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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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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林贤觉得四肢渐渐有了力气,遂决定下地舒展舒展,从小洛子的话里,这个身体至少四天没动过。
在屋里转了一圈,就觉得这皇帝抠门,就算是太监也不能这么不当回事,一直觉得寝室很寒酸,看了这里就感觉一凄凉。
走到前厅,两个打扫卫生的太监见了林贤纷纷欲跪,林贤头痛,从没听说过下级太监对上级太监得这样的,林贤让他们以后见面顶多打声招呼,犯不着动不动就跪。
太监们皆惊,跪得更卖力了,口中不住地念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林贤耸肩:“这有什么,我说行就行。”完了,他接着朝正门走去,迈了两步又回头,“记得转告其他人。”
院子里种了些他没见过的花,想来是这个世界才有的。蹲下,摘了一朵乳白色花瓣的花放鼻子前闻闻,什么也没闻出来,身后倒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花是闻不出味的,得放嘴里尝。”
林贤起身,回头,看见一位身着黄衫,不施粉黛却长相清新秀丽的姑娘。这姑娘看着林贤激动得无以复加,小跑着上前一把抱住他,他是不介意有美女投怀送抱,可他没忘记,他目前的身份可是令人尴尬的太监啊。
姑娘抱着林贤,哭得声声抽气,是男人都不会忍心推开的。所以,待她情绪稍稳些,林贤才慢慢与她拉开距离。
看着美女梨花带泪的脸,林贤恨不得做了这个身体。
林贤尽量摆出一副绅士应有的气度,说道:“这位姑娘,有何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兴许在下能为你分忧。”他自觉说得很有风度,可谁知美女不领情,方才哭得可怜兮兮的,现在竟嘲笑起林贤的腔调。
她道:“公子你可真会装,怪不得连小洛子都信了,不过休想骗过碧岚的眼睛。”
林贤眨眨眼,看着碧岚,碧岚也看着林贤。不久,碧岚慌了,手掌在林贤眼前晃晃,林贤还是眨眼。
碧岚不可置信道:“公子,你真的失忆了?”
林贤点头,只是不清楚太监还能否称为公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以前公子受了那么多苦都挺过来了,甚至连……”碧岚突然住口,林贤不解地问:“甚至什么?”
“不,没什么。”碧岚擦干了泪痕,把林贤前后左右看了遍,才道:“公子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么。”
林贤笑得别扭:“多谢姑娘关心,在……我很好。”
碧岚不乐了,拉长个脸:“虽然公子现在身份特殊,可碧岚始终是你的女侍,你以前一直是直呼碧岚名字的。”
林贤的脑袋很晕,打头一回听说太监也是可以配备女侍的,难道说此女看去灵气可人,实则毫无内涵。
“那……碧,碧岚。”
“是,公子。”
林贤汗颜。
左看右看,终于把注意力放到手里的花,林贤似握着救命稻草,问碧岚:“你刚才说这花得放嘴里是怎么回事?”
“这花叫幽味,生命力极强,仅一小杯水就能生存一个月。它闻不出味,但却可以尝出味道。”
“花还可以尝出味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寻常人家常用花做调味料,既经济又实惠。”
林贤舔了一口,一脸震惊:“咸的。”
碧岚点头:“就因为好种,而且容易找到,剩了很多盐啊糖啊辣椒之类的作料。”碧岚上前在花坛前蹲下,指了指一朵红得冒烟的花,“这叫辣子嫣,可以代替辣椒。”
汗,花如其名,以用途命名。
送走了碧岚,引来了骡子。
小洛子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仍坚持说道:“公公,您上哪去了,让奴才好找。”
林贤抿了抿唇,不是滋味,刚给人叫过“公子”,一下子降到“公公”,连个缓冲都没有,不禁感叹,人生不能差了这一个字。想到此处,他更心安理得地一口一个“小骡子”。
“我不过瞎转转,还能上哪儿。”
小洛子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林贤随口道:“厕所在哪?”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茅厕。”
小洛子还是不明白。
林贤气煞,这文化差得也忒大了,直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他说的也不是中文,估计是附在这具身体上,自然而然地就说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林贤深呼吸,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小洛子解释:“就是方便的地方。”
小洛子眨着无知的大眼。
林贤崩溃了,他嚎叫着:“就是给下面放水的地方!”
小洛子终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原来公公指的是漏室啊,绕那么大圈子干嘛,奴才这就给您带路。”
林贤欲哭无泪地跟在小洛子身后,穿过一条林荫小道,来到后院一角,林贤进去了,小洛子候在外边。
站在漏室内,林贤的哭丧脸更甚,上个厕所还得走那么多路,古人难道都没不饱的时候。
屋里明明没有水管,却可听见滴答滴答的漏水声。漏室中央有一个矩形凸垫,凸垫上有个约莫倾斜十五度的半圆球,球面朝下,平面下方有个很深的圆柱孔,孔径大概十五厘米。林贤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凸垫前,解开裤带,对准接水孔。
呆在屋外的小洛子趁这空挡蹲在地上斗蚂蚁,忽闻漏室内传出一声惨叫,他慌忙站起,情急之下,一不小心踩死所有的蚂蚁。没时间心痛,他立刻冲进漏室,大喊:“公公,您怎么了?”
话一出口,小洛子感到不对了,他的公公什么事也没有,就俩眼发愣地盯着自己的两腿中间看。
林贤在看什么?
上厕所前他已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直面太监的隐私,可真要实践了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所以整个过程他都是闭着眼的。一切告终,准备系裤带,却怎么也对不上号,无奈只得睁眼。眼睛睁了,该看的看了,本该看不到也被他看到了。
堂堂太监居然留着那玩意儿!
林贤惶恐地看向小洛子,小洛子赶紧上前帮他把带子系上,连连赔罪:“小洛子该死,明知公公失忆了也不把这秘密告诉公公。”
林贤干笑:“你说的秘密就是太监可以留着这个?”那皇帝岂不天天绿帽子一打。
小洛子跑去门边检查门闸是否搭上,又箭步奔到窗边,关上漏室唯一的窗户,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林贤跟前道:“当然不是,奴才们虽都叫您公公,可您也看到了,您根本不是。”
林贤的嘴一歪:“那为什么我还非得当这个公公?”
小洛子叹气:“说来话长,您现在失忆,过去的都过去了,等陛下气消了自会放您自由,现在还是安安分分地做您的公公吧。”
“如果换作你,你安分得下来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您触怒龙颜在先,能保全性命已经是陛下仁慈了。”
林贤左右看看,一手搭在嘴边凑到小洛子耳边:“我想知道我触了什么龙颜,不然这个公公我当得不自在。”
小洛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说了:“陛下在淑妃娘娘的床上发现了您的衣物。”
林贤的嘴更歪了,不过这次是乐歪的,“他”真给皇帝老子戴帽子了。他兴趣盎然,捅了捅小洛子:“然后呢?”
小洛子咽了咽口水:“然后淑妃被打入冷宫。”林贤接着道:“我被皇帝揍得半死。”
小洛子心想,您是差点没命,可不是被揍的,不过这事不提也罢。他道:“其实让奴才给您点穴是陛下的主意,他要您一辈子呆床上。”
“可你又给我解开了,也是皇帝的主意?”
“是,虽然陛下对您失忆的事还心存疑虑。”
“还有谁知道我不是真太监?”
“除了陛下和奴才,还有太医院的周子炎周御医,您以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是他给您医治的。”林贤心道,不就是主治医生么。
“连碧岚也不知道?”
“公公见过碧岚姑娘了?”
林贤点头,小洛子再次唉声叹气:“您跟淑妃东窗事发后,陛下便下令给您施以宫刑,可到了临刑前又改了主意,让奴才临时调来一名将要净身的太监。可碧岚姑娘不知道,当时她想去救您,却是晚了一步,于是就看到了行刑的一幕。”
林贤感触颇深:“原来我这公公才刚上任。”
小洛子再三叹气:“公公,不是奴才说您,陛下待您那么好,您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林贤不爽了,又不是他干的,本尊都被皇帝给玩儿完了,教训他有什么用。他道:“看你年纪轻轻的,说起话来活脱脱一老头子。”
“奴才都四十五了,倒是公公您今年才双十。”
林贤抽搐,敢情做了太监还可延缓衰老,提高新陈代谢。
小洛子熟络地勾起窗外的软管,管口对准凸垫圆孔,解开管口的粗绳,霎时就有淡紫色的水从管中涌出。
“小骡子,这是什么?”
“释香花的花粉调配而成,除臭用的。”
“……”又是软管又是除臭,这个世界到底算先进还是落后。
听了一堆先代林公公的传闻,林贤跟着小洛子出了漏室,当他们走到先前的院子时,那里站了一个人,此人身着黄色锦袍,胸前和袖口上绣着翔龙翻云的图腾。小洛子两眼发直,扑通一声,额头跟地贴上了。
林贤在大学学的是材料工程,对服装没什么概念,可好歹也能看出眼前之人穿的是上等的料子。那人见林贤见到自己非但不下跪,反而目中无人地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不禁愠怒起来。
“放肆,见了朕还不跪下。”
林贤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他从布料转向此人,发觉这人长得真是不错,五官比例是他见过的最得体的,肤色也不像那些太监白得没创意,只是眉宇间散发着咄咄逼人的英气,让林贤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小洛子见林贤还在发愣,忙把他拉下同自己一起跪着,然后对前方的魏云臻连磕数个响头:“陛下恕罪,林公公大病初愈,难免有些反应迟钝,望陛下开恩。”
魏云臻冷哼一声,小洛子抖三抖,林贤无知无觉。
魏云臻道:“你先下去。”皇帝说话总是半句,天知道他指的是谁,社会主义社会土生土长的,林贤才不会对个同类毕恭毕敬,佛曰:众生平等。刚想开口,小洛子就推了推他,挤眉弄眼一番,径自退出二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