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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房中夜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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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晚,唐弘肇府邸,唐弘肇房间,奢华的纯金烛台中跳跃的火焰为室内驱散了夜色。
唐弘肇正立在楠木书桌边,手中执着一支狼毫,在一方宣纸上悠闲作画。
房中除他以外还有一人,此刻正坐在房中的梳妆台前用一把红色的梳子慢悠悠地梳着头。
从背影上看,此人黑发黑衣,发间插着几支金钗,云髻上步摇轻摆,步摇旁簪着一朵鲜红色的牡丹花,当属一位妖娆美人。
这美人的黑衣上以金线绣着祥云图案,左袖和胸前的衣襟上则绣着盛放的牡丹。她的长裙席地,慵懒地拖在房内鲜红的毛毯之上,极尽娇媚慵懒之仪态。
她雪白的手轻挽起披在左肩上的黑发,用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直梳到第五十下的时候突然顿住了手,幽幽道:
“府中有人以法术离开了。”
唐弘肇仍旧在作画,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仿佛早已料到此事一般地淡淡道:
“想必是他们信不过我,所以想趁夜晚不易被人察觉,再亲自去探一番。”
那美人吃吃笑了,懒懒问道:“哦?他们信不过你吗?”
唐弘肇一笑,瞥了美人的背影一下,平静地道:
“换做是我我一定也信不过。他们才认识我一日,能有多交心?
怎比得上那画舫实实在在的猛晃和枕边人惊惧的呼救来得真切?”
“这么说,你早就料到他们今晚会有行动?”
美人放下了手中的梳子,改用眉笔画眉。
虽然夜已深了,可她却仍醉心于盛装打扮,全没半点洗漱准备就寝的意思。
“这本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连我陪他们同去淮水河边查访亦是如此,我又怎会料不到?”
唐弘肇换了一支笔,蘸了些蓝色的颜料继续在宣纸上涂涂画画。
美人闻言挑了挑秀眉,缓缓放下手中的眉笔,施施然从椅中站起身来,莲步轻摇着朝唐弘肇走了过来:
“我的计划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唐弘肇边为画上色边漫不经心地道:
“你既想请君入瓮那就必定要为‘君’留下起码的线索,不然这‘君’完全摸不着头脑,又怎会掉入你的陷阱中呢?”
美人听了娇声巧笑,像听了一段绝佳的戏文般由衷抚掌,不置可否地走到唐弘肇身边看向他面前桌上的画纸,忽然秀眉一蹙道:
“怎么是这个丫头?除了我那好师兄和那清辉,不会连你也拜倒在这小丫头的石榴裙下了吧?”
唐弘肇停了笔,与美人并肩而立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只见洁白的宣纸之上栩栩如生地画着一个年轻丽人,她巧笑倩兮,穿着一身绣有蓝色海棠花图案的白裙,乌发间也不见有怎样精致的发饰,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唐弘肇对着自己的作品看了一会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改为取过自己的印章来,在提了自己名字的地方用力盖上。
“她的确很美,这一点连你也无法否认。”唐弘肇答非所问地道。
“那又怎么样?”美人满不在乎地反问,“这世上多的是美人,日后待你拿下这锦绣江山,要多少美人要不得?还会记挂着这清辉的枕边人?”
唐弘肇放好了印章,离经叛道地答:“若是我就是喜欢别人的枕边人呢?”
美人与唐弘肇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想通过这一眼来探知对方真实的想法。
美人的脸色不怎么明显地阴沉下来了一些,她以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刮在唐弘肇白皙的脸庞上,用哀怨的口气道:
“难道你也要学那清辉来气我?”
唐弘肇面不改色,还明朗一笑,满不在乎地道:
“你知道我爱女人从来是不用心的,我又怎会与清辉一样呢?”
唐弘肇的这句话如破冰般打破了屋中的尴尬,美人的脸上重新拾回了笑意,娇嗲道:
“这还差不多。”
美人说着离开了桌边,柳腰轻扭,在房中相对宽敞的地方以唐弘肇府上常见的舞姬之身法舞了几下,边舞边说:
“你若只是想尝尝她的味道恐怕得尽快下手,晚了恐怕她已进了我的死局,再也出不来了。”
唐弘肇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这难度可有些大,她才认识我一天,总不会这么快就答应跟我上床吧?”
美人以袖掩面,回首问道:“你不会是想以此为理由叫我推迟动手吧?”
唐弘肇移步至美人身旁,以手托住她的腰,陪她一起舞了起来:
“怎么会?我的‘口福’与你的大计,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只不过我想先在你这里报备一下,日后等毁了她,别忘了将她留给我。”
唐弘肇有模有样地配合着美人的舞姿,极尽翩翩贵公子之风度:
“被毁之后的她,想必比现在更为甘美。”
美人闻言笑得花枝乱颤,连舞步也维持不下去了:
“好好好,我真是没看错你。你是我在这人间的知己,有你助我,我又何愁大计不成?”
美人说着走向床边,贵妃入浴般雍容地坐下,宽了宽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的却是男子般白皙却宽阔健壮的胸膛。
他取出一块手帕,模仿着女子的样子替自己擦着香汗,一边魅惑地问唐弘肇:
“你说我穿成这样美吗?”
“美。”唐弘肇脱口而出。
“比那姓蓝的小丫头又如何?”
“……”唐弘肇虽向来答辩如流,可在这个问题上他却突然失了声。
床上的“美人”佯装嗔怪地弃了手帕,为自己鸣不平道:“怎么?我比不上那小丫头?”
唐弘肇无奈,只得道:“你穿成这样不过是玩玩,怎么当起真来了?不是你不够美,只不过我只喜欢女人。”
床上的“美人”闻言倒也不见得怎么恼怒,只是在脸上流露出扫兴的神色,左手衣袖一挥间,整个人已变回了他原来的样子——
黑色的华服,衣襟前大朵的红色牡丹,红黑相间的额环垂于光滑饱满的额头前,微吊的眼角旁画着妖艳的红妆——
今晚坐于唐弘肇卧床之上的,正是清辉他们想要找寻的夜画。
唐弘肇见他过完了女装瘾,便也跟着正经起来。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望向窗外园中月色下的云萝花,负手问道:
“今夜你怎么会想到到这里来?”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来了你府上。”夜画不论男装女装,始终都懒洋洋的。
“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我们在这骊州城中已摄了不少生魂,对你的伤势可有益处?”
“还算凑合吧。”夜画显然不怎么满意,“虽说那些生魂死时具都怨恨惊惧,可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些凡间的蝼蚁,想要靠他们治好我那天罡箭阵的伤,便跟用茶盏舀海水似的。”
“所幸他们终于来了。”唐弘肇无法,只得主动说些好消息,“只要我们能按计划毁掉那个丫头,那清辉和你师兄应当便能一起被毁掉。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身上的伤还是好不了,你也总能气得过了。”
夜画一言不发地听着,也不答话,以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绸带,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还有什么烦心事?”唐弘肇敏锐地问。
“你知道吗?我最担心的其实还不是我身上的伤。”
夜画似乎真的把唐弘肇当成了知己好友,竟会在他面前袒露心声:
“我最担心的是我师父的功力,我至今无法吸收,排也排不出去,也不知要如何化解,近来还越来越频繁地反过来牵制我练功和疗伤,我是怕……”
夜画没有再说下去,可唐弘肇却自问明白他的忧虑。
“别想那么多,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再说。”唐弘肇仍是在好言相劝,“只要解决了他们,我们前进的道路上便再没了阻碍。反过来说,若是他们一日不除,待得那丫头真的替你师兄治好了伤,或者真的将清辉迷得回过头来对付你,那就夜长梦多了。”
夜画冷哼道:
“清辉与我为敌已成定局,他现在恐怕比我那好师兄更想除掉我。
怪只怪我当初做傀儡时太用心,又信心满满地以为一定能控制住他。
现在想来还不如我自己来扛那阴贤草的反噬,也好过捏出这清辉来让自己受气。”
唐弘肇闻言不动声色地侧头瞧了瞧床上的夜画,自他认识他以来,他向来是高傲而骄矜的,怎么今晚竟会流露出这许多抱怨和弱点来?
莫非真是因为他师父的功力牵制住了他?
这可不行啊!他是他最为重要的秘密盟友,他可不容许他弱化或是退缩。
“既成事实的事多想也无益,反正清辉即使有心也斗不过你,你又何必介怀?”唐弘肇道,“倒是你的计划具体是什么?那夜淮水河中撞击画舫的又是什么?你真有信心能将那丫头引入死局?”
“那是当然。”夜画说这句话时自信满满,那口气终于恢复了他往日的自大,“那夜在河中撞了你的船的是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若是一切按计划进行,今晚他们便能从淮水河中带回鳞片,只要他们将那鳞片带到那丫头身边,我便自有办法将她手到擒来。”
唐弘肇颔首,也没接着细问,倒是在目光中恢复了对夜画的信心:
“那就好。为了做戏做全套,给王都那边的书信我已发出去了,不过这无关紧要,料王都那边的人也无法影响你的计划。”
唐弘肇虽如此说,可心下却也不免会怀疑,事情真的会如他们意料之中的进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