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带支花》谪仙人丶

25、容悄

　　宁闻在医院住下来了，伤情日渐好转，时常来探望的同学朋友也少了很多。
　　门被敲响了，却没有人进来。
　　宁闻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请进，这几天谁来都是礼貌性地敲门之后直接就进来了，所有人都知道宁闻不会来开门——这货根本就下不了床。
　　进来的人是江弈。
　　宁闻愣了会儿，显然没想到来看他的人会是江弈，两个人相对无言。
　　宁闻沉默了半晌才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江弈嗯了一声，走过去把遮住的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阳光透进来，然后就站在窗台前解释：“容悄也住院了，我来看看他，顺便看一下你。”
　　“啊，我挺好的······谢谢。”宁闻垂下头，不去看江弈的眼睛，即使江弈说的是顺便来看看，他也很开心了，虽然开心之余还有些局促。
　　宁闻过了一会儿，又跟他说：“谢谢你，江弈。”
　　“都是同学，不客气。”江弈知道宁闻在说病房的事。
　　江弈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宁闻这一沉默，他就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
　　于是他站了一会儿说：“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等等，江弈。”宁闻又叫住了他，等江弈偏过头来看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
　　这一下江弈的目光忽然就凝住了，宁闻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了。
　　“你的手——”
　　“没事，没事没事。”宁闻立刻把手收起来不让江弈看，他也知道江弈手出过事，“没事儿。”
　　“这也是那些人弄的？”
　　宁闻嘴唇动了几次，还是偏开话题：“嗯······不过我真的没事。刚才你说，容悄住院了，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刚收到的消息，临时来看一眼。
　　宁闻啊了一声，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道：“其实，容悄是容黎的弟弟吧？”
　　江弈目光有些凉，等着宁闻的下文。
　　大家都叫容黎黎哥，容悄刚开始也是叫的黎哥，后来没怎么听到了。
　　容悄也姓容，跟容黎上学放学都是一起走的，其实两个人的关系很容易就能猜出来了。
　　可容家对外承认的只有容黎。
　　宁闻对着江弈笑了一下，眼中的情绪复杂，似乎在极度纠结着什么：“他真是······”
　　江弈随意地点点头，心道宁闻莫不是在医院憋久了，越来越奇怪了。
　　江弈说：“这些事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不要声张。”

　　容悄还没醒，江弈只能坐在旁边等。
　　在江弈生日那天，容悄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整体上还是能说能笑的。
　　这不过两周没见，容悄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显得整个人尤其瘦削，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
　　若不是过分微弱的呼吸显示这个人还活着，谁能相信病床上躺着的还是一个活人。
　　江弈想着事儿，眉头越皱越紧，容黎终于赶来了，开门后扫了容悄一眼，脸色也凝重起来。

　　容黎还没毕业就每天都混在公司里，忙得焦头烂额，毕业后以为没了学业压力能轻松点，结果还是想太多——他还记得要约江弈出去吃饭约会，最后干脆搬出了容家的大宅，非要江弈去跟他一起住。
　　江弈还真去了。
　　虽然江弈没彻底住在那儿，但是收了小别墅的钥匙，偶尔也会过去。

　　容黎看了一眼就皱眉：“容悄怎么了？”
　　江弈把目光从容悄充满病气的脸上移开：“昨天清晨，江旭去上班，在湖边把人捡过来的。他今天还要上班，让我过来帮他看一下情况。”
　　“医生说容悄犯着胃病，还淋了大半天的雨，实在受不住倒了。”
　　“他怎么会······”容黎转了两圈，“上次我查过他，让他发现了，给我打电话开口就喊哥，让我不要管。你不知道，他可从来没那样叫过我哥，都是跟着别人一起喊黎哥……而且他从来没因为自己的事给我打过电话。”
　　“他什么意思很清楚了，我便真没再管过他。结果就过了两周，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江弈听着，一边倒了杯水给容黎：“这个时候从公司赶过来，容叔叔没揍你？”
　　容黎一口气喝了，刚想说什么，嘴一张就怔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容悄已经醒了，惨白的脸上黑黝黝的眼睛大睁着，仿佛没有焦距，像个没有上色的瓷娃娃。
　　委实有点瘆人。
　　“……你醒了怎么也不出声？”容黎长长吐了一口气，按了铃，然后拉了把椅子贴着坐在江弈旁边，“有哪里不舒服？”
　　容悄眼珠动了动，好似慢慢回神了，开口时声音嘶哑：“没事。”
　　江弈瞅着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终于和每次自己生病时暴跳如雷的江旭产生了一点共鸣。
　　这小兔崽子真特么气人。
　　这样子了还没事？
　　李医生带着两个护士给容悄做了一堆检查，又记录了一堆七七八八的数据，然后对着容黎准备叮嘱什么时，容黎把手向着容悄一指，表示有什么话跟病人自己说，就拉着江弈退到了窗边。
　　李医生虽然很不赞同容黎的态度，但也只能对着容悄巴拉巴拉。
　　江弈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容黎就在旁边玩江弈的手。
　　好不容易等李医生走了，容悄面无表情地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还有你这······你这年纪轻轻的，哪里来这么严重的胃病？”容黎训了一句就训不下去了，从某些立场来看，他其实毫无立场训容悄。
　　这两年，他对容悄的关注几乎为零。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刚才医生说的都听到了？少糟践自己身子记住了没？”
　　“黎哥，放心，不会了。”容悄露出一个苍白又虚弱的笑，“再也不会了。”
　　“……容悄，虽然我这个哥哥做得很不称职，但你还是我的弟弟。”容黎说得慎重又严肃道，“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都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可能觉得我没立场管你，但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再这样，我还是会拿哥哥的身份压着你，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容悄出神了很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弈一直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偶尔吃个水果，等容黎要拉着他走，才抬头眨了一下眼：“我何时说我要走了？”
　　“你不走？你、你想让我一个人回公司吗？”刚才还对着容悄掷地有声的容黎傻眼了，为人兄长的气势烟消云散。
　　“我当然不走了，是我哥托我来看着容悄的，要跟你走了，岂不是不讲信用？”
　　容黎看向一脸茫然的容悄，后者无辜地咽了一口粥。
　　······
　　容悄看着容黎和江弈腻歪了一会儿，最终死皮赖脸的容黎成功地把江弈扯走了，还假惺惺地叮嘱容悄谨遵医嘱。

　　手机在旁边振动了一会儿，容悄的手刚碰到手机，那振动就停了。
　　“谁的电话这么······”护工李梅不解地咕哝了一句，她的儿子跟容悄一般大，看容悄乖乖巧巧的模样，对容悄也格外心疼，可惜这孩子不爱说话。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如此沉默，多是心里藏着事儿——大抵是家里的事儿。李梅不会去戳容悄的痛处，不会问，只格外关注些。
　　而且除了容悄的哥哥和江家兄弟，她还没见过有人来看望容悄，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怎么当的。
　　有钱人家是非多。
　　李梅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的振动又开始了，她眼看着容悄手拿着振动不停的手机半晌，却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容悄垂着眸子，看不出情绪，抓着手机的手却握得很紧。
　　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没接，第三个也没接。
　　一直到第四个，容悄盯着手机屏幕亮着的人名看了会儿，接了。
　　李梅悄悄松了口气，想来是容悄跟家里赌着气，家里人还是关心他的。

　　“你在哪儿？”李梅听见是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
　　“有什么事？”容悄没答。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那个男孩在压着耐心问。
　　“开了静音，没听到。”
　　李梅心说你刚才一直盯着手机看着呢，而且明明是振动。
　　那边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
　　容悄静了一会儿，平静道：“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那边的声音跟容悄同时响起：“你多久回来？”
　　“······”
　　两边同时沉默。
　　最终还是那个男孩说：“我买了点菜，有排骨，晚上做你喜欢的酸甜排骨，今天早点回来一起吃饭吧。”
　　“……你自己吃吧，我有事。”
　　容悄说完就挂了电话。
　　“原来容先生喜欢吃酸甜排骨吗？晚上我去给你买点吧？”李梅小心翼翼地问道，看容悄转脸看他，立刻解释，“我不是要听你的电话，声音确实不小。”
　　容悄点点头，乖巧应下：“没事，也不用避人。”
　　“那要吃酸甜排骨吗？我做这个很拿手的，我儿子也爱吃。”
　　容悄默了一会儿，竟然轻轻笑了：“好，我想吃偏甜口的，谢谢梅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