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带支花》谪仙人丶

19、前兆

　　第三次月考过去了两周，十一班里终于有了些异样的情绪。
　　有几个要选文科的同学半是怅然半是期待，一边不舍现在的同学，一边珍惜大家最后几周的相处时间。
　　一学期的光景，说长不长，没到能让彼此间都敞开心扉的地步，但又说短不短，刚好让熟悉的人可以放下所有戒备。
　　只有容黎时常格外沉默，时常又格外跳跃。

　　“江弈江弈，你快看看。”容黎把刚写好的字推过去给江弈看。
　　江弈瞥了一眼，容黎还是每天都在仿他的字，一学期下来，也有了两三分神韵。
　　“不错，长进了。”江弈说。
　　容黎笑开，江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从长远来看，还是可以好好鼓励一下容黎的：“你再继续加油，争取练得跟我的字一般无二，这样以后我有不想写的作业，你就可以帮我写，还不会穿帮。”
　　古人云：养猪千日杀猪一时。
　　容黎：“······”

　　旦然又把他的板凳挪了过来，他追光者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十一班的课间时候，哪里有阳光哪里就有旦然。
　　容黎对此很不能理解：“课间总共就十分钟，你把凳子挪过来要两分钟，挪回去要两分钟，绕了半个教室就为了这几分钟的太阳？”
　　旦然沐浴着阳光，一脸舒坦：“你不懂，这是在补钙。”
　　容黎：“······”
　　是，他确实不懂。
　　他瞅着旦然像是在降智。
　　江弈也不能理解旦然的脑回路，但宁闻好像能，竟然也搬着凳子挪过来。他跟旦然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就问到了江弈：“江哥，你也要选文吗？”
　　旦然仿佛看智障一样，用近乎怜悯的语气道：“请戴好你的老花眼镜，好好看看三次月考的成绩单，我们江哥这逆天的成绩，不选文还能选理？”
　　全班正数第一的文综，倒数第一的理综。
　　这特么是人都能猜到江弈要选文！
　　也就只有这傻子竟然还特地跑来问这一句。
　　江弈笑了笑没吱声，十一班的人都知道江弈下学期就要往楼上搬了，能特地来问他一遍的也就宁闻这种脑袋里少了一根筋的。
　　至于容黎……那是少了好多根筋。
　　“我只是舍不得江哥，眼看着我们十一班的排面就要成为别班的了。”宁闻唉声叹气。
　　“我们也舍不得，不过文科班只有五个，江哥和容悄应该会有机会分在一个班，这样我们去找人也方便。可惜了我们十一班的三大门面转眼就要没了俩，教室外的妹妹们从此得爬高楼啰。”旦然笑道，却不知一个班这三个字刺到了某人。
　　容黎看了看座位上发呆的容悄，头一次那么希望自己也是文科人。
　　旦然十分之不舍，但是再怎么不舍这么美好的阳光上课铃也响了，追光者只能默默回到座位上去。
　　容黎在提及分班这个话题的时候总是沉默，就那么看着江弈，少年眼睛里有些细细碎碎的情绪掺杂在一起，江弈没能看见。

　　“江弈弈这周会跟我出去玩吗？”容黎写了一张纸条推过去。
　　江弈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
　　容黎又写了一张推过去：去嘛，我来接你。
　　江弈这次回了一个行。
　　容黎看着江弈回复的那个单字，慢慢地提起嘴角，偏头去看江弈侧脸，顺便看江弈在草纸上随手画着什么。
　　容黎看了一会儿，小声问：“你这没事就画几笔的习惯······万一哪天不让你画了怎么办？”
　　“就不画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有，我是没事就打游戏。”江弈随手搁了笔，打算趴下去把这节物理课给睡过去，可惜魔鬼老头今天更年期脾气很大，脚一跺眼刀跟着飞过来——
　　“江弈，容黎，在聊什么呢，说来让我也听听？”
　　······听是不可能让你听的。
　　“你们两个，拿着书，给我滚后面站着去！”
　　江弈：“……”
　　他在全班的注视下，慢腾腾地从桌边的一摞书里抽出物理课本。
　　魔鬼老头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感情上课这么久，江弈连书都没有拿出来？
　　“你给我滚外边站着去！”
　　江弈：“·······”
　　容黎忍不住笑了，魔鬼老头的火气显然没撒完：“你笑什么？好笑吗？那么好笑你也滚出去笑！”
　　全班同学都投来同情的注视，只有旦然与众不同——他几乎是抱以一种格外羡慕的目光随着二人飘出去，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的美好······
　　江弈站在教室外面揉了一下额角，这睡觉不成就算了，一站出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更想睡觉了。
　　容黎小步挪过来跟他说悄悄话：“你可以靠着我睡会儿，如果你站着能睡着的话。”
　　江弈觉得这个难度有点大。
　　“我很体贴的。”
　　江弈说：“滚。”
　　容黎站着无聊，就想去撩拨江弈，随意翻开手里的物理书：“江弈江弈，我抽你几个知识点？”
　　江弈很不想理他。
　　容黎又去一下一下轻轻戳他，江弈被容黎幼稚的三岁儿童行为给震惊了，冷淡地瞥他一眼：“等会儿你要再连累我被罚，你就做好换个同桌的准备。”
　　容黎立刻消停了，才想起他们之所以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容黎上课闲不住找江弈说话。
　　这么一算起来，似乎还真是他连累了江弈，可是为什么江弈上课睡觉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是被他连累？
　　容黎想起来了就问：“我们那时候在说什么来着？”
　　江弈忍住想一巴掌拍死容黎的冲动。
　　容黎貌似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是不是在说周末去哪里玩？诶，容家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你每次来，容悄都拉你去画室，一去画室你就不理我……我们去游乐场怎么样？”
　　江弈的不怎么样四个字还没说出口，下课铃响了。
　　江弈面无表情地从后门进了教室，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容黎摸着鼻尖从前门进来，和刚出来的魔鬼老头正面相对，物理老头一看到容黎，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又上来了，但罚也罚过了，又不能拿容黎怎么样，只能瞪了容黎一眼。
　　狠狠地瞪了一眼。
　　容黎：“······”
　　江弈，你可真是我祖宗！

　　容黎的祖宗已经趴着睡了。
　　江弈睡觉时单手横在桌上，头枕在臂弯中，另一只手在桌面下，十分随意地搭在了腿上，留给容黎的就只有一个后脑勺。
　　容黎对着江弈的睡姿拍了一张，发在了微信群里。

　　也太傲娇了吧：我未来男朋友睡觉也太乖巧了吧。
　　也太傲娇了吧：可爱炸了。
　　欢欢：黎哥你没救了。
　　流风回雪：您慢走。
　　消失的猪欢：您慢走。
　　月亮不睡我不睡：您慢走。
　　你相信光吗：您慢走。
　　······
　　容黎看着一长串的您慢走笑了下，发了个竖起中指的表情包，没再说什么让人想把群主踢出去的话，对着江弈的后脑勺发呆。

　　裴夏离开容家后出了国，容天启看似没什么变化，每天一直忙着容家的各种产业不可开交，把自己练成了工作狂魔……仿佛一闲下来精神就会崩溃。
　　容家的那些旁支本来想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却没想到容天启在工作狂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完全不给他们机会。
　　容老头子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又恢复成以往健朗的模样，只是看上去多了点岁月的痕迹。
　　比容黎只大了五岁的小叔容天骄也从部队里回来了，整个容家似乎什么也没有变，裴夏与容天启的离婚后一切如常。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容黎更知道什么都变了。
　　从裴夏把他和自己关在房间里要掐死他的时候，他就没了母亲。
　　在裴夏和容天启离婚的时候起，他也没了父亲。
　　容天启整天整夜的工作，不就是想逼着自己不去想裴夏吗？谁也不知道容天启明明那么在乎裴夏，那么爱裴夏，却还会出轨。
　　可惜破了的镜子是无法复原的。
　　裴夏走了，容家清净了，容天启的心也彻底空了。
　　容黎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一直以来他什么也抓不住，除了江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