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昨夜的酒香里沉醉》一纸存墉

20、一朵被岁月遗忘的蔷薇(8)

　　在寸晷咖啡屋，两人相对而坐。林云棹从尹旦秋书包里抽出一枝玫瑰，拿在手里把玩。服务员拿来单子让他俩点。林云棹放下花，看了半天不知道点什么，说自己都没喝过，让尹旦秋帮她。
　　“麻烦来一杯美式、一杯摩卡、一杯拿铁、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玛琪雅朵、一杯红茶，谢谢。”尹旦秋把单子递回给服务员，丝毫不顾对方一脸懵样，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你疯了啊？点那么多喝得完吗，而且还都那么贵！”林云棹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套路。
　　“一会儿尹老师咖啡课，这些都是教学用品。”尹旦秋压根没打算让她喝完，不然今晚她也别想睡觉了。“这几样都算是经典款，你每样都尝尝，看看喜欢哪种。以后再带你尝别的。”
　　等服务员把五杯咖啡都端上来的时候，林云棹更是看得肝疼，这一杯咖啡的钱够她吃好几天食堂的了，可居然就这么点量。她不禁对尹旦秋翻了个白眼儿。
　　“我最喜欢的是美式，简单不花哨。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加奶和糖，就像下火锅一样。我不喜欢喝那么苦，所以总加不少糖。”尹旦秋慢悠悠喝着自己的红茶，一个个介绍着，“玛琪雅朵在意大利语的意思是烙印，所以这咖啡又表示甜蜜的印记。本来第一次可以不用介绍这个，但今天嘛，我要让你记住。”
　　林云棹跟着他的介绍，每样都尝了些，还是喜欢拿铁和卡布奇诺这种漂着奶泡的。她正准备都喝了，被尹旦秋严辞制止，于是又开始抱怨他浪费钱。
　　两人聊得开心，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周围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老板来到他们面前，客气地告知他们马上打烊。两人都没想到这么快，匆匆收拾一下，付了钱便出来。
　　夜里的小岛褪去了白日的熙熙攘攘，安静得宛如另一个世界。苍老的大树在路面上画出扭曲诡谲的影子，海风一吹，就跟着月光一起晃悠。街道两边是高低错落的旧式洋房，鲜亮的颜色全被夜色藏了起来，只送出门口摇晃的沉重花影。林云棹还是走在尹旦秋前面，只是这次的心情完全不同，脚步也格外轻快，全然忘记了今天的脚伤。
　　“云棹，给我唱首歌吧。”尹旦秋依然记得林云棹的话，可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林云棹没好意思给他唱。
　　“你想听什么？”林云棹这次爽快，头也没回便答应了。
　　“《小城故事》吧。”尹旦秋看着她的背影微笑。
　　“好啊。”林云棹依然踩着轻快的步子，幽幽唱道：“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
　　她的声音真好听，像一束被太阳晒了一早上的绒毛，温存地挠着他的心窝。微寒的海风一阵阵灌进他单薄的衣服，可他的身子却仿佛被火点燃了一般，血液沸腾，心跳加速，几乎热出汗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从后面抱住她，紧紧地，笑得灿烂。她不唱了，也笑了，笑得灿烂。
　　“对了，我把那朵花落店里了。”林云棹突然说。
　　“哪朵？”
　　“就是刚才拿出来的那朵。”
　　“书包里不是还有好多吗，要多少有多少。那朵就别管了。”
　　“但我想拿回来。”林云棹也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就是和一朵花过不去。
　　尹旦秋拗不过她，只好陪她一起走回寸晷。
　　等他们走到路口，路灯还是像之前那样亮着。
　　店门却关了。

　　她的歌

　　夜半的宁谧里
　　花香飘出她的园
　　若花香
　　飘出她的园的
　　我的空街飘来、飘来
　　她的歌

　　在清寂的市廛间徘徊
　　孤独，诱出了旅倦的寂寞
　　似凉衣上难平的皱褶
　　似咽下千点莲心的苦涩
　　似苦茶里散开了蜜的
　　风里漾出她的歌

　　执着残灯
　　踏着青石
　　青石上渗出淡淡的迷惘
　　她的歌

　　似是融化了几丝夕照
　　似是牵来了几弯小河
　　如此缠绵迂转
　　她的歌

　　揽一手星辉
　　借一池山色
　　山中的回韵吻开了水边的百合
　　她的歌

　　她藏匿着她的面容
　　像我藏匿着我的寂寞
　　像我藏不住我心潮的荡漾的
　　她口里放跑了她的歌
　　她沉吟
　　又高啭
　　高啭又回折
　　像秾枝里探春的黄莺
　　像晨露中初绽的百合
　　像百合初绽般娇羞的
　　这歌声醉透了
　　醉透了那恍惚的行客

　　她唱着
　　不知为谁
　　不知为谁唱着她的歌
　　不知为何
　　我听着
　　我听着不知为何那心坎就被暖彻
　　我静静听着她清澈的歌
　　像静静看着微笑的百合
　　她静静地唱着不知为谁
　　静静地似有神明命我拨琴鼓瑟

　　这夜里有寂寥
　　寂寥又幽深的梦景
　　这梦里有幽深
　　幽森又缠绵的屋舍
　　我支着踟躇的颤手
　　迷失了她的所在
　　像迷失了梦寐的理由
　　世界但剩了她的歌

　　夜半的溟濛里
　　花香飘出她的园
　　若花香
　　飘出她的园的
　　我的空街飘来、飘来
　　她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