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曦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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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的一瞬间，程平烨在很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他动了动嘴唇，发现嘴巴是自由的，但眼睛被一条布紧紧封起来了。
这不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透气性良好，四周很安静，没有一点响动，有流动的风透过窗户或是门，轻轻萦绕在程平烨旁边。程平烨抽了抽鼻子，没有闻到大海、油漆、泥土或是其他能帮助自己辨别现在所处的位置的味道。
“有人吗？”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大。
程平烨活动了一下手腕，尝试将双手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但绑他的人显然用了心，他摩擦得手腕都变得通红，固定着他双手的布条依旧紧紧的，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
手不行，就换脚，程平烨挪动着双脚，试探了一下周围的地面，接着尝试站起来。绑匪将他的大腿和腰部与椅子捆在一起，但程平烨努力了几次，好歹能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提着椅子站在地上。
他刚要四处走走，尝试着能不能找到尖锐一点的物体，就听见几米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你是谁？”程平烨将椅子放下，直面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坐着，和那个控制了他的陌生人隔空对话。
那人沉默着，脚步不停，很快走到程平烨近前，程平烨凝神静气，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但在还有几米的距离时，那人停住了，程平烨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响动，那人好像在打量他。
几分钟之后，他看够了，或许只是确定了捆在程平烨身上的绳子依旧牢固。他很快退后几步，脚步声往远离程平烨的方向响起。
“你到底是谁！你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孩怎样了！”
程平烨大声斥责着，心中却有了计较。估计是李成平那边的人，他爸爸一直没有开口，他们终究是忍不住了，想动用非常手段，通过控制这个程家的独子来控制他爸。
他还是牵连了第五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程平烨脑袋飞速转着，理性的分析和懊恼的情绪互相交错着。
那个同在房间里的男人又走了几步，接着房间里响起了椅子腿拖行在地面上的声音。那人好像拖了一把椅子来，放到离程平烨不到几米的地方，坐定了。
程平烨沉默着，支拎耳朵听着响动，等待可以脱身的机会。
片刻之后，那人开了口。
“程平烨，我时常在想，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程平烨被石化了一样的僵直不动。世界在他身边崩塌，他被压在毁天灭地之后的巨石之下，脑浆堵塞，脏器横流，只剩了一双耳朵是完好的，有生命一般地颤抖着，听着眼前之人的声音。
听着第五壹的声音。
“……之前我很恨你，因为在我的认知里，能做下那些事的人就是畜生，更别说为了这样一个龌龊的原因，去伤害一个完全无辜的女孩子，这简直是猪狗不如。”第五壹的声音一如几天来的轻柔，程平烨呆呆地听着，却再也不复往昔欣喜的情绪，“后来，你吃着人血馒头，把伤害姜夕栎的罪名安插在我的头上，剥夺了我参加竞赛的资格，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
第五壹抬起头，双眼中满是血丝，他盯着眼前的黑布，好似盯着和他对视的程平烨。
“但我之前懦弱，不敢真对你怎么样，只能在仇恨的情绪中不断退避，将自己藏起来，找出击的机会。最恨你的时候，就是姜夕栎那满墙的照片都肆无忌惮地贴在学校公告墙上的时候。我是真想杀了你，谋杀方法都想了好几个。”
“我恨不得一拳拳把你打在地上，拿刀子往你身上扎，看你苟延残喘，看你生死不如。”
“所以你看，其实我也是个疯子，”第五壹轻声笑着，“你为了逼迫我，把我逼得我身败名裂也不在乎，最后连我爸都敢放到我们博弈的天平上。你不在乎我最后会变成怎样，只要能得到我，怎样都可以。我为了击垮你，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内心变态的疯子，连自己亲爸的情况都可以不管不顾，因为恨你，连和你一起吃的东西都排斥，就算是一口水我都要吐出来。”
他轻步上前，揭开盖在程平烨头上的黑布，他双手抚上程平烨的脸颊，手指一勾，遮盖程平烨视线的黑布也被揭了下来。
黑布之下的眼睛，同第五壹一样布满了血丝，两相对望，竟有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我以为……你不恨我了……”程平烨嘴唇颤抖，“我以为……你相信我的……”
第五壹看着程平烨木然中透露着痛苦的神色，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眉毛。但手举起之后，还没触到皮肤，又很快放下。
“我不恨你，我相信你。”第五壹垂下眼，手中紧拽着布条，一步步走回放在程平烨身前的椅子前面。
“姜夕栎的事情不是你做的，伤不是你打的，照片也不是你贴的。我猜，在拿她的照片威胁我的时候，你手中怕是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吧。”
程平烨身体僵硬得失去了任何活动的能力，但却准确无误地回想起了那一天。在咖啡厅里，他剧烈地抽着烟，为了眼前的人，一口气担下了所有不属于他的罪责。
“这么久了，你一句分辨的话都没有，一次都没有和我解释，就由着我这样误解你……”第五壹垂下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布条，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但就算你说了，我也半个字都不会信的。程平烨，你还真是了解我，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会恨你。”
“所以……我他妈活该。”布条从第五壹的膝头滑落，团团揉揉地掉在地上，扬起了一片小小的灰尘。
“我已经告诉李成和我们现在的位置，几个小时之后，你家里人就会过来，把你送上出国的飞机……”
“我他妈不走！”
第五壹抬起头，看着嘶吼的程平烨。
“……我不走，你明明已经不恨我了，为什么我还要走？”程平烨喊得很大声，他嗓子哑了，堵着他喉咙的东西同时催下了他的泪水，“你当我是什么？我是瞎子吗？你第五壹这几天对我怎么样你当我看不到吗？”
第五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别他妈用觉得恨错了要给我补偿这个理由来搪塞我，我不相信！我不允许你把我推开，你凭什么？你搂着我哭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走？你趴在我背上让我背你上山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走？你被我操得叫都叫不出来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走？”程平烨咧着嘴，哭得从没有过的难看，第五壹想帮他擦擦眼泪，但手指在掌中蜷缩又放开，还是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第五壹，你够绝，永远知道怎么往我心上扎刀子。但我告诉你，你要离开我，不可能！除非你现在发誓，你指天画地地发誓，说你不喜欢我，你这几天都是装的，都他妈是为了骗我这个傻子。你要敢说，我就走。”
第五壹张着嘴，一直木然的表情瞬间染上了一丝无措，他几次握紧了拳头，舌头在嘴腔里翻动。
明明只是一句话，他要是说了，所有的一切都容易很多。
但程平烨看着他，瞪着血红的眼看着她，拿烧红的钳子似的眼光在他身上戳了无数个透明的洞，让他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他说不出口，他就算骗得了程平烨，但他骗不了自己。
“你说啊……”程平烨被划过的泪水染湿的嘴角抽动着，像是在痛哭，又像是在大笑，“第五壹，你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啊？”
第五壹徒劳的张着嘴，像极了一个被人当场点破把戏的魔术师。
“……你说不出口，你喜欢我。”
程平烨往后一顿，有着大悲大喜之后的疲惫感，他仰着头，泪水无声地流着，像是小溪流似的沿着脸颊滑下，一滴滴，落进衣领当中。
第五壹坐在他对面，无声地看着他。
都说事不过三，第五壹想着，但自己就是学不会长记性。
别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他傻，纠纠缠缠一直是一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是骗谁呢？有意思吗？
但在他和程平烨一个个抵死缠绵的夜晚，他从身体到心灵的战栗和高潮，早已让他扭曲的心思无所遁形。
他被自己从里到外的背叛了，嘴巴一张一合，却只在机械地重复着。
“程平烨，你必须走……”
“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赶走我……”程平烨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他仰起头，大滴大滴的泪水将他的睫毛粘连成连成一排的几缕，也将他视野的第五壹割得模糊不清。“……你喜欢我，你喜欢我……”
很快，他咧开嘴，冲第五壹笑得肆意张扬，像是被多年诉求终于得偿所愿的极致欢欣一下子冲昏了头脑，让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眼里只有那个用沉默承认喜欢自己的第五壹。
“……第五壹，你喜欢我，所以别想赶我走，我死都不会走。”
第五壹身躯一颤，抬起头，看向程平烨，嘴唇微张。
程平烨在他面前哭，他看着，恍惚中有了一丝错觉。
要不就这样吧，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把S市的一切都忘了，就在这个海滨小镇里呆着，比比看时光和程平烨的感情到底哪个会赢。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好啊和不要，都是两个字，但好像前一个更加好说。
从远处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按时打鸣的大钟整整响了十一下，一下一下，震耳欲聋，敲醒了受程平烨蛊惑而一时乱了心神的第五壹。
他不能这样，程平烨必须走，他必须出国。
他之前的努力不能白费。
从希冀到决绝，只不过一瞬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让程平烨心甘情愿地走。
开口的那瞬间，第五壹想，自己还真是狠心。
他抬起眼，用尽全力，一眼看到程平烨眼眸的最深处。
接着，他张了嘴。
“出卖你的人，不是李成平，是我。”
程平烨怔了，第五壹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错愕和被自己扎了一刀而汩汩流血的伤口，他心狠狠抽痛了一下，但依旧自虐似的接着说道：“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瞬间，就是为了复仇。从我躺在你腿上求你的那一天 ，到你家你和你爸爸坦白我们的事，我从来想的都是复仇。”
程平烨石化了似的钉在椅子上，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脸上是被身后之人捅了刀子的无措。第五壹闭上眼，狼狈地转开头，逃开程平烨质问式的目光。
他遭不住，再对视下去，他会疯的。
“……你……你会这么说，是为了赶我走……”
“李成平在我爸那里找不到突破口，他只能拿我下手……你，你一定是怕我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他找到，你是担心我……”
“……李成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通过我来控制我爸，你……你是为了不让他找到我……”
第五壹很想捂住耳朵，他不忍再听下去了。
为什么此刻遍体鳞伤的人，却在挣扎着替持刀的人找着戳伤自己的借口？
不行，不能让他再说了，再说下去，就真的忍不住了。
忍不住去道歉，忍不住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忍不住抱着他哭，忍不住说留下。
留下吧，我们一起逃走，逃到另一个地方去，谁也找不到我们。
留下吧，之前我都是骗你的，为了所有的冠冕堂皇，你可不准走啊。
第五壹喉结滚动，有利刃在他的嘴中，恶狠狠地割着他的喉管。
“程平烨，何必要自欺欺人呢？”
“……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就没有怀疑过我为什么会这么乖吗？明明知道你是错的，但还是什么都不反驳你；你说我在贬低自己、物化自己，你说得确实没错，我把自己变成了你身边的物品。但我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的都是怎么利用我们的关系，来让你家倒台。”
第五壹直直地站起身子，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向后倒去，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巨响。但第五壹根本没有注意，他急急地往程平烨那儿走了几步，走到近前，却像是被一个透明的屏障阻碍了一样，放弃了直直逼向程平烨的打算，转过身焦躁地来回踱起了步。
等他再次开口时，脚步随着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家从不清楚为何只有你们才知道的消息会突然出现在李成平手上。他们从不会怀疑你，所以也没有怀疑我。”
程平烨从不知道，心脏可以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血液瞬间变凉的感觉，像是一万根小针扎在血管里，顺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
“李成平是我的同伙，向他出卖你爸消息的，一直是我。”
“是我处心积虑去查了他的资料，拜托我爸介绍我们认识，以搭上他这条线，能为我所用。我住在你家的第一天，就在你爸书房门把手上装了窃听器。文件、音频、视频，只要是我拿到手的证据，我全部都转给了李成平。”
第五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程平烨，右腿微微颤抖着。
“我背着你，干了这么多事，当着你的面，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很累，很辛苦，辛苦到把自己逼疯了，要去看医生。但就算这样了，我也没有一次后悔，不为其他，就因为知道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全部都是你害的。我恨你，我要报复你，所以我宁可逼疯了自己，要把你拖垮。”
程平烨呆滞地看着第五壹，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打击吓傻了，所有的脑部神经细胞都罢工，让他就算极端生气，也摆不出恰当的姿态。
第五壹偏过头，面无表情。
“程平烨，你清楚了吗？你们家，是因为我第五壹才垮的；你们现在被逼的走投无奈，我在背后出力最多；你被迫出国躲避，都在我的计划之下。”第五壹双手撑开，架在程平烨的椅子旁边，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晃荡着，将他原本好看的脸衬托得狰狞无比，“程平烨，你现在还爱我吗？还喜欢我吗？你还觉得离不开我吗？”
迟到了很久的阳光，透过窗栏打在地上，浮尘扬起，程平烨沉默着不说话。
“你回答我……程平烨！”第五壹发了狠，一把捏过程平烨的脸颊，逼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我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喜欢我吗？喜欢吗……”
程平烨抬起眼，对上第五壹瞪得如玻璃珠一般的眼珠，在当中，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失态和疯狂。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第五壹嗤笑一声，松开了双手，缓慢直起身，“你要还喜欢我，就是贱。就算你还喜欢，又怎样？你觉得我在做过这些事情之后，你真的还能接受我吗？”
“你就算再爱我，以后迟早也会因为我对你家做过的事恨上我。程平烨，你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我也一样。就算知道不是你，不怪你，但我之前所有切骨的恨都是真的，不会因为一句简简单单的‘误会’而消除。”
“……为什么……为什么……”
第五壹转过身，程平烨已然直起身，他像是秋天书上的最后一片落叶，因为第五壹的话丧失了所有的神色，现在呆坐在第五壹面前的，不过是一具颓丧的空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在第五壹质问他的时候，他就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但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三个字，直到第五壹意识到他也在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第五壹？为什么总要在他以为已经获得了一切的时候，生活要把他最珍惜的东西在地上摔个稀巴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五壹偏过头，背着身子对程平烨，不敢让他看到自己因为情绪翻涌而剧烈起伏的胸脯。
他生生将自己的眼泪压下，回头时，眼睛里已经不留任何痕迹。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中带着决绝的嘲讽，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因为你喜欢上了一个错误的人。程平烨，你活了十八年，做错了很多事，你不该喜欢上我，不该逼我，不该妄图用权力压垮我。但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高一的那场雨里，冲我递出了那把伞……”
像是后知后觉被伤得已然过深，程平烨猛地发话，断了第五壹。
“为什么！”他红着眼，是被主人囿于案板的忠兽，红着眼，无力地想替自己找回公道，“第五壹……你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家都快被你毁了……你知道吗？”
第五壹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的家，不是我毁的，是被你爸、你舅舅，还有很多人，在这二十年间慢慢毁掉的。”
第五壹缓缓蹲下，从椅背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将塑料袋拉到程平烨脚下，将袋中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拉，整齐排列在程平烨眼前。
一沓照片，一张化验单，一台手机，一盒香烟，一个录音笔，一张储存卡。
接着，第五壹从旁边拖出一个盆子。
“这个，”第五壹举起那沓照片，“是姜夕栎被拍的所有照片。”
第五壹将照片丢进面前的盆子里，接着从口袋中套出一盒火柴，拉开抽盒，划亮一根之后，投入盆子中。
盆中被放了助燃物，冲起的火光映亮了程平烨和第五壹的脸。
“这个，”第五壹拿起那张化验单，“是姜夕栎的伤情鉴定。”
一张纸被投入火盆，瞬间化成了盘旋上升的灰烬。
“你用来污蔑我的手机、香烟。”
“我去找许韵时候的录音。”
“还有……”第五壹拿起地上的储存卡，“我们在咖啡馆的录像……”
所有的东西，都被投进了火里。
程平烨透过火光，看着眉目淡然的第五壹。
从很早的很早，他就开始精心准备着这一切。
“学校的记录你舅走之前都消除了，许韵已经跟着她爸妈出国，岑里琪和李成和都不会再提之前任何的事情，我问过夕栎，她已经摆脱了以前的阴影，这些事情也不想再说。”第五壹顿了顿，“所有可能威胁到你的证据，全部都在这个火盆里了。”
“程平烨，我欠你的，在火盆里的东西烧干净之后，全部还清。”
“只要上了飞机，无论你爸是什么结局，你妈妈都可以保护好你，你和S市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关系了。包括我，我和你，已经了结了一切，就此陌路。”
就这样了，该结束了，像一把火一样，烧干净了所有错误的过往。
第五壹转过身，努力维持着双腿不要颤抖，往门口走去。
“你……不要！你不要走！你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程平烨已然意识到了第五壹这次是真的走了，而且他一旦踏出这个房门，就再没可能找回他。
“你他妈回来！”程平烨嘶嚎着，嗓子里传来了声带撕裂一般的疼痛，“凭什么……你回来！不要走！”
但第五壹没有停下，他的手已经扶到把手。
“第五壹！你他妈……你回来！第五壹！你不给走！第五壹！”
门把手在哭喊中被拧开了。
“第五壹！我恨你！”
转动的手停止了动作，要离开的人垂下手，回过头，看着歇斯底里，涕泗横流的男孩。
他没有动作，就这样安静而认真地看了很久，忽然生出了不该有的一种错觉。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七天前的那个雨夜，该有多好。
如果他们之间从没有过那么多的阴差阳错、没有恨到入骨的那些纷争、没有逼迫、没有纠缠，该有多好。
很久之前，头脑一热的男孩在带着暑日水汽的湖旁，轻声和身旁的人表明了心意，被表白的人先是诧异，接着含着羞涩和忐忑，缓缓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没有KTV一次次扎入手臂的那个玻璃瓶，没有那些带着愤恨和发泄的强吻，没有程平烨大半年偏执疯狂的胁迫，没有那一墙不堪的照片，没有姜夕栎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没有躺在李成平邮箱里的那一个个音频、一项项转账记录，没有被胃酸灼烧过后嘶哑的声音。
没有心肠冷如铁的背叛，也没有痴狂成执念的记恨。
他们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时常甜蜜，偶尔争吵，他们庆祝每一个节日，在夜色里相拥，在烟火中接吻。
他们相爱，他们十指紧扣，他们凝视着对方。
乌云驱散了阳光，鸟儿在海上哭闹，礁石拍打着浪潮，第五壹沉默地转过头，程平烨挣扎在椅子上。
臆想像是见不得光的肥皂泡泡，“啪”地一下，破的无影无踪。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只能在灰尘遍布的房间，面对着如此可笑的结局。
生锈的门轴吱吱呀呀地叫着，随着转动抖落了一身的铁锈。第五壹垂下眼，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夏风透过门缝，吹开了一片金色的尘埃。
他转过身，轻轻带上门。
海风吹着，配合着微暖的阳光。
属于少年的故事，在最美好的时节，在属于他们的土地上，结束终章。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曦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