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霜》》荼莳

5、金樽清酒空淡心

　　【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于那双闪着绚彩斑点的双眼，从屋顶看得到上京繁华，看得到上元灯节的热闹，也看得到他们洋溢的笑容与黑夜放出的烟花，似白昼那般亮眼，更是我心安定的那一片刻的宁静
　　满天如繁星，绚烂如白昼，幽深如眼眸，安心于其中
　　“要是有酒就好了”他看着烟花又道
　　“可是若儿还小，喝不了酒呢”随即转过头来望着我
　　那双幽暗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林间小鹿那般，他有心事，从杜太师那回来的时候就有，如今这刻他又在想什么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可是就算醉的不醒人事又如何，酒能醉人却不能醉世间，最后醒来时又平添头疼，可谓是自欺欺人，既是无用功，那么不要也罢，世间不如意事多，活的自在方为真理”不再去看他眼中故事，只闻眼前光景，遂回他说
　　我感受到的目光幽幽的盯着我的侧脸，却终究移开眼眸同我一起望向这繁星闪亮的夜空，叹道:“是啊，自欺欺人呐！”
　　一语闭，无人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街上己无人，久到万家灯火俱灭，久到月色高悬于头，他才又说
　　“好了，快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去杜太师那儿”遂回以温柔一笑
　　“嗯”我也对他歪头一笑，便扶着屋檐缓缓而下，跳到窗头
　　倒头在榻上时，脑中还是那笑，满天星空皆沦为他的背景，这就是我的哥哥啊！真好呢！
　　之后的六年顺风顺水，我的生活没什么改变，依旧是疏远而敬重我的奴婢们，永远见不上面的父亲，学不完的课程，或者说是有变化罢，有一个带我玩耍，带我吃饭，同我学习的的哥哥，一个温柔的哥哥，一个有存在的哥哥
　　自他归来那日，不知为何被人听闻了琴音的我，一越成为上京第一才女，杜太师常说坊间的人说的不错，可我却总不喜这称谓，世间高手如云，我怎敢号称第一才女呢？也不知为何自与五皇子见面的那一日，也便传出四国间千年难遇的惊世美人，初闻时真真有些惊恐，后来便传遍了四国，人人都想一睹这千年难遇的可人的芳容与身姿，可我却从不爱去热闹的场合，于是乎便坐落了这名号，就连哥哥也常常调侃道“若儿还这么小，便如此天姿国色，艳色绝世，长大后又该便宜那个小兔崽子呢？”
　　我无奈扶额，只得道“我从未如此觉得，倒是你们这么传像什么话啊？”
　　他只好笑笑说“那看来若儿没有自知之明啊，倒是真想让大家看看你的芳容，好叫他们知道这称谓的由来，让旁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九重天仙女，也叫那些自称仙风老道看看什么才叫仙人之姿”
　　我只好无奈笑笑，便随了他去，回想那时，真真是我最后宁静安心的净土的罢
　　如今身在缥缈，前路漫漫，大雾弥天，眼前的路都不知在何方……
　　也许那六年是老天给的恩赐，亦或是暴雨前的风平浪静
　　变故发生在我十二岁那年，那个女人踏入我家的那一刻，自此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叫唐浣，一个长相略英气，又豪爽的漂亮女子，她是哥哥在西都办事途中遇见的女子，一个他的心上人
　　听说是哥哥英雄救美救下的，而后又一同待了四个月，她的进门为沈府添了不少的欢乐，她大方又平易近人，很快就和府中人打成一片了
　　不仅哥哥喜欢她，就连我那己久未谋面的父亲也欢喜她的很，我开始时也挺欢喜她的
　　哥哥一把她带回府就带她来见我，她豪迈的手中的云片糕递给我，我知我喜云片糕应是哥哥告知于她，可我还是很开心
　　这样的嫂嫂也有家人味，不似那些京中贵女，一个个来邀我去茶会品茗茶，赏赏花，明明很讨厌却要装作真把我当真心朋友一样，带着伪善的笑容，藏起心中的厌恶，掩盖眼里的嫉妒，笑脸相迎，面容的虚假根深蒂固
　　她同我谈话，动作，表情都很真诚，像因为爱哥哥而爱屋及屋，眼神看向哥哥也冒出不符合自己性格的爱意与娇憨，可那样才是最真诚与可爱的样子
　　连哥哥看向她时，眼中的温柔，不时透入出的宠溺，嘴角不经意间微微向上弯的幅度，眉梢上的喜悦，无一不透入两人的感情
　　那时我便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打算白头偕□□度一生
　　我替哥哥欢喜，他终究觅的良人，一方柔情不被辜负，一颗心安能托付
　　唐浣一点也不像准少夫人，倒像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同府中下人玩在一块，也深得父亲的心，父亲是真的把她当作儿媳妇，一边宠，一边同她闹，哥哥也只是宠溺的笑笑，并未多言
　　他们其乐融融，而我像是个外人……他们饭桌同席，我孤单一人，他们生辰尽欢，我凄凉而枕，无论何时何处他们都胜似一家人，而我，一个真正同他们有血源关系的人，却好似一个局外人……
　　他们那里席间畅谈，而我满目萧条
　　又下雪了啊……
　　自她和哥哥回来的两个月，哥哥来我这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索性便不在来了，与唐浣整日在一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是好久不要难受的心又一次被撕开了，比上次还要更血肉模糊罢……
　　我十四岁那年，也就是她来的来两年的时侯，他们决定订婚，向众人宣布她的存在，也就是那一天，我又彻彻底底的被至亲之人推入深渊，那也是更黑暗的……
　　那天灯火长明，百花齐开，虽是临近寒冬，却是热闹非凡，皇亲贵胄，商贾之人，京城有名，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连皇上也一同到了
　　府中从早忙到晚，进进出出，人声喧闹，好不热闹的模样，以至于到了晚上，整个沈府都被挤满了人，连我这院子里也喧闹得很，有一部分竟想翻墙进来目睹我的芳容
　　侍卫将趴在我墙头观望的一群世家公子拉下后，似乎教育了一顿，一阵嘈杂声过后，便是脚步的离开声，听声，约莫有十多个人，而后便是一名侍从恭敬疏影声音传来
　　“小姐，人已经赶走了”
　　我回了一声，便转身回屋，看天边夕阳缓缓落下，看雪花冰晶渐渐变小，看暗夜慢慢吞食蓝天，呼出一口气，便看见面前那气瞬间变成了冰雾，觉得有趣便玩了起来
　　寒风拂过脸颊，吹起墨发，听鸟儿啼鸣，听风划过冰面
　　“沙沙沙”
　　一声微乎其微的声音响起，似风吹起柳絮，可是府里并没有柳树，且不是我这安静的话，根本就听不到这微乎其微的声音
　　心下疑惑，但那响声只是一瞬，想去探究时，却发现无迹可循，遂叹气，也许只是我听错了呢？
　　待人员到其后，宴会便开始了，我虽不喜这热闹的场面，可毕竟是兄长的订婚宴，身为家妹的我可有不去之理？遂换了一身翩翩白衣，纱漫天飞，白玉簪挽发
　　人其后，前厅恭贺声一片，看了眼镜中少女盛颜仙姿，叹了口气，理理发梢，方才步入正厅
　　初踏入殿内一步，众人便安静下来，隐约可听见抽气声，察觉到不少人目光定定的盯着我，让我很不舒服，我落坐后便瞧见五皇子端正而入席，他视线正落在我身上，三年不见愈发沉稳冷酷，眼眸深似沼泽
　　我朝他浅浅一笑，便不在观望他，而是拿起桌前的云片糕吃的起来，依旧是极淡的甜度，软软糯糯，耳边尽是抽气声，感受到无数的打量目光，便也觉得手中糕点索然无味
　　正抬头望见一群世家小姐眼神定定的盯着我，便不自然的放下云片糕，思索着今日瞧见很有意思的一题
　　听见有人问唐浣怎么还不来，也感觉奇怪，连我都到场了，她怎么还没来？
　　“少……少爷，唐…唐小姐她……”一声慌乱磕绊的声音打继了众人调侃的声音
　　“怎么了”哥哥脸上有点错愕
　　接下来的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吓得愣住了
　　“唐小姐……她死了”那侍卫将头埋的更低了
　　“什么？”哥哥震惊的开口
　　我也错愕的抬起了头，望见哥哥脸上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父亲一手按着心口，险歇喘不过气，还有宾客面面相视，皇上脸黑的可以滴墨了，连萧云澈也握着桌头不语
　　一时间气氛冰冷到极点，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回事？”过了一会，萧云澈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到如万丈寒冰
　　“刚刚少爷说唐小姐一直没来，便让我去叫，谁知我和守门的丫鬟一起进去，发现唐小姐倒在床上，我们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唐小姐一直也叫不醒，我上前推了推，发现唐小姐身体冰凉的很，一探鼻息，发现……发现没气了”那侍卫巍巍颤颤的道出所见
　　哥哥一下子便脱力滑落在地，像是被抽了灵魂的躯壳
　　皇上震怒，立即要求太医院最好的御医去勘察，何太医是一众太医中，资历最老，学识最高的，他道“老臣自会尽力”便迈着八十多高龄步出了正厅
　　一场宴会，主角未到，这一迟，便是阴阳相隔，仅仅一会府中人仰马翻，日后怕是在也不会有今日的欢声笑语了，一具尸体隔断一有情人亦隔断一方人
　　我望着哥哥，只觉得伤心，有些难过，可是心却一突一突的跳了起来，直觉告诉我，接下事情没那么简单，没有想到到的是，竟也将我拉扯了进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何太医方才返回正厅道“这凶手真是厉害啊，定是一个用毒高手，他是用两种不同的药混在一起吃，且这两味药都常见，是用甘草与芜花的药性相克，产生大毒，而唐小姐又正好偶感风寒，遂……”何太医没在说下去了，大家都明白的
　　“怎么回事？”萧云澈问
　　“回五皇子，在唐小姐房中发现有云片糕，这糕点中通常会加甘草，而后唐小姐又喝了与芜花熬的药汁，导致中毒”何太医回道
　　就在这时有个婢女似是想起了什么，便站了出来指着我说:“云片糕是小姐送的啊！”她说的时候眼神带着些愤恨，不似作假
　　众人把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我，连带着虚脱在地的哥哥的……
　　“没错，在云片糕是我给嫂嫂的，今日众人都在筹备宴会，嫂嫂又要打扮，我怕嫂嫂太饿了，便将我房中的糕点送来给嫂嫂，不止有云片糕！”我一一回视
　　，着重咬着最后一句，我怎么可能毒杀亲哥哥所爱之人，这莫须有的罪名不该扣在我头上，也不可以让嫂嫂冤死
　　一！定！要！找！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