，那个少女不曾出现在她生命一般。

　　莉莉斯用手背遮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她的身体已经是极为疲惫了，她的大脑依旧被接下去的工作所吸引，全然没有回家休息的打算。

　　“要不今天就在宫殿里休息吧。”莉莉斯站起来准备去休息，夜骸将书签放在她方才阅读的书里，替她收好。

　　“夜骸，你说，为什么墨丘利不爱我？我已经这么漂亮了？”莉莉斯坐在镜子前，夜骸替她梳理头发，她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打的浅紫色的眼睛，毫无修饰的脸颊，很是漂亮。这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容颜。在获得了这个容貌后，她每晚都要在镜子前端详自己，为之陶醉。

　　“也许，他希望女王您更主动一点吧？”夜骸说的漫不经心，“似乎他并不是人类，我的女王，您看他的耳朵。人的耳朵怎么可能会这样？”

　　“我早已化为了恶魔，墨丘利不是人类，这有何畏惧？”莉莉斯拿起桌上红色的口红，比划了几下，放回原处。

　　“听说一百多年前信鸽王国的光之精灵与人类相爱生下了孩子，后来他们的孩子被驱逐。听说被驱逐的精灵还有一个妹妹。”夜骸不怀好意得说，在重要信息上他加重了口气，一边注意莉莉斯的表情。

　　莉莉斯仿佛是在听一个古老的童话，脸上有点陶醉。

　　“还有这样的事？驱逐孩子的那个，才是真正的罪孽。”她对此有了怜悯之心。

　　“是啊，据说那个孩子被驱逐的时候才十岁呢。”

　　“后来呢，后来如何了？”莉莉斯转头问夜骸。夜骸用手把将莉莉斯的肩膀移回镜子前面，“我的女王，您看，您是多么美丽。您的美貌就算恶魔都为之动容。可惜，有些生物，有着一副比恶魔还要可怕的铁石心肠，所以自然就不会为之动容了。”

　　“您说，那个孩子，难道是墨丘利？”

　　“这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可是后来，那个孩子游离在各个国家边境的游兵之中，最后统治了他们。也就是建立了自己的军队。”

　　“这有什么关系呢？”莉莉斯不解。

　　“我的女王，关系可大了。若您也有军队，您的妮妮尔王国可就真正是您自己的王国了。您将是永恒的女王，再也不需要选举这种门面上的事，只要您一声令下，茜茜缇这种现在还要反对您的人，直接，杀。”

　　莉莉斯用右手在自己脖子上做几下比划，她反复用食指摩擦着自己的脖子，随即她笑了起来。尽管她没有发出笑声，嘴角仅仅微微上扬，可是内心却被更深的欲望填充着。或许，夜骸说的是对的，可是要怎么做呢。

　　“具体的做法，我的女王，我也不知道。要知道恶魔可都是独自行事的。”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做法了。”莉莉斯站起来准备去休息了。

　　“晚安，我的随从。”

　　妮妮尔王城由于《金丝雀》公演的成功慕名来了更多的使者。妮妮尔宫殿夜夜举办舞会招待他们。莉莉斯故意在信鸽王国的来使身边多停留片刻。莉莉斯观察他们，发现他们虽然是来使，却带着骄傲，似乎妮妮尔是他们所有物似的，虽然礼貌，骨子里面却是毫不尊重。

　　“这是我们身为精灵的骄傲。”

　　这话很是小声，却被莉莉斯捕个正着。

　　“怎么了，身为精灵的您们，不喜欢莉莉斯？”莉莉斯手里带着香槟酒，在精灵们身边周旋，她注视着来客眼里的傲气，毫不介意。“还是说一百多年前您们驱逐了一个孩子后，就对人类有所偏见？”

　　“这是我们的耻辱，在女王陛下的宫殿里不适合谈论。”

　　“怎么就不适合了。那个孩子可是有人类的一半血统。还是说这个孩子现在给大家制造了很多麻烦？”

　　“那倒不至于，我们也很久没有听说他的故事了。也许，死了吧。”

　　“那么诸位就陪莉莉斯跳舞吧。”莉莉斯伸出手去。

　　这是一个颇有收获的夜晚。莉莉斯记起了第一次与墨丘利相见的夜晚，她胆战心惊得对墨丘利说自己还没有去过别的国家，畏惧着自己的见识浅薄招来不屑。可如今这个夜晚，即便当上女王，她觉得自己依旧是一只笼中鸟，被困在了妮妮尔宫殿这个笼子里。她想去国外看看，想去更宽广的天空飞翔。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我的女王，有有趣的东西。”夜骸恭敬得声音打断了莉莉斯的遐想，他把手里的瓶子递给了莉莉斯。这是妮妮尔黑暗街区传递暗号使用的手顿。

　　“信鸽王国出事了。”莉莉斯一边听着夜骸说话，一边打开瓶子。里面的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妹妹。

　　“妹妹？”

　　“是的。奥菲莉亚是现在信鸽王国的女王，而扶持她上位的便是墨丘利，她的亲哥哥。”

　　莉莉斯一下子没有理清脑海中的线索。停顿了几秒，目光再度回到夜骸脸上，她的脸上罕有怒意。

　　“夜骸，你对我有所隐瞒。”

　　“我怎么可能隐瞒您呢？我的女王？”

　　“这个消息今天才传到这里？也太慢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就算是传递消息，这个瓶子从哪里发出消息，要传给谁？都是疑问啊。万一当中被糊涂的人装进口袋，间隔几天拿出来，说，啊哟，忘记了……这样的事也常有。”

　　“所以，我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这样我就不会被任何事要挟了。”

　　“我的女王，您是何等的骄傲。不过还有一件事，月光花园的主人今晚回来了。您不去吗？”

　　“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和邀请函。”莉莉斯听到墨丘利的名字，似乎是一个灵激般的让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顿时注入了活力。然而没有收到邀请这件事，打消了她所有的热情。

　　“没关系，您是女王。这个王城有哪儿是您去不了的呢？不要忘记这点啊。”夜骸在她身边提醒她，“就算是那个茜茜缇把消息半路拦截了，可是您才是女王，那个墨丘利说到底也只是幕后而已，您越是光芒万丈，他这个幕后才能藏得更安全，您懂了吗？”

　　“对哦。”听着夜骸在身边的分析，莉莉斯决定立刻换好衣服去月光花园。

　　莉莉斯穿着一身夜莺与晨雾来到月光花园。府邸并没有人居住的迹象，大门紧闭，连警卫都没有查岗。她有点怀疑夜骸听错了消息。莉莉斯疑惑地回头看看夜骸，夜骸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表示他或许也是弄错了。

　　莉莉斯和夜骸绕着府邸走了两圈，确信此刻月光花园应该无人居住无疑。失落感涌上莉莉斯心头，仿佛整颗心从云端落到谷底一般，所有的期待都化为虚有。莉莉斯试图推开大门，无论她怎么用力，大门都紧闭得纹丝不动。一只黑猫发出了轻轻的叫唤，瞬间，月光正对着莉莉斯撒了过来，照亮了前方。

　　莉莉斯抬头看着月亮。今晚是上玄月。她再看着地面上的黑猫，猫已经背对着她摇摇尾巴，犹如在指引方向。莉莉斯提起手上的鸟笼，把里面的光亮开得微弱一些。她快步跟上了黑猫的脚步。意识渐渐得有点迷糊，仿佛自己的行为受到了引导。

　　黑猫走到栏栅的一处，一股脑儿走了进去，莉莉斯抚摸着栏栅，发现上面有一处破损。她用手轻轻一拨，钢铁掉落在了地上。破碎的栏栅正好容得下她娇小的身体，她就这么跟着黑猫走了进去。

　　“我尊贵的女王，您这是？”

　　“夜骸，你在外面替我把守住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声音里透露出威严，有着绝不容许反驳的余地。

　　莉莉斯继续跟着黑猫的走。好不容易穿越过长长的荆棘，她见到黑猫用爪子敲着地面。莉莉斯弯下腰，她发现下面似乎是一个地道。上面有九位数字，好像是密码。莉莉斯确信她来过月光花园好几回，可是这个地方是她第一次来，仿佛地底下埋葬着失传已久的秘密。

　　黑猫用爪子敲打着地面，莉莉斯轻轻数着数字，她顺着所得到的数字拨弄着数字键盘，终于，地道的门开了。

　　黑猫轻巧得跳了下去，莉莉斯跟着黑猫也一跃而下。脚尖碰到地道里面的地面后，上面的门就自动关上了，莉莉斯想把手中鸟笼里的灯光开得亮一些。然而鸟笼里的灯却越来越微弱，最后熄灭了。莉莉斯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害怕这个情绪袭击全身的下一秒，前方墙壁上的蜡烛自动点燃了。尽管光芒微弱，却足以照亮前方的位置。莉莉斯深知她已经没了退路。迷糊的她居然来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方却混而不知。现在只有前进才能弄清楚一切。前方到底有什么？或许是月光花园主人的秘密？

　　莉莉斯往前走。地底下的结构并不复杂，很快莉莉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房间极为昏暗，唯二的光源是墙上老旧的电视，以及桌子上蜡烛散发出来的微弱光。非常努力辨识，才发现房间的主人正坐在正对电视前的沙发上，他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屏幕。

　　屏幕的画面并不清晰，仿佛是年代久远的记录片。

　　黑猫出现在房间里，它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跳到了房间主人前面的桌上，差点把上面的酒打翻。房间的主人并为怪罪，他似乎是知道了莉莉斯的到来，他往莉莉斯所在的方向看去。他伸手做了个向上的姿势，顿时整个房间的蜡烛全部亮了起来。并不是灯火通明的那种光亮，莉莉斯终于见到了房间里的人究竟是谁。

　　“墨丘利？”她惊叹。“为什么月光花园有这个地方？”

　　墨丘利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他用目光看看自己身边的位置，再看看莉莉斯，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老旧的纪录片画面上。

　　莉莉斯小心翼翼得坐在墨丘利得身边。墨丘利从面前的桌上拿起一个装满液体的高脚杯递给莉莉斯。莉莉斯接下高脚笨，她闻了下，里面装的是烈酒。

　　“我还没有到喝酒的年纪。”她低声嘟囔了下。

　　墨丘利没有搭理她。

　　莉莉斯试着把杯子里的酒喝下去，可光闻着那味道就让她难以下咽。她只好和墨丘利一起看着老旧的纪录片。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这可是墨丘利当年带领我们逃离的地方，当时的他只有十一岁。”画面里的男人指着一个洞穴说，“如今墨丘利统领了所有的军团，我们就来到这个最初的地方表示纪念。”

　　画面中的墨丘利和现在的他看上去并无两样，但是这个明显是老旧的纪录片，因此故事应该发生在至少几十年前。莉莉斯想，她不敢对此有任何疑问。

　　“是啊，这是一百一十年前的事情了。”墨丘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是精灵和人类的后代。”

　　“你监视着我的行为。”莉莉斯说，“连大脑里想的东西都不肯放过。”

　　“你的破绽太多了。”

　　画面转移到了洞穴里。那一年十一岁的墨丘利被转卖到了这里当苦力，他不愿屈服于已经写好的命运，从而选择了抵抗。抵抗的头目有可能会替所有人流血。那时候的墨丘利不畏惧死亡，所以在成功后，洞穴里逃生出来的所有人都服从于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孩。这是墨丘利的第一支亡命军团。

　　十一岁的自己在干什么？莉莉斯试问自己。她在被欺凌，在哭泣，内心在恐惧，试图反抗却总是走不出那一步。

　　莉莉斯感觉困乏了。

　　影片里的所有人为了纪念生命的可贵，一起喝下了胜利的烈酒。心底深处不愿服输的莉莉斯在屏幕前也跟着把酒喝了下去。烈酒将她的喉咙烧得发烫，她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当年的墨丘利已定也是强忍着痛喝下它的？那么，我也不要认输。

　　很快，莉莉斯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她靠在墨丘利身上进入梦乡。

　　莉莉斯没有看到的是屏幕的画面已经转到了一个在银月湖边唱歌的女孩。这是她过去的自己。她早已忘记很久以前的一个白天，她在家门口做家务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长长白色斗篷的人问她银月湖的方向。

　　那时候的她畏惧陌生人，总是低着头说话。夜晚落幕，白天的陌生人走上前去，她依旧害怕得不敢抬头，那个人最终一言不发得走掉了。

　　“晚安，雪精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