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差点变成反派》林若潇

92、言尽于此

　　黑龙的深渊约战就此告一段落，深渊之下至此再无活物，只在最深处的洞穴内留有墨蛟和黑龙相互依偎的遗体，再无人来扰他们的清净。

　　而不放心无识城内状况的悬泓和清辉则很快离开了深渊，回到了无识城中。

　　从他们离开到回来总共耗时两天不到，可无识城中已起了变化。

　　悬泓一回去便听鬼仆来报，说那位从极乐林中被带回的女子已经苏醒过来了。

　　悬泓闻讯拍了拍清辉的肩道：

　　“这位姑娘可真是为你着想啊，连醒都醒得这么是时候。现在蓝姑娘不在，你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跟这位姑娘谈谈心？”

　　清辉懒得理悬泓，只是问鬼仆道：

　　“可否劳烦引路？我去见见绯漪。”

　　鬼仆领命，当即便将清辉带到了绯漪居住的房间。

　　这间房与蓝棠住的那间布置得差不多，只是少了清辉起居的那半边房，清辉一进门便看见绯漪靠坐在床头，而青涟则在一旁喂她吃药。

　　“绯漪，你醒了？”清辉在门口敲了敲门才走进房中。

　　绯漪和青涟见到清辉，异口同声道：“公子。”

　　绯漪不肯再吃药，掀开盖在腿上的薄被就要下床，清辉赶忙上前将她扶住：“你才刚醒，应该好生歇着。”

　　绯漪仰着脸望着清辉，美丽的双眸中笼起了水雾：“请公子恕罪！都怪绯漪愚钝鲁莽……差点害得公子……”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必介怀。”

　　清辉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绯漪的脸上闪过一丝恋恋不舍的失望，一行眼泪滑落了下来。

　　“若不是你误闯极乐林，我恐怕还无缘与旧友重逢。”清辉站在床边，隔开一段距离对绯漪道，“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才对。”

　　“公子切莫这么说。”绯漪却羞愧地垂下了脸，“绯漪要无地自容了。”

　　清辉说这番话原本确实是想要安慰绯漪的，不料听在她耳中似有讽刺她之意。

　　见她深深责怪自己，不肯原谅自己，清辉望了青涟一眼，神态有些无奈，似是想让青涟帮助他开解绯漪。

　　青涟便道：“绯漪，你别想太多了，公子确实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公子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他几时真的责怪过你？”

　　青涟这几句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反倒更刺激绯漪。尤其是“公子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这句简直直戳绯漪的痛处。

　　他们三个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她却一直无法弄清清辉真实的想法。

　　她不知道清辉整日里在那温文儒雅的外表之下都在想些什么，虽然她很想了解清辉的内心，可清辉却似乎从未有过对她敞开心扉的打算。

　　虽然他们一起长大，可清辉对她来说却始终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一点令她感到十分悲伤。

　　可她原本也只是悲伤而已，直到蓝棠的出现打破了这种长久以来的平衡局面。

　　她从小便恋慕着的公子几乎是在认识蓝棠的第一时间就义无反顾地离她远去，殷勤地围绕在那位蓝姑娘身边，而那位蓝姑娘甚至不是他们的同门，不仅不是同门，还是对立门派之人。

　　而她那位一直以来表现得无欲无求、十分温良的公子，竟然完全无视了门派之间的嫌隙，还扬言说要娶那位蓝姑娘。

　　绯漪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绯漪？”青涟见绯漪出神，便唤了她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绯漪先是回过神来瞧了青涟一眼，随后才悠悠道，“我没事。”

　　清辉冷眼旁观着绯漪的情形，知道她仍对自己抱持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便叹了口气对她道：

　　“绯漪，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了。”

　　绯漪的目光立刻移向清辉，本能地讨好他道：“绯漪可以向公子保证，我再也不会去做像这样连累公子的蠢事了。”

　　清辉轻摇了摇头：“绯漪，我并不是介意你拖累我或者连累我，我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绯漪的眼中流露出被抛弃的小动物那般哀求似的可怜神色：“公子，我……”

　　清辉抢先说道：

　　“承蒙你厚爱，我很荣幸。
　　但感情的事毕竟要讲求你情我愿，是不是？”

　　清辉也不给绯漪回答的机会便继续道：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已有心爱之人，不久的将来我还会娶她过门做我的妻子。
　　此生我也没有娶三妻四妾的打算，因此我已经不值得你再付出真心和青春。”

　　绯漪的眼泪夺眶而出，虽然这些话清辉即使不说她也明白，可真的当面亲耳听清辉将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要心如刀割。

　　“你好不容易醒转，我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对你说这些话。”清辉的话音甚轻，可吐字却非常清晰，态度也很诚恳，“但我想比起你身上的病灶，或许还是你心里的病根更急待拔除。”

　　绯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公子……绯漪对你的心……对你来说只是病根吗？”

　　“不，不是对我来说，是对你来说。”

　　如果可以，清辉也不想伤绯漪这般深，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够令绯漪放手了。

　　“绯漪，这些年来我与青涟一样，一直都把你当成亲妹妹看待。”清辉遗憾地道，“所以你涉险我是一定会来救你的，但如果你想要更在这之上的回应，请恕我确实给不起。”

　　清辉说着蹲在床边，使得他的脸可以低于绯漪的脸，也许这样可以令绯漪感到他并非矫情傲慢。

　　“绯漪，你青春正好，又貌美如花，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归宿。”

　　“我不要更好的……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绯漪此时已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了，心里想到什么便都说出口来。

　　“我很抱歉。”清辉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可原则上却没有半分让步，“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把话说清楚，好让你死心。”

　　绯漪伤心欲绝，作势想附身向前搂住清辉以寻求安慰，清辉却向后一退并同时站起身来，刚好此时鬼仆在门外禀报道：“清辉公子，城主让小的转告您，朝歌上仙和蓝姑娘回来了。”

　　清辉面露喜色，当即便对青涟道：“你好好照顾绯漪。”

　　青涟知趣地点头，以手按住绯漪的肩膀阻止她继续纠缠清辉：“公子你去吧，这里有我。”

　　清辉对青涟感激一笑，一阵风般迫不及待地跟着鬼仆去了，走之前没有再看绯漪一眼。

　　青涟望着清辉走远的背影一声叹息，用手帕替绯漪擦去了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妹妹，你这又是何苦？”

　　“我不明白。”绯漪倔强地道，“为什么那个蓝棠可以我就不行？”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青涟轻轻抚摸着绯漪头顶的乌发，就像儿时安慰她的时候那样，“感情的事很多时候都是盲目的，如果你非要问什么的话，那也许只能用缘分来解释。”

　　话分两头，清辉随着鬼仆穿过回廊来到流霜瀑布之前的空地上，果然见到朝歌和蓝棠两人站在那里，悬泓正陪着他们问东问西。

　　见到清辉来了，蓝棠老远就开始跑向他，一跃扑入清辉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道：“清辉……清辉……”

　　清辉顺势环住蓝棠纤细的腰肢，抱着她在原地左转半圈又右转半圈，满面都是笑容：“总算回来了，这几天过得可好？”

　　悬泓大声咳嗽道：“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甜？我还想留着牙口吃饭呢。”

　　清辉对悬泓理都不理，在蓝棠鬓角边亲了几下后终于放开了她，扶着她的肩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后道：“怎么换了衣服？九重天上还好玩吗？”

　　清辉说这话时原本无心，可听在蓝棠和朝歌耳中却是一阵心虚。蓝棠目光闪烁，只是随口应道：“我这次上九重天可不是去玩的。”

　　清辉已看出蓝棠的异常，但他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装作没事人道：“我知道，我的蓝大小姐是上去办正事的。那正事办得怎么样呀？”

　　“很有收获。”蓝棠故作神秘地挤眉弄眼着，一把勾过清辉的手臂，“我才刚回来，你让我歇口气我再告诉你。”

　　清辉最懂蓝棠的心思，他知道蓝棠这是想要单独和他说话的意思，便转身对悬泓和朝歌道：“阿棠累了，我先陪她回房休息。两位请便。”清辉说着还特意对朝歌拱了拱手，“朝歌兄，多谢这几日来你对阿棠的照顾。”

　　朝歌面露些许尴尬，心下总觉得清辉是在嘲讽他，却又明白这不过是他多心。清辉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那对他就绝不可能只是嘲讽，而应当是“欲杀之而后快”了。

　　“好说，好说。”朝歌勉强装作如常的样子敷衍着清辉，心下仍在为冒犯蓝棠之事悔恨懊恼。

　　清辉将朝歌的反应看在眼中，心里不免疑窦丛生。只是面上他仍表现得云淡风轻，牵了牵蓝棠的手对她柔声道：“我们走吧？”

　　“嗯。”

　　蓝棠顺从地应了一声，随着清辉举步离开。走之前回望了朝歌一眼，朝歌也正瞧着她。蓝棠嘟了嘟嘴装作没看见，与清辉渐行渐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