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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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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过来,是在一趟绿皮火车上。
晨光熹微,莫砚挡了挡窗外直射的太阳,睁开微眯的眼。
“嘟——嘟——”耳边传来列车的轰鸣声。
“快上车——”有人在吆喝着。
“卖报咯——一个铜板一份报,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逐渐响起的人声唤醒了莫砚还混沌着的大脑。
周围人声鼎沸,上车的旅客络绎不绝,过道堆满了临时摆放的包裹,披着军绿色大衣的男士正抬着行李往头顶的格子送,不远处有小孩正拿着一个羊肉包子在啃,羊肉的香味丝丝飘来,让人口齿生津。
莫砚逐渐回过神,感受了下身下座椅。座椅使用的是牛津布,平整耐磨,是火车上常见的布料。椅子的扶手是铝合金的,微凉。座位前方的插着一份彩色广告,铜版纸材质,正在广告XX公司最新研发的人工义肢,旁边有一份报纸,年份是1900年。
莫砚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周围的一切都很奇怪,前一节列车新上来的人穿着老式西装,右手拎着一个旧公文包,左手拿着一个老式怀表正在调试,嘴里还叼着一个烟斗,远处的女士梳着标志性的波浪造型,穿着旗袍拎着手包,再远处,似乎还有一个人推着一台……电报机?
列车上乘客的打扮像上个世纪,纸质品兼具科技新产品的广告和古旧的报刊,而窗外飞驰而过的,是由玻璃垒起来的摩天大楼。太奇怪了,仿佛这是一辆时空列车,而他是误入此间的游客,更费解的是,他身上的痛感,完全消失了。
莫砚张了张手,就在醒来之前,这里还有因为太过用力握手而勒出来的伤痕,被黑衣人追赶的紧迫感仍历历在目,修长的手上却已没有了之前的痕迹。
难道他的感觉出错了?刚刚经历的一切是梦中梦?
似乎也说得通,混乱吊诡的场景,完好如初的伤痕,消失的痛感,这仿佛才是做梦正常的模样。
莫砚垂下眼,微垂的刘海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
列车缓缓启动。
“列车启动,请旅客坐好扶稳,等待列车停靠后方可行动。”广播声音响起。
一个身影突然从前方的车门冲过,莫砚蹭地站了起来,他看清楚了,那人同样身披黑衣,帽檐处有个环形纹饰——是在前一个地方追赶他的人。
莫砚正要往前冲,突然发现周围变得安静起来,放行李的人垂下了手,调怀表的动作停止了,叫卖声消失了,连肉包咀嚼声也没了,一切动作都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幽幽地看着自己。
莫砚一瞬间毛骨悚然,停住脚步。
他不信。
这绝不是梦。之前的痛是真的,现在的不痛也是真的。痛与不痛间,藏着这里的秘密。
口袋里的手指突然摸到了一个纸条,想到刚刚响起的广播声,莫砚将未离开座位范围的脚收了回来,缓缓坐下。果不其然,在莫砚坐下的那一刻,周围的人恢复了正常,周围重新变得嘈杂。
莫砚慢慢打开纸条,左边口袋的纸条上写着:你是一个乘客。右边口袋的纸条上写着:找到真正的报纸,并送往工厂。
莫砚垂下眼,回想睁开眼后遇到的一切,首先是隐约听到了“考核现场”的四个字,其次是一个诡异的老人,他说:“不要进去。”然后是人群的推搡,摆脱人群远离门后,他听到了通关的声音,然后是这里,只有按广播说的“坐好扶稳”,才不会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如果这里是考核现场,势必有考核任务。这里应当存在着某些“规则”,只有遵守规则,才会安全,只有完成“任务”,才算完成考核。那么,现在的规则和任务是:在扮演好乘客的同时,找到符合要求的报纸,并送到指定的“工厂”吗?
每个座椅背后都放着一份报纸,莫砚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座椅前的报纸上,报纸日期是1900年2月29日。另一份报纸上没有日期,但露出了个巨大的标题“互联万家,倾情相送”,是有关无线网络的安装宣传。
1900年的2月只有28天,这一年还没有发明计算机,更别说无线网,所以,这两份报纸都是假的?
但是,会这么简单吗?“真正的报纸”的标准是什么呢?
坐在这个位置上,最多只能看到这两份报纸,再多的只能去别的座位拿了。想到刚刚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莫砚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如果自己想要在列车上行走探索情况,还是得等待“列车停靠”。
“列车运行前方到站工厂站,请到站的旅客准备好行李物品,有序下车。列车停靠时间三分钟。”
“叮”地一声,列车停稳,周围的人群开始整理行囊。莫砚陡然一惊,他毫不怀疑,错过这个站点,列车不会再经过“工厂”站。他迅速扫视起周围的座椅,停靠时间只有三分钟,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人在有限信息下找到“真正的报纸”并“有序下车”,唯一能做的只有趁旅客下车的间隙收集好所有能见到的报纸。
人流走的很快,他跃起身,迅速把身前两份报告踹进兜里,又接二连三地把周围座椅背后的报纸抽走,就算是这样,摩肩擦踵的人群也使他的速度慢下不少。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不算破坏“有序下车”的规则,至少周围的人尚且还没有动静,莫砚快速走都最后一个座位,手指伸出去正准备抽出最后一份,余光里伸出来另一根手指。
莫砚迅速抬头,四目相对下,对方怀里也有一叠报纸,后面闪过几个冲向这里的黑衣人,其中一个正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操作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对方把怀里的报纸往莫砚手上一塞,迅速道:“你先下去,我去追他们。”说罢扭头就走。
心里的读秒即将到2分30秒,莫砚二话不说,挤过堆在过道的行李箱雨伞拖鞋零食,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
他记得,刚刚这条通道还是干净无阻的,这些东西是突然出现的。
莫砚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不可说的倒霉体质和上一个“梦”里那突如其来的一脚,心里一突,这“梦”不会是在针对他吧。刚刚去追黑衣人的那人似乎就没遇到什么阻挠。
多想无益,莫砚赶在列车关闭铃声落下的最后一秒,扒住门框,朝前扑倒在地。尘土扬起,呛了莫砚一嘴,身后,列车扬长而去。前方一辆开往工厂的接驳大巴车正在清点最后的乘车人数,来不及多想,莫砚一个跃起朝前冲。
前方人员已全部上车,就在莫砚手即将搭上门把手的刹那,身后一只手突然大力将他往后拉,莫砚一个趔趄,手指擦着门把手而过,车子缓缓离去。
“***”
莫砚怒了,向前一跃,腰腹用力一旋,长臂扒住车窗,身体倒了个面,怒视身后。
后面果然跟了一串黑衣人!
距离最近的黑衣人还在用手扒拉他,莫砚并起双腿,用力朝前一蹬,朝着那人脸上就是一脚。那人被一脚踹翻,重重撞在大巴车身上,双手没有着力点,在空中乱抓一通,又因为车子的加速度一路滚向远方,摔了个灰头土脸。后面的黑衣人被前面人当头一撞,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地,逐渐被甩在远方。
莫砚同样不好受,踹黑衣人那一下用了他十成十的力气,车子在疯狂提速,像是要把他一并甩下去。莫砚双手青筋凸起,死死扒住窗沿,脚下用力一蹬,把车窗踹开,接着一个翻滚,旋身从车窗跳进去。
看清车内情形的刹那,莫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糟了。
车窗离座位有一定距离,莫砚在空中转了个身,让背部和小臂撞在椅背上泄力,顺势翻滚,但已来不及护住怀里的报纸,报纸散落空中,纷纷扬扬。
莫砚单手撑地抬头,眼神凶狠,对上一双瞪大了的眼睛。
莫砚一顿,“是你?”
是刚刚给他塞报纸那人。
那人见莫砚环视,立刻道:“都是自己人。”
莫砚没有应答。
那人继续道:“如你所见,我们得到了护送报纸的任务,也都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这里很多人都遇到了黑衣人的偷袭。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们又为什么到来,但看起来你也是一样,既然大家目的一致,又有共同的敌人,不如交个朋友,一起完成这个任务,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里我们检查过了,暂时是安全的。”另一个人接道。
莫砚思索一番,点了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周围人互相帮忙着捡起报纸翻看起来。莫砚对此没有表示反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大致数了下,这里少说有一二十人,他打不过,更何况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机发生。
第一次面对黑衣人时,他能摆脱黑衣人完全就是因为当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无知无觉误打误撞,这次能踹走黑衣人,纯粹是生死之间的潜能爆发,实际上已到极限。莫砚在座位上坐好,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有时间看起自己的伤来,手臂已经都是淤青和擦伤,他悄悄在袖底揉了揉,忍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
此时此刻真的很想骂人,这该死的地方,最好别让他发现幕后主使。
车子速度逐渐慢下来,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意外,平安到达了“工厂”。看着一行人陆续下车,莫砚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说不出来的预感一直持续到众人来到工厂前,由于这里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交报纸”的设施,众人决定带上不同的报纸,抽签分批次进入工厂寻找交报纸的线索。
众人在工厂前站好,工厂的卷帘门缓缓上升,卷帘门内出现一片水泥空地,尽头是一排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藏在阴影处,让人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措手不及,工厂没有窗户,从外面无法得知工厂里面的情况。犹疑五分钟后,众人决定还是按原计划执行。
莫砚也被分到了一部分报纸,他站在队伍的末端,盯着即将进入工厂的一位大叔。
大叔手中拿着拿着被分配到的两张报纸,惴惴不安,似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位阿姨,阿姨怀里同样揣着两份报纸。
莫砚的视线缓缓转移到眼前的建筑上,这个工厂和平日里园区的工厂没有什么分别,水泥做的外墙,灰扑扑的墙身没有做任何装饰,用一个常见的卷帘门将内外做了隔断,帘子的投影落在地上,形成了界限分明的两个空间。
卷帘门?
莫砚盯着工厂的卷帘门,若有所思。它看起来和其他卷帘门似乎没什么分别,都是铁皮拉闸,往上卷的时候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噪音,帘子的最末端最后会被完全收住,固定在滚轴旁边。
收住……
他怎么觉得这个帘子似乎并没有完全贴合滚轴,这么高的角度,看起来反而像断头台上的铡刀……
等等,断头台?!
莫砚脑子顿时一片清明,这里的规则是“找到真正的报纸,并送往工厂”,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报纸“到达”工厂,就算触发了规则,而只有真正的报纸“进入”工厂,才算没有违背规则。
悬而未落的铁帘仿佛闪过一道精光,帘子下,大叔的脚即将越过那道阴影,莫砚的急速往前冲,手向前想要够住大叔,声音冲破喉咙:“等等!”
众人疑惑回头,大叔的脚步彻底落入阴影,与此同时,头顶的卷帘急速落下,莫砚瞳孔骤缩,眼前突然白光一闪,耳边传来响声:“恭喜通关。”
……
再次醒过来,是在一个礼堂门前,莫砚的心脏狂跳,仿佛还在那座断头台前。他可以肯定,最后的时候,铁帘已经化成了一把真正的铡刀,毫无疑问,只要铁刀落下,下面的人就会身首异处。
但是为什么,规则的提示音会说自己已经通关?
莫砚深呼吸几口,平复心情,转眼打量周围的场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新的地方,如果把前两个场景看做是两个考核任务关卡,那么这里就是第三个考核任务现场。而且,正如上一次转换考核现场,他在进行第二个考核时产生的擦伤和淤青都已经消失了。
从当前的经历看来,他应该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影响,借由“梦境”进入了“考核现场”,在第一次考核中,他坚守到最后,没有进入“门”,所以算是完成了考核任务,进入到第二个考核现场,但在第二个考核中,他并没有将真正的报纸送到工厂里面,甚至他也不认为和他一起抵达工厂外面的人完成了任务,毕竟落下的铡刀并不友善,那为什么他可以“通关”?难道是因为他识破了考核的陷阱?还是因为他没有在铡刀下,反而活了下来?
但这两个关卡都少了最重要的一个因素,那就是“时间”,在门外坚守多久,才算没有进入“门”?将报纸运送往工厂的路上,每一次交通转折都在赶时间,那么最终的任务提交是否有时间限制?
现在他又来到了新的考核现场,这次的考核任务是什么呢?时间期限又是什么?他还要接受多少次考核?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谜题太多了,莫砚少见地有些烦躁。半晌,又揉了揉脸,重新振作起来。不论如何,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线索,破解谜题,毕竟作为一个非酋,能在这种处境下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
莫砚缓缓扫视着周围,心里迅速对这里的环境做了一个评估。
这是一个新的场景,而他的手里握着一个砖头似的硬块。这是他意识到自己进入第三个考核现场后,自动出现在他手里的。莫砚暂时将它视作考核现场给予他的“身份设定”——一个手里握着东西的人。
莫砚前后摸索了一番,摁亮了屏幕,发现这是一个手机,手机看不出牌子,像是当年触屏手机刚发明出来时的产物。莫砚按了按侧边,先给屏幕开了机。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几秒后,淡蓝色的屏幕亮了起来,主页简简单单,只有一个时间,03:46。莫砚按了按左右键,发现只有一页,除了显示时间,没有其他功能。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对策,先息屏了。刚刚已经打量了一圈,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最前面讲台那里的屏幕一直黑着。
突然,屏幕亮了起来,几个红色的大字闪现——“找到红珠子”。
莫砚心神一颤,来了!这应该就是第三关的任务了。
莫砚往礼堂前面走去,他现在位于二楼,被一扇门挡着,只能看到一楼的讲台和屏幕。他下到一楼,小心地从侧面进入礼堂。
礼堂里面已经站了很多人,最前面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胖子在讲台上激情演讲,痛斥这个奇怪的地方,并呼吁众人齐心协力,共同找到那颗珠子。
看着那身校服,莫砚感到一阵恍惚,难不成自己的学弟学妹也来了这里?这是大型多人逃生游戏?
莫砚不知道这到底是npc还是和自己一样被卷进来的人,如果是和自己一样的人,那他们的任务和自己一样吗?另外,他们为什么会穿着他高中母校的校服?难不成这次的考核跟现实中的自己有关?毕竟他是从梦中来到这个地方的。
莫砚猜想抿了抿唇,专心观察起周围。
他站在门边上,这里地势最高,可以俯瞰整个礼堂,手机的指示灯突然闪了闪红灯。
莫砚的右眼皮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非酋雷达狂响,来不及多想,那高中生的面容已经变了,脸庞拉长变宽,肤色变深,竟是一个中年大叔的模样,莫砚眨了眨眼,面前一会儿是一个脸上充满胶原蛋白的小朋友,一会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叔。
被迫考核也就算了,眼睛怎么也出问题了呢?!
莫砚感到一阵眩晕,他心神一动,拿出那个手机,屏幕早就变了,时间缩到了右上角。屏幕正中上赫然显现着中年大叔的模样。旁边还有一个立体的三维影像,写着这人的身高年龄,还画了一个黑色的圆。
莫砚划了下屏幕,三维图消失,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红外地图,莫砚找了找,在地图上找到了代表自己的红色的圆,其他人的也是红色的圆,但大叔所在的位置,却是一个黑色的圆形。
大叔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似乎都被大叔蛊惑了。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窝蜂往出口的方向跑去,莫砚离讲台有些远,走近了才看清楚讲台上哪里有大叔,分明是一个怪物,正拎起一个听众就往嘴里丢。
莫砚心里一惊,难道这是考核里的大Boss?!
还没来得及动作,那怪物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莫砚的眼睛,向莫砚奔来。
莫砚转身就跑。
手机的指示灯大亮,地图也在迅速变化,电光火石间,莫砚福至心灵——手机能够判断当前“人”的属性!莫砚找准黑色圆形移动的路线,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里地势复杂,根本就不像寻常的礼堂,莫砚借着手机地图,在迷宫般的礼堂走廊四处奔逃,借着复杂的地形,莫砚暂时甩开了后面的怪物。
“哈——哈——”
莫砚在一堵墙后停下来,扶着墙不住地喘气。
如果没有记错,刚刚他跑时,这里的地形就已经发生了变化。虽然还是在礼堂内,但这些走廊就像活的一样,在随意拼接。这些变化悄然无声,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他也是借着地图才发现一点端倪。这里离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怪物也不见了。
正喘气间,整栋楼的灯突然黑了,手机的指示灯又亮了——地图上出现了好几个黑色的点,有一个正好在自己附近!
莫砚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连忙屏住呼吸,捂住亮着的手机,又悄悄看来眼路线,贴着墙远离那个黑色的点。
没跑出多久,脚下的地板震颤起来,天花板上的吊灯叮叮咚咚撞在一起,像是有东西在移位。手机里的地图,红点正在剧烈地变化。楼内的人和物品东倒西歪,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这走廊下一秒可能就像波浪一样翻涌起来了,莫砚心下大骇,脚下突然一个趔趄,下巴重重磕在地上,身体向前滚了好几下,泪水与鲜血齐飞。
……
另一边,震颤发生前,一个年轻人意外踩到了地上的机关,跌入了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