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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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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萧,黄叶飘飘,夕阳绕树梢,晚霞当空翘。林贤踌躇满志地揣着一波三折弄来的天文社活动室大门的钥匙,兴致勃勃地打开鲜有人问津的屋子。好家伙,满屋子灰尘打群架,林贤捂鼻都来不及。
木星冲日,实乃天文界的一大奇观,作为一等一的天文爱好者,林贤岂能错过。为此,他翘掉当天最后一节高数,给晚上的观测做足了准备。
他先是冲进学生会办公室,文宇对着电脑都没看来人是谁就直接说:“进屋先敲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
林贤说得理直气壮:“我不是幼儿园的。”
文宇懒得跟他多费没营养的口舌,视线离开屏幕,看着气喘吁吁的林贤,双眉微蹙:“你不应该在上课么,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贤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们班的课表。”
“哦。”
文宇靠向椅背,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嘴刚贴上杯沿就被林贤一把抢下,差点磕掉两颗门牙,咖啡也随着杯子的剧烈晃动溅了出来。文宇的食指隔着上嘴皮紧贴门牙,鼻子红红的,他冷哼一声:“算你有种,上次撞我鼻子这次改门牙,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林贤心道,你半夜跑步撞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嘴上却讪笑道:“我这不是看主席您的咖啡凉了么,时值深秋,您老上个月又光荣地抽了血,怎能喝冷掉了的咖啡,还是让我再给您泡一杯吧。”
文宇眯着眼笑着没有点头,看得林贤头皮发麻,脚底似生了根,好不容易移到柜子,打开咖啡罐,发现里面只剩粉末渣。林贤的额头开始冒冷汗,他干笑着看向同样在看着自己的文宇。
文宇看着林贤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脱口说道:“好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林贤见他都把话挑明了,也不再做作,开门见山就说:“把教学楼顶楼的房间的钥匙给我。”注意,他说的是“给”而非“借”。
“你倒一点不客气。”
林贤咻了咻鼻子,说得一脸自豪:“那是。”文宇一阵轻笑:“我是没意见,可钥匙不在我这。”
林贤一副“你真笨蛋”的表情:“我知道钥匙在社长手里,问题是社长是谁、我上哪找他、找到他我拿什么理由要钥匙。”
文宇点点头,拿起电话联系社团联合会主席,边客套边记录,最后挂上电话签上自己的大名交给林贤,说道:“这下可以了吧。”
林贤笑眯眯地看着手里含金量颇重的白纸黑字,说了声谢谢,撒腿就往门口冲。可惜,未遂。
文宇左手拉住林贤的衣角:“拿了好处就想溜?”林贤的嘴一扁,文宇强把凑到嘴边的笑意压下。
“你想怎样?”
文宇邪笑:“不怎样,只是想捞点回扣。”
听到“回扣”俩字,又看到文宇一副吃人的表情,林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文宇又把他拉近距离,正色道:“想走可以,但你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这个。”文宇把电脑屏幕转了90度,“艺术节的海报,我要你来做。”
林贤看着屏幕上“艺术节策划”五个大大的黑体,脑袋就发麻,他一脸哀怨:“你找宣传部部长不就得了,找我干嘛。”
文宇无视他的面部表情:“你不就宣传部的么,还是海报组的。”
“我是混日子的。”
“不管怎样,你做定了。”
林贤豁出去了,深吸一口气:“成交,搞砸了别赖我,我的专业不是画画。”
文宇笑得随意:“行,有种就把零件图弄上去。”
林贤气结,拿着钥匙愤恨地走出办公室,反正目的达到了,接下去丢脸是丢他的,管我什么事。
当晚,林贤拿着钥匙,兴冲冲地跑去教学楼顶楼。学校在那里为天文社开辟了间屋子——放远望之就像违章搭建——专供他们社团活动之用。只可惜,自从三年前,不知哪个不识时务的,愣是将社团活动搞成学分制,每个学生在大学四年必须参加两个社团并获取一个学分,否则不予毕业。
参加社团前本来就要交一定金额的费用,以前没这个规定时,大多数学生倒还会活动活动;现在倒好,每到活动时间,只要一有学生出现,社长就一乐。
稍微打扫了一下,看着宽敞的空间,设备齐全的活动室,林贤掏出眼镜,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夜色,不禁叹息:“啧啧,这么好的条件,这么难得的机会,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真是暴殓天物。”
林贤遂做起准备工作,仪器该开的开,该调的调。触手摸着闪亮的天文望远镜,有种在天文台的错觉。
一只眼对着目镜,心脏怦怦直跳,要知道长这么大林贤是头一次这么正规地观测星空。
眼看新闻里说的时间就要到了,林贤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到了,看到了一道白光,闪闪发亮。可是,木星冲日,怎么会冲出白光?
来不及多想,这道莫名其妙的光芒就直直地砸向了林贤的脑门,顿时眼前发白,耳畔似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
林贤不是自然睡的,更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人弄醒的,确切地说是被俩不人不鬼的家伙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黑溜溜和一个白花花的有着各自颜色凸台的圆柱体。
“终于醒了,还真能睡。”黑圆柱体发话了。
此时,林贤才看清站在他跟前的是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站如松。他环顾四周,周围灯火通明,文宇一手抱着林贤一手在他脸上狠拍。看得出来,文宇下手不轻,可林贤苍白的脸丝毫没有反应,非但如此,头顶还多了条裂纹,就是没见血。
林贤打了个寒噤,僵尸都有血,他的体内居然没有。不过,更让他寒毛起立的,还是为什么他能看到自己被人抱着。
自己不是好端端地坐在墙角么,那文宇手里的身体又是谁的?
林贤的脑袋机械性地转向两尊对比色的活雕像,白雕像道:“不用怀疑,你已经死了。”
林贤眨眨眼,以示不明白。
“我们刚才打架,不小心武器从手里滑落。”白雕像晃了晃手里断成两截的白羽毛,“很不巧地砸到你头上。”
林贤大致回想了一下,刚才确实看到一道白光,敢情就是这根羽毛。
他居然被羽毛砸死!
黑雕像说:“你的死并不在我们的计算范围内。”
白雕像接着说:“所以你必须继续活下去。”
呵,这两个一个黑不溜秋一个白不垃圾配合地倒是很默契。
林贤曲起一条腿,肘子放膝盖,手掌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眼前的黑白配,说:“别告诉我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两人异口同声:“正是。”神情姿态颇为自豪。
这下林贤无语了,从小被灌输迷信不可信的观念,现在突然冒出两个鬼,让他这个正在接受高等教育的有为青年情何以堪。
白无常说:“你的身体已经不能用了,所以在我们修好前,只能委屈你呆在另一个身体里。”
林贤懵了,现代社会,科技发达,黑白无常可以修活死人的身体。
黑无常捋了捋手上的黑羽毛,挑衅地瞥一眼白无常,后者眼冒凶光,前者缓缓道来:“你的暂居地已经敲定,现在就把你送过去。”
又一道黑光,头昏脑胀,林贤再次被冲晕。
脑袋晕乎乎,耳边闹哄哄,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音量渐升,有尖叫的,有喊叫的,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诡异,不男不女的。
林贤再也忍不住了,想睁眼,可眼皮似被520粘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一声高调的鬼哭狼嚎,林贤硬是撑开了粘连的眼皮,用上吃奶的力大吼:“吵死了!!”
叫声遏止,所有人的眼珠子一骨碌看向床上的人,林贤也被这一道道视线看闷了,他环视了一下周围,又看了看他们的穿着,俩眼越瞪越大。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从床边响起,其主人说了一句话,让林贤想就地自我了断。
他道:“公公,您终于醒了。”
林贤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此人长得眉清目秀,脸白白的,人瘦瘦的,讲明白点,就是一小白脸。林贤决定先问清楚,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发飙,他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深呼吸,挤出几滴眼泪,哽咽道:“公公,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几天可把我们吓得魂都没了。”
林贤的魂也没了,这声音真是尽了一名优秀的太监所能,他想抖掉全身的鸡皮疙瘩,却发现他浑身上下除了颗头能动,其他的连知觉都感觉不到。
那小太监似是察觉出林贤的异状,忙解释道:“公公这次伤得太重,御医说没个三五天动不得。”
“这话什么意思?”
“奴才怕公公耐不住寂寞,想活动筋骨,误了恢复期,所以就擅做主张点了公公的几处大穴。”
林贤别的没听进去,就进去了“几处大穴”四个字,眼睛锃亮锃亮地看着小太监:“你会武功?”
小太监先前还是低头屈膝的,现在倏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的林贤,眼珠子一转,说道:“公公可有哪里不舒服?”
林贤终于火了,想揪他的衣领,苦于手不能动,只能朝着他的面门吼道:“你看清楚,我哪里是太监!?”
小太监猛地起身,逮着离他最近的太监就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周御医。”然后他转向林贤,求菩萨拜佛地跪地磕头,咚咚直响:“公公你可千万别有事,不然奴才死不足惜。”
身后六个太监也学他那样,弄得满屋子敲锣打鼓似的。现在林贤看清了屋里有多少太监,他磨牙,到底怎么回事。
周御医没来,来了朕御医,给林贤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面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遂问道:“公公觉得怎么样?”
林贤磨着牙道:“除了‘公公’两字让我很不舒服,其他的还行。”
朕御医捋了捋一公分左右的黑胡子,下了个最终结论:林公公失忆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消息以光速传至皇帝耳里,不出一个时辰,有太监跑至林贤床边禀报朕御医徇私枉法,责以杖刑二十,但在打到第十八仗时吐血身亡了。
林贤自不会去理会人死人活,他打发了那太监,躺在床上心里已经把那黑白无常连带阎王及十八层地狱统统骂了个遍。在他看来,做太监还不比做小倌,至少从生理上讲,男人该有的他都有了。而且,更让他介怀的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似乎也姓林。
这时,先前的小太监满脸愁容地走来,扑通一声,再次跪地。林贤实在受不了这种礼节,于是让他起立,小太监听不懂,林贤解释说就是“平身”的意思。小太监慌了,霍地跳起来捂住林贤的嘴,颤颤悠悠地说:“公公,隔墙有耳,这话可不是咱们能说的。”
林贤猛然醒悟,他把皇帝老子的台词抢了。
林贤无奈地点头,敷衍道:“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小太监哭丧着脸,压低声线道:“公公,您真的失忆了?”
林贤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是失忆,是根本没“忆”,不过这么说肯定没人信。虽说古人对迷信的执着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真要说黑白无常之类估计不会当他失忆,而是失心疯。
稍微想了想,林贤觉得还是装失忆来的妥当,而且他确实什么记忆都没有,也不能完全说他是装。他道:“至少我就不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
小太监叹口气,在林贤身上点了几下,后者顿感身轻似燕,惊讶道:“我能动了。”然后立马起身双脚落地,还没站稳就打飘,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床上。小太监大惊,忙上前扶他,边扶边说:“公公,您真的不记得了?”
“哪来这么多废话,有我这么自然的失忆患者么。”
小太监看着林贤不语。
“为什么我一点力气也么有,我还以为身体变轻了可以飞奔似箭呢。”
小太监苦笑:“您四天没进食,身体当然轻了。”
林贤黑线,敢情是绝食绝的。
小太监又道:“要不要奴才去准备些吃的?”林贤点头:“也好。”小太监刚要退下又被林贤叫住,“叫别人去准备吧,你给我简单介绍介绍这里的大致情况,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人生地不熟。”
小太监应了声,命人去准备些清淡爽口的粥,然后随便找了张椅子坐在林贤对面,开始讲述这个国家的概况。
林贤目前所处的国家叫做真明,在整块大陆的东方,当今皇帝名为魏云臻,13岁登基,如今已治世5年。
小皇帝登基不到两年,以先帝的二皇兄,康王魏怜康为首的叛军于真明国北方边境起义,否定皇权,蛊惑民众,短短五个月,叛军人数从刚开始的五万增至十万。
朝廷多方镇压,均无果。后来,皇帝亲自领兵出击,虽未胜,但也大挫叛军锐气。
康王的母妃本是太后从娘家带过来的近身女侍,他的出身并非在其父意料之中,因而手中兵权寥寥无几,纯粹是他父皇为了皇家颜面给他几个意思意思的。那次谋反,其势力大都是无知的百姓。可以说,百姓是他的势力又是他的人质,倘若魏云臻是个暴君,大可不必管那些反抗他的人。魏云臻从不认为自己有多贤明,但要他罔顾十万条人命,他做不到。
魏怜康就是看准了他侄子这一点,才敢去下这么大的赌注。
镇压叛军历时一年半载,当魏云臻骑着白马缓步行到魏怜康面前时,后者却没有一丝惧怕之色,反而笑得淡然。就在魏云臻猜测他要刷什么把戏之时,魏怜康的血飞溅四方,魏云臻的脸、战袍、坐骑均染上一层耀眼的红色,在天际红日的衬托下是如此妖艳。
魏云臻胜利了,先前参与叛乱的百姓在禁军的监视下诚惶诚恐地度过了数日。最后,皇帝下旨,所有人送回原籍,并针对有死伤的家庭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由国库拨款建设边疆地区,三年内免去一切苛捐杂税。
林贤听得频频点头,看样子这13岁登基的皇帝没白活,知道什么叫笼络人心,而不是杀一儆百。
往嘴里塞了口粥,林贤问小太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小太监笑笑:“奴才叫小洛子。”
“骡子?”倒是相当贴切的名字。
“呃,是洛水的‘洛’。”
林贤颇为豪爽的拍拍小洛子的肩:“都差不多,以后我就叫你小骡子了。”
小洛子十分不满地点头应是,暗自嘀咕:“明明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