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霜》》荼莳

3、君子柔水心欢喜

　　【四】
　　我看着他抬步缓缓走向我，披着月光的银辉，像仙人一般奔向我，直到他走到我面前站定蹲下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我甚至不知道该干嘛，手要放那里，应该说什么话
　　在他出现在通往沈府小路捷径雪路的时候，我大抵就知道他是谁了，可是当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我还是懵了，甚至紧张，连我也不知着奇怪的生理反应为何，不过……后来的我大抵知道了，这叫做未曾谋面的欣喜，也是我期望被人关怀的心情，亦是我想拥有家人的那份自卑的心理
　　他歪着头盯着我的眼睛，声音犹如初春融化冰块的泉水般，静谧空灵，婉转的
　　流入心中，划过耳边
　　“你是沈若对吧？”
　　吓的我一激灵，有些口齿不清道“嗯……是我，你是？”
　　当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我的耳边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我在紧张，紧张一些什么呢？我在紧张，他会反驳我，在紧张他会像父亲和家中下人一样，一样冷言相向，一样疏离我，一样，明明是家人明明有同样的血脉，却比陌生人还不如，想到这又不经苦笑
　　“我叫沈君离，君子如兰的君，离愁渐远渐无穷的离，也是你的亲哥哥”
　　此话一出，将我的胡思乱想一下子打回了原形，只剩下我呆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傻了？也是，今天突然冒出的哥哥，是个人都会觉得很疑惑吧！”温润如泉水的嗓音从他的嘴里吐出，更衬得他清风皓月，皎皎君子
　　“嗯”我纠结了半天才吐出了这一个字
　　“嗯？怎么了？我吓到你了吗？”他温柔的嗓音中带上了一丝焦急
　　倒是把我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响才回道“没有，只是你突然出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奇怪”
　　“啊，这样么？对不起，只是想看一下传说中的妹妹，毕竟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也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职责”他的语气里不经意间带了点微微的点懊恼
　　可这样的语气在我听来，却是包含温暖的，尽力压下心里的波动，才慢悠悠的开口
　　“嗯，我也想亲眼见一下杜太师口中才华横溢的哥哥”
　　他突然握住了我冰凉的手，盯着我看，让我心下一惊，但面上依旧挂着笑
　　“若儿，对不起，这些年来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别怪父亲，父亲他……”
　　看来还要说下去，我打断了他“嗯，我不怪”
　　“若儿，走吧，回家了”他拉起我的手，站起来往前走
　　但是这亲昵的昵称，还有拉手，都让我很奇怪，也无从适应
　　可我还是没有挣脱开，因为他手心的温度很温暖，顺着手传到心里，只好亦步的跟着他
　　回到了沈府，他领着我从正门进，我估计他应该是先来接我，还没回到家呢，但是走正门让我很不习惯，我从来都不出府的，通常都是从小门去往杜太师的林间小阁
　　但是这次走正门，我感受到了很不一样的目光，是我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那种欣喜的，期待的，赞叹的，欣慰的各种目光在这群下人们眼中拼发出，他只是温柔的朝他(她)们笑一笑
　　这一笑，我就发现这群人目光变成了爱慕的，害羞的，热烈的……当然这些大多是女生，大部分的男生也只是感激的看向他，府里资深的老人或嬷嬷都带着欣喜欣慰的目光看着他
　　他很高，真的很高，我跟在他后面，如果从远处看的话，就像有一个小丸子，没有人注意到我，其实本来也没有人会注意我，今天倒是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目光，其实我还是挺开心的
　　缓缓步过中堂，走过庭院，到达正厅，便看见了我那个真的久未谋面的父亲，他看到沈君离，便快步走来，眼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亲切的拉着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才道“离儿啊，你瘦了”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上下都看了一遍，竟然没看到我，也许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有我的存在吧
　　“咳咳，父亲”过了好一会儿，父亲看够了也摸够了，他才开口
　　“怎么了？离儿，你离开四年多啊！还不去为父多看看你，同你讲讲话？”
　　“不是……父亲，若儿……”他有些无奈
　　听到这句话，父亲便又恢复了平时对我的模样，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才注意到我，仿佛刚刚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我臆想出来的
　　“父亲，打扰了，今日回家路上遇到了哥哥，便顺道一同回来，今日课程还未做完，告辞”我受周围人恭敬冷漠的打量回道
　　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这本来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是我自作多情了转头的同时注意到的哥哥担忧的目光，让我受伤的心灵多了一些慰问，亦让我的心没有平时那么难受，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回到自己的房中，把被积雪融水沾湿的衣裳换了，泡在温热的水中，我整个人才像是活过了，水温和的温度驱散了身体的寒气，睁开眼，看着浴池中散出的雾气发呆，刚抬眸便看见伺候我的两个奴婢看着前厅正堂方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前厅灯火通明，交谈声喧闹到连我着都听见了，也是呢，当年名震一时，才华横溢的沈家长子，沈君离回来了，肯定在前厅举办宴会呢
　　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我叹了口气说“你们想去便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啦，叫院里的大家都去前厅凑凑热闹吧，别打搅我练琴”语闭便看见她们感激的目光，我这算是托了那个亲哥哥的福吧？
　　她们道了声“谢谢小姐”便激动得夺门而出，留下我在浴池里哭笑不得，待又过了一会，便站起穿衣回到偏堂练琴，一遍又一遍，小小的手指游走在琴弦上，弹出悠扬的琴音，似远似近，缥缈无烟，空灵弦音，悠扬回荡
　　一曲终，呼出一口气，便发现前厅没音了，有些奇怪，未抬头便听见“啪啪啪”的声音，蓦然抬头，那一袭白衣便撞进眼眸，依旧是那张好看到山水失色的脸，只是嘴角的笑扬的更胜，一双眼带着赞叹的目光悠悠的看向我
　　风起，吹动窗上悬着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叮铃”声，亦吹起他脸上垂落的碎发，如诗如画
　　“若儿，你…你弹着真好”带着激动温润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蓦然回过了眼，怔怔的望向他
　　好一会后，便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才开口
　　“是么？谢哥哥夸奖”
　　“沈小姐真的弹的一手好琴”
　　沈君离还未开口，便有另一道嗓音从门口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音大抵是这般吧
　　如果说沈君离的嗓音温润如玉，似初春积雪融化的泉水，干净得深入人心，那么这位还未见过的人，他的嗓音犹如寒冬凌厉如刃，叉似竹林的通亮无杂质，闻音如闻人，我想我或许知道他的人是怎样的罢
　　若不是这嗓音中带着欣赏的话，我或许会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声音真是冷到空气都降了几度
　　果然，未思索多久便见到声音的主人了，来者一位十四五的少年，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薄唇未抿，脸上白皙的同女子般，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上位者的气息昭然可见，自他进门以来，这空气要有多压抑就有多压抑
　　与沈君离不同的一袭白衣，他倒是一身青烟晕染点点墨汁般的衣裳，腰间的月白玉通透润华
　　站起来堪堪行了个礼后，便听到沈君离笑道
　　“五皇子，别来无恙啊，真想不到你是第一个来见我的啊！”
　　我知他是有意提醒我的，便顺着他的话，便顺着他的话说“五皇子廖赞了，这世间比我有才的人多了去了，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若这又算什么呢？”
　　见他看着我，我也没起身，直到听他讲“沈小姐倒是通透，旁人若是听了这赞赏，怕不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旁人即是旁人，而沈若只是沈若，生而为人本就都是独一无二，怎有可比性？”
　　“沈小姐这张小嘴倒是很能讲”
　　“过奖，五皇子也是一个很会和人交谈的公子”
　　我两一言一语的对话，倒是把那群与五皇子一起进来的人给惊到了，‘五皇子在干嘛？怎么和一个六岁点大的小丸子交谈？这就是那个未曾谋面的沈家小姐？刚刚弹琴的那个人？！！’
　　我们一时不言语，只默默看着对方，让下面那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喂！萧云澈，你不是来看我了吗？怎么跟我妹妹聊上了啊？”还是沈君离先打破这僵持的气氛
　　“是啊！是来见你的”萧云澈回话，语气中不带一点责怪，反倒有一丝笑意，连嘴角也微微扬起，不过确实挺小幅度的，如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是发现不了的
　　这时我才发现了下面大批的官员，将我这院子添了些许人气，但是这群人来是为沈君离的，如今在我的院子里像什么话？何况我练习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便开口
　　“五皇子若是要同兄长交谈的话，请到正厅去吧，今日各位既是来庆祝兄长归来，便去正厅参加宴会吧，沈若这里是女子的闺阁，各位在着怕是不太合适吧”
　　“是啊！确实不妥”
　　“我也这么认为”
　　“这沈家小姐才这么丁点大，就生得如此貌美，长大之后可怎么得了”
　　“就是啊！这琴弹的，真真是一绝”
　　“ 害！一点都不像我家姑娘，整天净惹事”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一时之间倒是显得有些嘈杂，待我正想回房的时候，萧云澈倒是开口了
　　“既如此，那便不再打扰沈小姐了，告辞”
　　我向他微微行的个礼“五皇子，慢走，那我便不相送了，今天是欢迎兄长回来的时候，我一闺阁女子也不好去凑热闹，各位请便”
　　说完抬眸扫了一眼下方正值芳龄的一群小姐们，望见他们眼中的嫉妒与厌恶时，只默默的瞥一眼，却也未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房中
　　留下一大干等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毕竟兄长会帮我摆平的，不是吗？
　　这就是可以依赖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