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春末夏初,暖风吹在脸上直接激发睡意,风声在树木间回荡,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中时而有白云飘过,遮去了大半火红。
      魏云臻再次临幸林贤的住处,是在三天后。
      这天魏云臻在早朝上憋足了闷气,原本旨在商讨洛西近郊的作物大面积枯萎的解决方案,却无端被三个仗着自己一生扶持过三位国君并且协助魏云臻稳固江山的老家伙扯到洛西三年前的瘟疫。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老头一滑稽。
      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挺着胸膛,振振有词地说道:“作物枯萎,是谓天意。”老头子说话简洁,字面清晰,但基本牛头不对马嘴。
      底下人一阵唏嘘。从魏云臻这一代起,才人辈出,朝廷通过科举连续几年吸收了不少能人贤士,因而站在大殿上的有三成三十左右,最年轻的还未及弱冠。
      有了这样的年龄差距,年纪大的不把那些小的放眼里,小的那些又不把仅剩的老臣当回事。所以,当卫大人开口,底下总有些嘈杂。
      然,姜还是老的辣,皮也是老姜厚。卫大人没有理会无知小辈们的无理,向皇帝拱了拱手,联合另两个跟他同一辈的大臣讲了一堆大道理。
      “洛西的情况一向是朝廷最为关注的,自三年前,陛下就没少派御医大臣过去,虽然疫情得到控制,但如今的情况难保不是新的隐患。故依臣之见,封锁洛西之地实乃上上策。”
      卫老头一闭嘴,马上有人唱反调了,年轻一辈里最出风头的严大人劈头直问:“封锁洛西,那要洛西的百姓如何处之?”
      卫大人道:“老夫方才说了,天意。”
      严大人丝毫不退让:“天意就是让陛下草菅人命?”
      此言一出,魏云臻挑眉,卫老头擦汗,忙道:“陛下明察,老臣绝无此意。”一旁的吕大人附和道:“卫大人的意思是,上天寓意陛下放弃洛西。”韩大人点头道:“吕大人所言甚是。洛西疫情历时一载有余,情形之严重就连三岁的孩童都略知一二。此事若是公开,人心难免不慌乱。”
      三个老头虽没什么人气,但朝中势力最大,三人又共同掌握真明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底下即使有再多的不服,也鲜有人敢做得太明显。
      严大人却是一个例外。
      严裴之年二十有二,探花出身,现任职于翰林院侍读。此人最大的优点也是其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耿直,套在不足之处就是不知变通。好在其为人忠厚、谦虚,不然在场的人都得给他一一得罪个遍。
      严裴之刚想反驳,不及开口,就给魏云臻堵了回去。仅手指轻敲了两下龙椅扶手,底下顷刻噤若寒蝉,魏云臻冷眼俯视下方,道:“该怎么做朕心中有数,退朝。”
      两个多时辰的早朝下来,又听了三个老家伙的满口胡诌,魏云臻光坐着就满头大汗,一出正殿,他就直奔自己的寝宫,换下一身繁琐的行头,摆驾去了林贤的月铭居。
      至于林贤,因为魏云臻有令,不得踏出月铭居半步,所以在小洛子告诉林贤他的居所的名称前,他还真把这里当成了上级太监的典型住房。
      林贤问小洛子,他是不是一开始就住这里。
      小洛子想了想说,没错。
      林贤又问小洛子,为什么叫“月铭”。
      小洛子抓了抓脑细胞不多的脑袋,最后吐出五个字:奴才不知道。
      足不出户,百无聊赖,林贤光着膀子躺在房檐上,闭着眼沐浴于初夏的阳光。饶是在原来的世界,还不到大伏天就赤膊,铁定感冒。
      小洛子找林贤找了半天,差点连漏室都给他掀了,最后抬头望天,无意中的一瞥,发现了以手为枕,翘着二郎腿,还甩来甩去的林贤。小洛子顿时松了口气,可没多久,整颗心脏倏地提到嗓子眼,连声大叫“公公快下来”,叫声之大把其他人引来了,就是没见林贤有何反应。
      直到魏云臻出现,一踏进月铭居就看见林贤如此粗俗的举止,不禁大怒,厉声吼道:“你在干什么!”
      若说对小洛子的叫声没反应,是因为他没威慑力;对魏云臻的吼声有反应,那叫条件反射。林贤浑身一抖,重心不稳,竟直接从房梁上滚下来。
      魏云臻暗道不好,忙飞身上前,将林贤抱个满怀。
      林贤此刻有些窘迫,他十九年里换过十几个女朋友,每次都是他主动抱人家,可现在,一切都反了。
      看着魏云臻愠怒的脸,林贤笑得尴尬:“接,接得好。”
      魏云臻冷哼一声,把抱着林贤的手抽离,后者自由落体。
      “哎哟!”林贤揉着摔痛的屁股,站起身,不分时间场合就骂:“NND,接都接住了,还TMD放手,你缺不缺德。”
      在场的,除了当事人,脸都唰的惨白,小洛子更是呼吸都忘了。
      空气瞬间凝固,身后的辣子嫣随风摇曳,地上的灰尘打着圈。
      所有人都在等着魏云臻下令,就连林贤也开始后悔自己口无遮拦,要是死在这种事上也太没面子了。
      短短几秒,林贤却觉得过完了一生的时间。
      终于,魏云臻的嘴角有些细微的牵动,林贤的背僵直,直到魏云臻爽朗的笑声飘荡在整个月铭居,林贤都还没软下来。
      眨巴着黑色大眼,林贤莫名其妙地看着大笑的魏云臻。
      从来到这世界不过三天,魏云臻给林贤的印象就是冷漠、无情,把私人感情投上去,还可以再给他扣个残暴的帽子。
      可现在的魏云臻完全没了往日的性子,他笑得自然,毫不做作,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笑。林贤这才想起,不管他当了多少年的皇帝,有过多少老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屏退其他愣在原地的人,魏云臻收敛笑容,重复刚才的问题:“你在上面干什么?”
      林贤撇撇嘴,不过才到领身份证的年龄,装什么装。他道:“晒太阳。”
      魏云臻看了看房梁的高度,又看了看林贤的身板:“晒太阳?”
      林贤被看得不自在,他仰头三十度毫不畏惧地与魏云臻对视。妈的,长得高了不起啊,想我原来的身体少说也有一百八十公分,篮球队和排球队争着抢我,就算现在目测看去一米七刚出头,但以前的身手还是可以对得起观众的。
      “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再上去给你看一遍。”林贤作势要去爬离屋子最近的一棵树,却被魏云臻拦住:“刚才不知是谁从上面滚下来。”
      林贤想起适才被魏云臻抱着,脸腾地红了个透,嘴也结巴了:“要、要不是你突然大吼,我会、会掉下来么。”
      魏云臻没有接下去,左手卷起林贤耳边的一簇发丝,距离之近使得他的鼻息毫无保留地吐在林贤脸上。
      “朕始终不信你会失忆,可你现在这样子跟以前完全判若两人,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诡异,太诡异了,这是对待偷了自己老婆的的人应有的态度么。
      林贤后退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说道:“不是从头玩起么,有什么难办的。”
      魏云臻面色一沉,用力拔了几根林贤的头发,哼了一声:“朕是不知道该怎么玩,毕竟这样的你更会让朕上瘾。”
      林贤的额前竖起根根黑线,这孩子肯定变态。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但断臂的记忆还犹新,为了日后大事将成,首先得学会忍气吞声。
      他必须忍辱负重。
      林贤道:“陛下没其他事了么。”
      魏云臻嘴角上扬:“没有人敢这么对朕说话,林贤,你是第一个。”
      有那么一瞬间,林贤以为这个身体的耳朵残了,一只苍蝇嗡嗡地飞过,林贤傻笑:“陛下叫我什么?”
      这次轮到魏云臻愣了,看着林贤的傻样,一时半刻没法适应。
      “朕叫的是你的名字。”
      林贤点点头,又道:“我叫什么名字?”
      魏云臻心里琢磨着回头怎么找小洛子算账,面上竟显出少有的耐心:“林贤。”
      林贤蹙眉,手心手背全是汗,一脸严肃:“确定?”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皇帝的耐心也就一根指头的长度,面对林贤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魏云臻哼了一声甩头就走。
      林贤眨了两眼,直到魏云臻的背影消失在翎月居,他朝天大叫:“小骡子!”
      小洛子连滚带爬地跑至林贤跟前:“公公,有何吩咐?”林贤一个眼神杀过去,小洛子抖;林贤眯着眼一笑,小洛子抖得更厉害。林贤和颜悦色道:“小骡子,我叫什么名字。”
      小洛子奇了:“公公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废话,有见过失忆还挑什么该失什么不该失的么。”
      小洛子点头哈腰地说自个儿笨,然后吐出俩字:“林贤。”
      “什么?”
      小洛子又重复一遍:“公公的名字是林贤。”
      林贤的脸很僵硬,一阵风过后,他抱头痛哭,嘴里不住地碎碎念:“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叫林贤,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叫林贤……”如此往复。不明所以的小洛子以为林贤突发怪病,急得叫了两个太监把林贤抬进屋,自己跑去太医院找周子炎。
      一进屋,林贤便安静了,想出去,却被俩门板似的的太监拦着。
      小洛子带着周子炎来了,林贤一声不吭地坐在桌边,屋里多了两人也没反应。周子炎给林贤把脉,没什么异常;看看林贤的眼神,很正常。
      周子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刚刚听小洛子描述林贤的状况,自己着实吓了一跳,还道是林贤精神上的创伤导致的失忆。他小心翼翼地问林贤:“公公,你刚才怎么了?”
      林贤反问:“什么怎么了?”
      周子炎不答反摇头加叹气,俯身开了些滋补养身的方子。林贤一瞅旁边的小洛子,他居然在抹泪。
      林贤郁闷了,今儿个一个个都不正常。
      当晚,魏云臻把小洛子叫去,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就跪地上哭开了,凄惨兮兮地将白天的事诉说了一遍。
      魏云臻陷入了沉思,按理说失忆的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唯一的反应就是接受,可林贤这种排斥名字的行为煞是费解,尤其是发作后又短时间内恢复如初。难道是小洛子告诉得太晚了?
      魏云臻久久不语,小洛子吞吞吐吐道:“陛下,奴才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
      “奴才前思后想了好一阵,总觉得林大人不像是会干出那种无耻之事的人。”
      “哼。”魏云臻愤恨地扔下奏折,“好一个‘林大人’,小洛子,你在他那里捞了不少好处吧。”
      “没、没有,奴才只是有一说一,绝无二言。”
      魏云臻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的人:“说来听听。”
      小洛子吸了口气:“林大人的为人陛下比谁都清楚,当初您第一眼看到林大人就说官场的鱼龙混杂、利益熏心、争权夺势不适合他这种无欲无求之人。况且陛下待林大人有如兄弟,奴才看得出来,林大人重情重义,岂会做出背叛陛下的事。”
      “哼,当初就是被他这种清心寡欲的脸皮迷惑,不然朕看到是什么。”
      “许是误会呢。”
      “够了,下去吧,朕累了。”
      小洛子叹气,应声退下。关门前夕魏云臻叫住他:“你有没有把以前的事告诉他?”
      “没有,因为没有陛下的指示,奴才也不敢多嘴。”
      “嗯,就这样,日后也别告诉他,让他自己去想,想不起来就让他去。”
      门轻轻地扣上,魏云臻靠在椅背,双眉紧蹙,他不是没想过所谓误会,当时他和淑妃正在喝茶,那女人的样子甚是奇怪,眼睛老往内室瞄。而当魏云臻愤怒地盯着床上的官服时,林贤恰从侧室出来,而淑妃则突然跪下,在魏云臻身后哭着磕头谢罪。
      魏云臻压着火气质问林贤怎么回事,若林贤身上穿的是其他衣服,魏云臻决计不会如此愤怒,可现实总是让人不得不沦陷。林贤身上穿的正是他平日里常穿的,水蓝色锦袍。
      林贤刚动嘴问怎么了,淑妃的寝宫霎时围了一圈侍卫,而太后凤驾亲临。
      再迟钝也能明白,这是一个圈套,而林贤正是这个圈套的中心。看着忿然怒视自己的帝王,林贤没有解释,任凭女人的嗓音嘶哑,抓着皇帝的长袍下摆,哭喊着自己是如何被逼。
      魏云臻失望的不仅仅是林贤的背叛,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不曾解释什么。他有想过,只要林贤否认,即便没有解释,他也会选择相信。
      本欲处死林贤,可“斩”这个词怎么也脱不了口,于是到了嘴边成了“宫刑”。魏云臻心道,这样也不错,那样林贤就永远是他的了。冷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魏云臻后悔了,他欣赏的是完整的林贤,一旦缺了一角,他还会如此执着么。
      瞒着太后,命小洛子去换个还未净身的太监,并将林贤带至自己的寝宫。之后整整三天,魏云臻在林贤身上不断索取,他要在他身上的每一处刻下自己的烙印。
      那个人气息奄奄的时候,魏云臻很害怕,生怕自己一个转身他就停止呼吸。
      林贤,曾经闪耀一时的明星。虽是文状元出身,却精通战略骑射,唯一不足的恐怕就是其不会武功了吧。魏云臻打下的江山,林贤的功劳远在那三个老巨头之上。
      有人说,他站在魏云臻身旁,犹如天上的日月星辰,光耀四方。
      那一年,魏云臻16岁,林贤18岁。
      还是那一年,魏云臻和林贤的身影深深地刻在将士们的脑海,两人身披战袍,骑跨于马背,傲然挺立于高山之巅,鸟瞰真明大地。
      班师回朝,魏云臻遂封林贤为兵部侍郎,不过半载,晋升为兵部尚书,执掌真明国三分之一的兵权。
      征战前,林贤还只是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对于魏云臻钦点其尾随出战,众大臣的反对声不绝于耳。如今,他的能力,独特的战略见解,一群人不得不为之折服。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将军甚是重要,可幕后的智慧却是跟战力并驾齐驱的。
      之后两年有余,魏云臻和林贤常常对弈作诗,尽兴了,还会命人弹琴助兴。在此期间,魏云臻往返的后宫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完,群臣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无人敢上奏,唯有求助于太后。
      太后与林贤有过一两次接触,初看林贤的外貌,太后不由得皱眉,虽非女子的妖媚,可白脸玉唇,身板比她当年都要细上几分,尤其是他的一双丹凤眼,很黑,如同倾直向下的悬崖,深不可测。
      林贤的长相决定了他在人眼中的三分阴柔七分阳刚,他的孤高冷傲使得深居后宫多年的太后都为之一颤。这样的人,太后本不欲除去,毕竟林贤的才华她也相当佩服,若是没有那件事,她也不会去威胁淑妃配合她演一出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