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昨夜的酒香里沉醉》一纸存墉

24、第6章 我的一生小得如同酒杯(3)

　　大年初一，军营里过节的气氛有增无减，战友们个个笑逐颜开。大家难得闲暇，有的看电视，有的玩扑克。
　　尹旦秋今天站的是上午八点到十点的岗。估摸着还有半小时就能换岗了，远处突然走过来个人，那个昨天晚上还通着电话的人。尹旦秋不由诧异，可他知道自己还在岗哨上，所有的情绪都埋在了坚毅的眼神里。
　　宋芷霏本还想着怎么让人帮着找到尹旦秋，可没想到这么巧，刚来就碰到他站岗。“旦秋！”她开心得像一只掉进青草堆里的兔子。
　　哨兵不能闲聊。尹旦秋只是给了她一个微笑，并不作声。只等她来到他面前，尹旦秋才低声道：“还有半小时，你乖乖待着，别胡闹。”
　　也许是军营那庄严肃穆、不可侵犯的气场震慑了宋芷霏，她居然真的一反常态地安静，只是默默看着变了样的尹旦秋。他黑了些，也壮实了些。那帽檐下的眸子依然是如此的深邃，让她迷恋。他脸部的轮廓仿佛被塑造他的雕塑师又刻过似的，棱角更加分明，更多了些野性和杀气。他手里握着钢枪，那动作可真帅气，她没有想到尹旦秋也会有这样的一面。那挺拔的身姿屹立在庄严的军徽下，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仿佛一座天神的雕像。
　　直到尹旦秋下了哨，宋芷霏还没有回过神来。她一直试图把这个粗犷的尹旦秋和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尹旦秋联系起来。尹旦秋见她这样，猜到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只是笑了笑。他没有问她怎么突然来了，宋芷霏这种说干就干的作风他是了解的。这也解释了为何昨晚她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而不是像往常一样赖着让他多聊几句。
　　“怎么，晒黑了，终于开始嫌弃我了？”
　　“没有没有！变得更帅了！”宋芷霏的话简单粗暴，动作也是。她说着就搂住尹旦秋，踮起脚尖朝他脸上亲了一口。周围几个战士看到，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应该提前给我说一声的，你这样我还得临时请假，不一定请的下来。”
　　“我就是想看到你吃惊的样子，谁知你还挺能装！”
　　“我这就去请几小时假。”
　　“才几个小时！不行！你要多请一点。人家不远万里过来看你，你也好意思才请几个小时！”
　　“那你想要多久？”尹旦秋面露难色，“部队里不像学校，你以为可以随便翘课啊？”
　　“起码……一整个晚上！”宋芷霏看似含羞带怯，实则耍无赖道，“这荒郊野外的，我一个人害怕。”
　　“一整个晚上！你羞不羞啊？”尹旦秋没好气地看着她，“连老兵都不能在外留宿，更别说我了。我只能说明情况试试看，但不成是正常的，你别无理取闹。”
　　在传达室安置好宋芷霏，尹旦秋来到排长跟前。他知道纪律是规定了晚上必须归队的，但还是问排长今晚能否请个假。
　　“一晚上不回来？你想干啥去？”
　　“哦，家里来人了。”尹旦秋编着。
　　“家里来人了啊？怎么不请进来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我一会儿就安排炊事班做些好吃的。大过年的来我们这荒山野岭，可不能亏待了家里人。”
　　尹旦秋实在编不下去，只好承认：“排长，是我女朋友。她没打招呼就突然来了，我也是刚知道。她一个女孩子到处瞎转悠也不安全，所以……”
　　“哈哈哈……我懂我懂，你小子可以，连我都还没女朋友！”也没大尹旦秋多少的排长不怀好意地笑着，“可是夜不归宿绝对不行。今天过节，你可以陪到晚一点。但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你得和人姑娘解释清楚。”
　　尹旦秋说明白。
　　他带着宋芷霏在镇上闲逛。小镇上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他们来到一家尚在营业的餐馆，边吃边看着窗外放烟花的孩子。尹旦秋给宋芷霏说着部队里的趣事，宋芷霏也给他说着学校里的事情以及他那些兄弟的近况。尹旦秋出来一趟不容易，点了好多酒。宋芷霏也跟着喝了些。
　　尹旦秋说二猫如何被班长和排长罚，说宿舍里的人呼噜声有多大。他一喝得醺了就爱爆粗口，挥着酒瓶子瞎比划。说来也怪，从小家教极好的宋芷霏见了别的糙老爷们儿说粗话总是一脸嫌弃，而尹旦秋偶尔粗起来，她倒觉得格外性感。其实宋芷霏的酒量也是不错的，只是她怕两人都醉了回头麻烦，于是最多也只喝到微醺。可尹旦秋一见到酒就打不住了。好几瓶啤酒下肚，他依然觉得不过瘾，又要了白的。
　　就这样喝到下午两点，别的顾客都走，老板也要打烊准备自家过年。他俩摇摇晃晃出了餐馆，顶着刺骨的寒风，总算找到一家小旅馆。迷迷糊糊地帮宋芷霏安顿好，尹旦秋下意识地要走回营区，被宋芷霏一把拦住。
　　“不是说了多陪我一会儿的吗？”她嗔道。
　　尹旦秋本醉醺醺的，突然一愣，想起确实请了假，于是懒懒道：“好，我不走。”说完就把自己重重砸在了床上。
　　宋芷霏难得见尹旦秋这样不端着，觉得可爱。她的目光已经完全无法从那张让他痴迷的脸上移开。那张在新生英语演讲比赛上意气风发的脸，那张在高校辩论赛上淡定沉着的脸，此刻正因为酒精而泛着孩子般的红润，从一个不可亵玩的形象突然变得那么触手可及。
　　窗帘一拉，整个屋子就逃出了原本的世界，独立成另一个世界。宋芷霏不由自主地坐在他的身边。尹旦秋感到身旁的动静，半睁了眼，也看着她。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过于刺眼，他剑眉皱了皱，对着她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角色。无论那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他都要扮演好这个角色。眼前的人没有错，有问题的是他自己，他要好好地对待眼前人，忘掉那个人，无论这有多难。
　　对于宋芷霏，他的笑是致命的。那迷离的眼神，沉重的呼吸，还有那带着醉意的微微勾起的嘴角，无一不让她沉沦。
　　“把灯关了吧。睡觉。”尹旦秋一边解开勒得他脖子难受的军装，一边说道。他俩昨晚都没睡够，喝完那么多酒，确实也都累了。
　　宋芷霏爱干净。换了平常，走那么远的路，她肯定得洗完澡再睡。可今天她也喝了不少，醉意袭来便不那么讲究了。尹旦秋脱得只剩睡衣，自己捂上被子就睡了。这虽是个大床房，但因为被子小，所以床上放了两张被子。宋芷霏也脱了外衣，本要钻进尹旦秋的被窝，却被他下意识地推开。
　　宋芷霏把灯关了，也钻进自己的被子里。可是醉中的她渴望着身边这个人最真实的温暖。现在那个让她痴迷和崇拜的人就睡在她的身边。她的尹旦秋，在她苦苦追寻了那么久后终于停下来牵起她的手的尹旦秋，就躺在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
　　停滞，简短的停滞。世界出奇的安静，他们只能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声音。一声声紧凑的呼吸，一声声慌乱的心跳，将时间和空间切割成荒唐的碎片。
　　……
　　尹旦秋已经烂醉了，意识早被酒精掏空。他静止着，浑身疲乏，眼泛泪光。
　　他半梦半醒地呢喃着：“云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