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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旁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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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悄被江旭按在医院住了一周半,在李医生再三点头之后,江弈立刻接到了江旭的电话——去接容悄出院。
“哥,你那么关心容悄,怎么不亲自去接他?”江弈迈出了试探的触角,他倒是很乐意去接容悄,毕竟他闲得快发霉了。
可江旭为什么自己不去?
对容悄那么上心……
江弈脑补了数个狗血故事,醒神才想起来,这事儿江旭跟江弈说过的——因为容悄偶尔看起来,跟小时候自闭的江弈很像,所以他总能不自觉地把容悄当做半个弟弟看。
时间久了,也就真拿容悄当弟弟了,比看容黎还要顺眼些。
江旭从桌案上抬起头,下巴抬了抬,示意江弈看他面前的半人高的文件堆:“你来处理,我就去接。”
江弈:“……”
行吧。
江弈到医院的时候,只有梅姨在收拾东西,容悄的人影半个也没见着。
“您是来看容先生的吗?”
“我来接他出院,他人呢?”
“哦哦。”李梅从兜里拿出眼镜戴上,认出江弈前两天才来过,笑着道,“容先生的一个同学也在这家医院,托阿姨来找容先生过去,说想叙叙话,容先生就去看他了。”
“同学?”这个医院的同学,江弈只能想到宁闻,跟李梅点头致意后就打算下楼。
“等等,您再等一下。”李梅有些窘迫地道,“我不该多说什么,可容悄这孩子……他这个胃病很严重,在这个年纪实在不该,而且这几天除了你们也没人来看过他,想来这孩子父母也是个不负责任的,你应该是他的……”
“阿姨。”江弈打断了李梅,“这些话你收好,以后跟他说一说,毕竟他的身体要他自己上心才行,我做不了什么——若实在要说我算他什么人,也只是挚友,最多呢,也就再算半个亲人。”
江弈说完就走出去,顺便关了门。
“容悄,你……你住院这事,真的跟别人没关系吗?你说这是你自己弄的,可是哪有人会……”
“你担心什么?胃病、淋雨……犯了胃病还去淋雨,就是我自己作的。”容悄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平静,“都是我自作自受罢了,没有下次。”
“呼。”宁闻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什么,转而又苛责起来,“你这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我知道你们学艺术的人喜欢什么浪漫,为了艺术能废寝忘食啊什么的、淋点雨呀什么的,全不放在眼里,可是你自己身体有点数行不行?”
“……”
容悄实在没想到,还能在宁闻这里讨到一顿骂。
“你刚才在担心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什么话想问。”
“我就是怕你被人欺负了不敢说,若真是这样……”
江弈敲了门,宁闻的声音立刻断了。
“请进。”
“打扰你们了?”江弈说着打扰,却半点没打扰的意思,眉眼依旧冷冷淡淡。
“不打扰不打扰,那个,你、你来多久了?”宁闻一见到江弈说话就不太利索了。
“……刚来。”
江弈略过宁闻,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容悄,那张苍白的病容终于有了点神采,只是看上去还有些恹恹的模样。
容悄站起来:“你来看宁闻?”
“不是。”江弈给容黎发完信息,回答着容悄的问题,“奉命来接你出院。”
“是江哥让你来的吧?”容悄脸上带了点笑意,“出院没这么麻烦,又不是搬家,还得找人接。”
江弈为江旭说了句人话:“他是想亲自来接你的,奈何公务缠身走不开。”
“所以江哥就差使你,然后你就准备差使黎哥?”容悄已经猜到了江弈在跟谁发消息,转头跟宁闻告别,“算了吧,黎哥也忙着。”
江弈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所以你们叙旧完了么?”
容悄点点头,对宁闻说:“老同学的关心收到了,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养。”
宁闻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弈见容悄出了病房,知道容悄在门外等他,回头目光冷淡地看了一眼宁闻:“你说怕容悄被人欺负了不敢说,自己都躺在这里了,又为何什么都不说?”
宁闻一愣,江弈已经走出去了。
容悄又探头进来对宁闻点点头,等江弈出去后顺手带上了门。
容黎开车越发熟练,除了依旧肩背挺直目视前方不敢分心以外,人人都知道这是个新司机。
“你住哪儿?”容黎懒洋洋地问。
后排的容悄罕见地沉默了。
江弈轻轻拧了一把容黎不太明显的肱二头肌,容黎嘶了一声才察觉容悄的沉默有些不同寻常。
容悄报了个地址。
“书亦画室?你刚出院就要去画室做什么?你别跟我说是拿画室当家了啊。”
容悄又沉默了。
“你还真住在画室里?你这——”容黎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容叔叔每个月往你卡里打的钱,你不会一分没动吧?”
“……我没那么轴。”容悄这次没沉默,回话了,“只是最近画室比较忙,有一周没去了,要去拿点材料。”
容黎还想说什么,江弈冷声道:“好好开车。”
容黎老老实实闭了嘴。
车停了,容悄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轻声道:“黎哥,江弈,你们回去吧。替我跟江哥道谢。”
“说了要把你送到家,拿了材料就赶紧下来。如果材料多了拿不动,我可以帮忙。”江弈回头看着容悄,目光沉稳又温和。
容悄:“……”
“你根本没有什么材料要拿,你只是不想回家。”
江弈又道:“让我们走了,然后你随便找个地方,只要能呆着,就将就去了是不是?”
容悄抬眼对上江弈的目光:“我……”
“下车。”江弈收回目光,拉开车门等容悄,“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听,但是你自己的身体,不应该为了任何事去糟践。”
容悄叹了口气,下车一看,这里根本不是书亦画室,而是一栋带着小院的双层小别墅。
“不想回家就不回了,住这儿吧。”容黎把一串钥匙放在容悄手心,“大门钥匙房间钥匙都有标记,你自己看。”
“就当是,黎哥送你即将到来的成年礼吧。”容黎难得看上去正经又严肃,沉稳又锋锐,“要请我们进去看看吗?”
“我……”
“我查过了,容天启每月给你打的钱你一分没动,全在卡里,三年前倒是动过,这两年又连本带利的还回去了……容悄,你还没到十八岁,还是学艺术的,这个样子要怎么过得好?”
“我不差钱。”
“不管你差不差,容天启给你的你用不用都随便,反正他也不管你。现在是我,作为你哥,送你的成年礼。”
容悄捏紧了钥匙,勉强露出一个笑:“谢谢黎哥,我能只请江弈吗?毕竟黎哥还很忙吧?”
“啧,没良心——那可不成,江弈今天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属于我。”容黎把江弈塞进副驾驶座,叮嘱了容悄一句,“无论如何,照顾好自己。”
江弈系着安全带补了一句:“照顾不好就请个阿姨。”
这个建议实在是朴实无华。
“都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容黎嘀咕了一句,又正襟危坐地开着车,慢吞吞地消失在容悄视线里。
容悄拿着钥匙打开了门,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拿起来一看,是容黎给他转账,简单利落地备注了生活费。
他收了。
然后又是一个,备注是零花钱。
容悄:“……”
他还是收了,让容黎好好开车,那边回了一个乖字,他被这个字麻了片刻,后知后觉这应该是江弈说的。
一个电话切进来,备注是“尧”,容悄顿了一下,还是接通电话:“怎么了?”
那头也停了一下,传来一个疲惫低哑的声音:“容悄,你半个月没回家了,什么事处理这么久?”
容悄轻声说:“……我已经回家了。”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