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退却 “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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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谁拿过来的？”
午饭时，第五壹看着桌面上被餐布包裹好的精致餐盒，微微皱起了眉头。旁边座位的女生看了一眼第五壹清俊秀气的脸庞，再看了看这同样精致的餐盒，了然地互相交换了眼神，吃吃的笑了起来。
听到笑声，第五壹才恍然，他已经很久没收到来自于暗恋他的女生的礼物了。平时要有，程平烨也都帮他一一推脱开了。可能女生是趁着程平烨不在教室的机会，把饭盒放在他桌子上的。
第五壹没有过多地在意，他将饭盒收进自己的抽屉，他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饭卡，却一不小心碰掉了餐盒的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顿时溢了出来。
“好香！”第五壹馋虫被勾起来了，一般女生送的吃的，他为了避嫌，都不会吃，但这次送的糕点，闻味道实在是太好了，他将饭盒从抽屉中拿出，伸手捏起一块雪白软滑的糕点，不由自主地放在嘴里抿了一口。
带着桂花香气的豆沙甜膏，入口即化，第五壹抿了几口，甜蜜就化成了水，在口中盘旋几下，便入了腹。
第五壹一口气吃了三个，才将剩下的收起来。他拿出饭卡去食堂的时候，还想着去打听一下哪一家糕点做的这么好吃，以后自己也买来吃。
午饭时间结束，第五壹回到座位上时，发现先他半个小时去吃饭的程平烨已经坐在他旁边，灿烂地笑着看着他。
第五壹抿了抿嘴，坐回自己座位。
“一一，糕点你吃了吗？”
“什么？”第五壹偏过头，而后瞬间明白了，哪有什么女生，不过是程平烨太久没给他拿吃的，他竟然都忘记了。
糕点是程平烨送的。
第五壹微微笑了笑，轻声回道：“我刚刚吃饱呢，现在大概是吃不下的。”
“呃……没事儿，你记得吃，吃完把盒子给我就行了，”程平烨脸上有一丝的落寞，但这和他格格不入的神情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摸了摸第五壹的脑袋，“我特意买的，还挺难排队。不过看着就好吃，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多给你带一点。”
第五壹低了头，像是有点欢喜，浅浅地笑了。
夜幕降临，程平烨在校门口和第五壹道别，已经一个星期了，他这样的远距离处理，已经一个星期了。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忍不住了，但在食堂的角落，看着第五壹一口口将碗中的食物吞进腹中，他又会生生遏制自己的冲动。
就算程平烨不愿承认，但他放手的这一周，第五壹脸上逐渐浮起来的红润，明显得扎眼。
如果今夜之前，程平烨还抱有一些幻想，晚上的一个电话，彻底将他打进了无炼地狱。
“我要你打听的事，你打听到了吗？”
暗黑一片的房间里，程平烨没有开灯，他像往常一样，蜷缩在床边狭窄的角落里，一手紧紧攥着手机，一手抓着衣角。
“程哥吩咐下来的事儿，当然打听好了，我亲自去盯着的，绝对没有差错。”
“那……”程平烨顿了顿，手里的床单被拽得皱的厉害，“他干了什么？”
“好像肠胃不好，要么就是生病了没什么胃口，课间的时候在厕所吐得厉害，听声音感觉挺严重的，早上吃的东西估计都吐出来了。”
程平烨的心揪在了一起，他缓了缓，接着问：“那他之后有吃东西吗？那盒糕点呢？”
“后来好像去买了点蛋糕，但吃两口他就捂着胃不吃了。糕点……我不记得有什么糕点，哦！他放学前拿着一个很精致的盒子去了垃圾池，把盒子里的东西都倒了。我等他走了去看了看，好像是有几块糕点样的东西，垃圾池太高了，啥也看不清……”
“行了，我知道了……”
程平烨木然挂了电话。
第五壹吐了，第五壹连蛋糕都吃不下，第五壹把他送的吃了一半的糕点丢了，还丢进了谁都不会去的垃圾池，毁尸灭迹。
第五壹瘦削的肩膀，他根根分明的肋骨也像他本人一样细瘦可怜，小鼓包似的脊椎一个个突起，大手拂过时，会像受惊了一般微微颤抖着。
他是丧失了色彩的挂画，挂在程家的墙壁，挂在自己身边，越来越惨白，越来越淡薄。他站在暖春的风中，飞扬的衣角和上扬的嘴角撩动了程平烨的心，让他盲了眼，没看出来这浅浅一层的笑意从没有染进他的眼中。
程平烨颓然地倒在地上，他该愤恨，该生气，该唾骂第五壹一根筋儿不识抬举。但程平烨脑子里想着的，全是第五壹趴在马桶上的样子，脸勾得低低的，肩胛骨随着胃部的蠕动支起，又隐没于皮肉。程平烨没见过第五壹吐，但他在脑袋中将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他肯定很难受吧，程平烨想，怪不得胖不起来，怪不得越来越瘦，哪有人天天这样吐着还能好的呢？
自己给他的东西，他一口都吃不下去，但为了迎合，还是都吞进了肚，之后再折磨自己，折腾自己，把他担忧操心备下的所有心意又尽数呕了出来。
差不多一年前的时候，程平烨问过第五壹，如果他不放手，又怎么样？
当时第五壹说了什么了？哦，当时他说，他会恨自己，会非常恨自己。
不会随爱意而改变，亦不会被时光所消磨。
程平烨想，第五壹还真是说到做到。
时光走得飞快，像是拨了加速器一般，第五壹每天疲于应付学业和李成平交给他的那一张小单子上的东西，等他从一大堆事务当中抬起头，再看向桌面的日历时，五月份已经快要过去。
第五壹看着画满差差的日历，一时有些恍惚。
得益于他的勤劳，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李成平需要的资料，他已经搞来了大半。当中也并非一帆风顺，有几次他以拙劣的借口，潜入了他爸爸的办公室，偷资料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发现。其中的惊心动魄，第五壹不愿意再去回想一遍，直到现在，他都惊讶于自己的大胆，如果当初任何一次潜入行动被发现了，等待他的后果他都不敢想象。
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第五壹渐渐地，也从这并不快乐的事务当中获得了一种像攻克学习难关一样的奇异满足感。一个资料到手，就是给程家的垮台多加了一重筹码。
但唯一不和谐的，就是程平烨。
岑里琪之前随口一说的担忧好似成真了。程平烨和他的接触越来越少，之前两人每天还会借着这样那样的机会，在校园里偷情似的亲密一番，现在，这个频率，已然减至几天一次了。
第五壹既担心，又庆幸。但担心和李成平叫他做的事情搅和在一起，庆幸中带上了对自己的鞭笞和唾弃，第五壹被复杂的情绪折磨着，他甚至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程平烨了。
“一一，你这周五有空吗？”
刚刚上完体育课，第五壹出了一身大汗，正拿着一瓶刚买的冰水贴在自己火热的脸颊上。程平烨忽然从身后出现，手中拿着两杯绿豆沙。
或许是程平烨这半个月来的小心翼翼滋长了第五壹的别扭，思及对方的反常，第五壹心中烦闷，忽然就起了一点绝不该有的叛逆的心思。
“我不知道，初中同学约我出去玩，很可能没时间。”
程平烨垂下眼，微微皱了眉头。
“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
“上个星期，有几个出国的同学回来了，大家难得聚一聚，我们班主任也说腾时间一起去。”第五壹打量着程平烨的神色，得寸进尺。
“必须要去吗？你们都这么些年没见了，怎么突然就聚会了……”
第五壹自嘲地笑笑，真是和神经病呆久了，自己也神经质了起来。有什么好试探的，平白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反正最后结果也只有一个。
“没必要去的，”他在刷卡机中插入自己的饭卡，等小卖部阿姨扣钱，“你要我什么时候过去啊？七点可以吗？最近作业有些多，我想做完了再过去……”
“不是不是，你别……”程平烨打断第五壹的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焦急，“我没有那个意思。”
“这样吗？你很久没让我去你家了，我以为你是让我过去。”
第五壹抬头，奇怪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是对他反常的无声指责。
“我是想让你过去的……”程平烨低下头，又很快抬起头，笑了笑，将手中付好钱的绿豆沙递了一杯到第五壹手中，“但你们同学这么些年没见了，难得聚一次，你去和他们聚会吧。我这边……没什么事儿的。”
这倒是真的奇了怪了，第五壹眼睛瞪得更圆了，简直像是现场观摩了一部恐怖片。
“我肠胃受不了冰的。”
不知为什么，刚刚才告诫过自己绝对不能有的拒绝的话，再一次从口中倾泻而出，第五壹没有接过程平烨手中的绿豆沙，像个娃娃似的瞪着眼摇头。
“我知道，我买的常温的，你拿着吧，能喝就喝一点，”程平烨拉过第五壹的手，将绿豆沙珍而重之地放在他手中，“今天太热了，你刚运动完，可别中暑了。”
第五壹微张着嘴，样子可笑极了，他手指收紧，捏住了装水的杯子，忽而抿紧了嘴，抬头说了一句：“那周五我就不去找你了。”
“嗯，没事的。”程平烨笑得有些勉强，看第五壹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赶紧转过身，拉了一下第五壹的衣袖，示意他一起回教室。
“……嗯……你们班主任都去了，多不容易啊，你成绩又这么好，他一定很想见见自己的得意门生的……”程平烨走在第五壹身边，似乎还耿耿于怀，小声嘟囔着，听着不像对第五壹说的话，倒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可以推掉，”第五壹看不惯程平烨这个样子，心中烦闷更甚，“以后毕业了再去看，也是一样的。”
“不用！你不要推掉！”程平烨急促地喊了一声，惊得第五壹的水瓶都掉了。程平烨也自觉自己实在过于反常，他皱着眉“啧”了一声，帮第五壹捡起了瓶子。
“你周六来我家吧，我……找你有些事。”
抛下这句话后，程平烨也没有再想解释什么，就此沉默了。他旁边的第五壹，忙着消化刚刚表现得简直像是魂穿了一样的程平烨，被震惊的情绪打蒙了，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像是一对冷战的情侣，却各怀着与恋爱无关的心思，回到了教室。
周五早上，第五壹早早来到了教室，坐在自己课桌上摊开书温习知识。
虽然搞不清楚程平烨脑袋里头到底想了些什么，但从之前步步紧逼的食物逼迫中解脱出来，第五壹还是松了一口气。现在，他终于得以正常地进食一日三餐，免遭胃酸折磨的牙齿和喉咙也得以恢复。
远处，晨光翻越了山岚，映在第五壹微微翘起的书页一脚，第五壹看着暖橘色的阳光，脸被照得暖烘烘地。他眨了眨眼，低下头，狠咬了一口包子，翻了一页书。
从七点钟开始，第五壹逐渐意识到，今天或许有点不对劲。
七点钟，是班上同学开始逐渐到教室的时间，一般这个时候，班上会有些吵，第五壹会拿出抽屉里的耳塞，隔绝掉无谓的喧嚣之后，继续看书。
但今天，第五壹日复一日的早间学习习惯注定是进行不下去了，每隔几分钟，程平烨的位置上就会来一个人，每个人都放了一点东西在他桌面上。同班的还好，直接放下就走了，但外班的人，尤其是外班的女生就麻烦得多，她们总爱叽叽喳喳，推搡着进来，明明对过座位表了，偏偏要多此一举推第五壹的肩膀，眨巴着眼睛问他旁边是不是就是程平烨的座位。
三五次后，第五壹被烦得够呛，他直接拿书走出了教室，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就着初生太阳的晨光，背诵枯燥无味的文言文。
等预备铃想过三次，教导主任已经堵在楼梯口抓迟到的人，第五壹才合起书，走回教室。
教室里，程平烨已经到了，桌面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也被清理走了。程平烨看到第五壹攥着课本从外面进来，脸色不是很好，意识到今天早上来找自己的人肯定是吵到他学习了。
等第五壹坐回座位，他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将椅子挪近了些，问：“早上是不是很多人来找我啊？有没有打扰到你背书啊？”
“没有，”第五壹缓和了神色，微微一笑，将桌面上散落的习题本整理好了，“我出去背书了，刚好今天空气很好，在室外背书还能提神醒脑。”
“那就好。”程平烨看着第五壹下垂的眼帘，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转正了身子，将脚边的礼盒往走道中间踢了踢，拿起英语书，和全教室的朗朗读书声一起，开始晨读。
第五壹用余光瞟了一眼数目可观的礼物盒，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最近的节日，唯一能搭上边的就是两天之后的世界无烟日。他想不明白程平烨的爱慕者到底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节日至于送这些东西吗。
他带着点鄙夷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
大课间做完操，第五壹习惯性拿起手中的水杯，出门接水。他刚出教室，迎面就撞上了程平烨和外班的一个女生。
女生似乎是程平烨的前女友之一，娇小可人的样子，薄薄的女士香水味随着空气飘散在第五壹的鼻子了，他皱了皱鼻子，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那个，程哥，你晚上有空吗？我在餐厅订好了位置……”
“不用了，我晚上要和家里人一起，出不来的。”
“啊……这样，那你周六有空吗？周六我也是可以的……”
程平烨背对教室门，一开始第五壹看到他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第五壹就在他身后，但这几句话的功夫，第五壹已经走过了他们，走到女生的身后了，他的背影，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程平烨的眼睛里。
第五壹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瞬间，程平烨的身体动得比他的大脑更快，他跨步上前，一把将第五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女生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愣，一时止住了话头。
“对不起，我周六也没空。就算有空，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去的。因为……”程平烨看着第五壹惊愕的样子，忽然生出了一股冲动，热剌剌地闯进他混沌了许久的脑海，“……因为我已经有对象了。”
第五壹彻底愣住了，但他也只呆滞了一瞬，便忽的抓住了程平烨的手，想要挣脱。程平烨自然是不会让他挣脱的，他反手死死制住第五壹，将他细瘦的手臂死死抓在手心里，转头对女生说：“你订位置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吧。”
“这个……这个倒是不用了，”女生愣愣地看着程平烨，她忽视了旁边的第五壹，也丝毫没有将两个人的关系往奇怪的方向想，“但生日礼物我已经买了，毕竟是我的心意，你拿着吧。”
程平烨不好再推脱，伸手接过包装精美的盒子，冲女生笑着说了声谢谢。
等两个人磕磕碰碰地回到教室坐下来，第五壹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啊。”程平烨将礼物胡乱塞到抽屉里，看也不看一眼，他盯着第五壹，生怕错开一瞬，他就会消失了。
“你前几天问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第五壹垂下头，形状良好的眉毛微微颤抖着。
“嗐，这不是，你也有事啊……”程平烨故作不在意地挥挥手，“而且晚上主要也是和家里人吃饭，我别的同学都没有请，连李成和都没有叫，问你有没有空也就是随便问问的。”
“这样啊……”第五壹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抬脸，细细打量着程平烨的双眼，好奇而谨慎，像是第一次遇到毒舌的小白兔。
“你刚刚，为什么和别人说你有对象？”
“我不想让你没有安全感啊，”程平烨低头看着第五壹 “而且我也没有说错啊，你就是我对象，我都有你了，不可能再去找其他人。”
“一一，”程平烨伸出手，牵过第五壹垂在椅背上的手，五指用力，逐渐收紧“你能不能别老是贬低自己？我和想追我的人说我有男朋友了，不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你不应该觉得诧异，应该觉得理所应当。在我这里，我一直把你放在那个唯一的位置。”
这些话，程平烨以前说过吗？第五壹回想了一下，好像说过，也好像没有。但无论有没有说过，第五壹都不应该被他的话语所触动，再有任何的心绪起伏。
因为这对完成他的计划没有好处。
计划，他还有计划要完成，他给自己铺了一条艰难无比但必须要走的路，他要一步步走完，哪怕最后眼前的男生会因为他做的事掉进深渊，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就这样边想，边看着程平烨，第五壹胸口躁动闯荡的那一口气忽然就顺畅了许多。
“一一，我今天成年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我只爱你。”
第五壹看着程平烨温和的笑意，映在躁动的十八岁的空气里，映在这一方前一秒嘈杂、后一秒又全盘静止的教室中。第五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这个笑得青涩阳光的男孩，不是程平烨，他像是一个自己从来不认识的人，夺了程平烨的面皮，蛊惑第五壹的心。
片刻之后，静止的时光再次流转，第五壹闪动眼帘，垂下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退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