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说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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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第五壹还是从已删除文件当中，恢复了程平烨发给他的那一条消息，听完了全部的内容。越听下去，第五壹脸色越难看，姜夕栎在一旁陪着，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在知道了所谓的“放过”，不过是程平烨的另一个幌子之后，她也煞白了脸色，没等第五壹问，就把所有的事情交代出来了。
“五一，程平烨大概是觉得我喜欢你吧，情绪才那么激动的……”姜夕栎绞着衣带，斟酌着开口，“我至少手中有把柄啊，他多少该顾及一点的……”
听完之后，第五壹彻底失了声。
这件事干得欠考虑，所谓的把柄，刀没了，伤也快好了，姜夕栎除了给自己身上添了一道伤，外加让自己的命运彻彻底底和第五壹绑在了一起之外，什么都没有捞着。
程平烨是个疯子，疯得彻彻底底，姜夕栎既然沾惹上了，便很难完全脱身。
忽然之间，他觉得很想哭。
在两个人闹掰之前，第五壹和程平烨去电玩城打过一次电动。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玩，兴致很高，基本每一个项目都尝试了一遍。在玩一个模拟射击游戏前，程平烨得意地和第五壹炫耀，自己玩类似的网游玩得很熟练了，像这样的射击游戏肯定不在话下。
也许是不熟悉这个模拟的枪，程平烨第一把玩得很烂，比分早就被第五壹超过了，一把失利，他输红了眼，越来越急，但越急，就输的越多。游戏结束时，两个人的比分差距让第五壹不忍直视。
他怕程平烨面子上过不去，赶忙拉着他去玩另一个游戏。但是程平烨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去兑换台又兑了一百块钱的游戏币，沉默地坐在了这个射击游戏前。
第五壹没有办法，只能陪着他玩。
玩到最后，程平烨在这个机器面前足足坐了三个小时，花掉了三百块钱，才第一次把比分刷到第五壹上面，这还是在第五壹看不过去了，特意放了水的情况下。
第五壹至今记得程平烨坐在那个屏幕前，一句话都不说，沉默地投币，沉默地发射不存在的子弹时，眼神里的偏执和疯狂。
现在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他心心念念要拿下的射击游戏，而来自姜夕栎的这一点插曲，根本不足以停止他的疯狂。
就算日子再难过，也还是要过下去，眼前是刀山火海，也阻止不了时间如线地前进。
姜夕栎固执己见，选择陪在第五壹的身边，她始终妄想凭借自己的单薄之力，将第五壹和程平烨隔开。而对于程平烨来说，姜夕栎的身影，黏糊在第五壹身边，是令他最恶心的存在。
有的时候，在校园里，第五壹和姜夕栎会和程平烨那一帮人不期而遇，程平烨的眼神又是萃了毒的刀子。他想上前扯开姜夕栎，但都会被一旁时时关注着的李成和拉住了。李成和一面拦着随时可能暴起的程平烨，一面眼神示意第五壹赶紧走，第五壹看着程平烨可以吃人的表情，眼珠微颤，藏在衣袖中的双手捏紧了拳头。
渐渐地，第五壹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同学排斥了。
不再有人愿意和他一起走，在教室里就算迎面遇上了，他的同学也会赶紧转移目光，每一次实验，他都是自己一个人一个组，孤独地蜷缩在教室第一排，在老师带着怜悯的注视当中一丝不苟地完成需要双人配合的实验。
对此他以轻车熟路，也可以从容应对。
本来还有姜夕栎陪着，但第五壹不忍心，姜夕栎趟的浑水已经够多了，没必要陪着自己，再受来自于全班的冷暴力。
他以强硬的态度拒绝了姜夕栎的陪同，将她赶回她的舍友身边，自己回到孤单的角落，用他一贯以来的沉默寡言当做武器，将自己包裹。
在九月很平常的一天，第五壹接到了李成和的要约。
他本来不想去的，但李成和反复强调了只会有他一个人去，且说了他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的。第五壹反复思索，还是同意了李成和的请求。
两个人周六上午，约在咖啡馆见面。
那一天，第五壹提前一点到了，他时间观念很强，不习惯让别人等他。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最甜的卡布奇诺，就着外头的日光，打开了一本书，开始静静看着。
李成和也按时赶到了餐厅，他看着第五壹坐在窗边的位置，柔软的棕色头发乖顺地覆上了他的额头，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背挺得笔直，在这个喧嚣的咖啡厅里旁若无人地看着书。
不得不说，他的气质超然脱俗，让他在周遭的环境里显得鹤立鸡群。
他坐到第五壹的面前，开了口：“好久不见，第五壹，很感谢你今天能过来。”
第五壹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先喝点什么吧，我去叫服务员拿菜单过来。”
李成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就点和你一样的好了。”
第五壹点了点头，跟服务员加了个单，接着他双手交叉放在了桌子上，眼睛直视着面前的人，“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咱们可以开始说了。”
“第五壹，你对我戒心没必要这么重的，我知道程平烨这段时间干了不少混蛋事，我先代程平烨道一个歉，他差点伤了你的朋友，我听说了，还是个女生，这是他的不对。”
“谢谢你，不过你没有办法替一个根本不感到抱歉的人道歉。你的道歉，我收下了，程平烨如果真的感到抱歉，让他自己和我说。”
第五壹的坦诚和刚硬让李成和微微有些吃惊，但他还是继续说了：“我找你来，其实也是为了程平烨，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他给你发的录音我听了，我知道他喜欢你，但你们是怎么闹成这样的？发录音给你那天，我本来想问个清楚，可你戒备心太强了……”
第五壹微微有些诧异，“你真的是和程平烨一个圈子里的吗？你知道的事情也太少了吧。你不知道那天KTV的事吗？”
李成和很不明白：“他平时混的那一帮纨绔，我爸妈不让我和他们交往，程平烨也是家里纵容着，才一直和他们厮混在一起胡闹着。你刚刚说的，KTV？是什么事儿啊？”
第五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该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把程平烨当我的朋友，我一开始以为他恐同，都自觉和他保持距离的，但是他的态度很奇怪，突然说他喜欢我，我当真了。但暑假补课的时候，他把我带到了一个KTV，当着他那帮朋友的面，给我下了药。然后……”
一抹阴霾，染上第五壹的双眼，他突兀的止住了话头，攥紧了手中的咖啡杯，黑褐色的液体，在指甲的作用力下，晃出了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李成和看第五壹神色的瞬间转换，似乎回忆起了某些愤恨的回忆，再结合他了解的程平烨一想，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那帮朋友，一直在起哄，我听了一个大概，他们早就想让程平烨领个男孩子给他们看看了，这就是他们玩儿的方式。程平烨从一开始和我做朋友，就是在骗我，利用我。现在他说自己喜欢我，你觉得我能信吗？”
“我和你说实话，我讨厌他，他这样纠缠不休，我很为难。我一直和他说，但他着了魔了，不肯听我的。我这么些天，被他闹得有些烦了，今天来见你，是想你转告他，就说以前的事情我没有能力和他计较，我就希望能在高中三年好好读书，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李成和思索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口气，抬头说道：“兄弟，我和你也算得上朋友，所以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这件事，真没完。”
第五壹的表情僵住了，李成和眉头微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程平烨从小脾气就不好，他爸爸、他爷爷的身份显贵，他又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唯一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到大，加上他的家庭……之前也有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他的性格，是有缺憾的，尤其在对待身边人的时候。
上个学期和你在一起的程平烨，他对你的态度还有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有点吓到我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哪怕是对一个处心积虑的人，他也从没这样温和、这样耐心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对他的正面影响，但后来渐渐发现，他对你的偏执程度，非常之高，别人甚至都不能和你有过多的交流，不然他就会生气。”
第五壹僵着一张脸，李成和旁观者清的话语，也唤起了他的一切回忆。当时的程平烨，确实时不时会显露出他不正常的占有欲，但那时的他都没有想多，或者说，他很看重这个朋友，而不断的说服自己一次次去忽视程平烨的这点不正常。
“那个时候你们还只是朋友啊，就算他对你另有图谋，就像你说的那样，是算计你，没把你当真正的朋友，他这个状态也太不正常了。以我来看，他应当很早，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了，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不然也不会你拒绝他之后，他一下子性格大变，把事情闹成这样。”
“第五壹，你要相信我，程平烨的占有欲和偏执狂的程度，是你难以想象的。之前的他因为你的原因，把自己负面的一面隐藏了起来。但现在，你的态度已经成为了他的催发剂。你不要觉得他变化的太快、太过于狠绝，这就是真实的他。一天不把你弄到手，他一天就不会罢休。你想想他的身份，就算他不能明着动用他舅舅的关系，他稍微动动嘴，都有一堆人上赶着要帮他把事情做了。你得罪他了，只会很为难。”
第五壹感觉自己身下有一个洞，正在张着大嘴无情的吞噬着他。他张开嘴，说出的话却干涩到让人不忍听：“难道……难道他这样胡闹，他们家里人，他爸爸、她妈妈、他爷爷，都不管的吗？他不是唯一的儿子吗？他们的儿子是同性恋，还为了一个男的闹成这样，他们不管吗？”
“程平烨的前十七年生活中，换过的女朋友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现在突然说他喜欢男的，你觉得他们家里人会信吗？就算信了，也不会觉得他是认真的，顶多认为他就是一时兴起而已。你成绩好，他们还巴不得程平烨多和你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呢。程平烨再闹翻了天，他们也只会觉得，他只是没有要到想要的玩具而已……”
“玩具？我他妈……在你们这帮人眼里，就是他兴致上来了的一个玩具？”第五壹气得发抖。
“对不起……我用词不当，唉，我也就是，我说话很直，其实这些事情，你越早知道越好。别怪我话说的难听，我是为了你好。你迟早会和他好的，他现在很在意你，对你已经有了执念了。无论你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不想看你受太多磋磨，你拖得越久，只会让自己越难过。”
“那个，我和他说了，他这个追求方式，确实是有问题的。这种事太过强硬也不好，你们之前还出了那么多事儿，所以，都各退一步吧，”李成和把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第五壹的面前，“这个是他托我带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够收下。”
眼前的盒子是银色的，散着质朴而低调的光。第五壹知道这是一块限量版的手表，几个月前，他一眼看中了这块表，加到购物车的时候，程平烨就在他旁边。
还真是上心啊，第五壹嗤笑。
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拒绝的态度摆的很明显：“你回去告诉他，我不要，我们之间也没可能。你愿意替我说话，让他前段时间给了我清静，我很感谢，但是李成和，你还真的是很不了解我啊。”
“他程平烨是个疯子，这点我已经知道了。但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让他随意拿捏我的人。他那样把我的感情狠狠踩在脚底下玷污了，现在又捡起来弹弹灰非逼着我吃下去。我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劝我同流合污？”
“诶，我不是……你……”
“你们，你们所有人，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被他骗了，当他是好哥们儿，然后被他下了药，当着一堆我不认识的人的面被羞辱。没有人来帮我，他们都在看我笑话。我被他强迫，必须接受他，我被他威胁，哪怕我厌恶他、恶心他。”
第五壹的声音开始颤抖：“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必须要接受他，因为你们和我说，我斗不过他的。你们所有人，有考虑过经历这一切的我，到底是什么感受吗？我是个人啊，我有自己的情感认知啊。我的朋友，因为帮我，得罪了这个学校最有权势的人，然后你们这一个个帮凶，还要推着我，要把我推到深渊里，直到淹死我，才肯放过我。”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随他的意？”第五壹抬起眼，恶狠狠地盯住了李成和，盯得他背部发毛，“我偏不，我就不信了，要我答应他，除非把我打死。”
说罢，他放了一张一百在杯子底下，起身欲走。
路过李成和的时候，李成和叹了一口气，“兄弟，我知道你憋屈，但你自己也是在这种家庭长大的，你该知道，有些事情，由不得你想不想，有的时候，就得认命。”
第五壹的背影僵了僵，阔步走出了咖啡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说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