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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君子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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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上,一个七八岁孩童边哭边跑,身后有大人追着,后面有个护士跟出来,手中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针管,有些发懵的看着逃走的小孩,其实这些事在医院时不时会上演,小孩怕打针是常事。
只是医院的走廊人多,小孩顾着跑也没管这么多,一下子撞上了转弯角处的一个一个少年,小孩也就七八岁,身形偏瘦,这一撞力气也不大,普通人自是不打紧,这少年是被撞得人仰马翻的倒在地上,连同手扶着的一个移动的吊瓶支架也摔在了地上,上面挂着的三四瓶药水直接碎成了渣。
还莫名其妙成了小孩的肉垫,不过小孩被这一摔吓得不哭了,啜泣的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小哥哥,不自觉看呆了。
大多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去围观。
这个少年,实在长得太漂亮,这是众人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叹,本来多数是看热闹的人,只是看到少年这幅模样,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少年躺在地下微微蹙眉,用手肘撑着地才有些艰难的坐了起来,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额上渗出汗水,脸上没有半分愠色,扶起了孩童,孩童的家长也随之赶到,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子,她赶紧将小孩拉过一旁,对着少年弯腰说道对不起。
然后推着孩子让他赶紧跟哥哥道歉。
孩子看着他,刚刚哭着的泪痕没来得及擦干,只是闭口不说话,女子也没办法说道:“真不好意思,你的药多少钱,我赔给你。”
医护人员人员在收拾着地面,有一护士捡起玻璃碎片小声说:“这是化疗的药,一次都要好贵。”
这下子女子的脸色有些白了。
少年看着女子,穿着是很普通的衬衫,而且比较旧,上面还有一些污迹,像是工厂里机油的污迹,神情着急又有些尴尬和抱歉的模样,只得把儿子拉在她身旁,有些不安的等待发落。
“不用这样的。”他说的不是不用赔,而是不用赔偿也无须这种态度,语气里是一种刻入灵魂的谦和温润。
少年半蹲在地下揉着小孩的头发,给了他一颗糖道:“怕疼的话吃糖就不怕了。”
“打针的话就算吃糖也会疼的,我又不是三岁了。”小孩扁扁嘴说道,小哥哥真的很好看说话声音好听,又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
听到这话,少年忍不住浅笑,眸如皓月,温润明亮,嘴角微微翘着,这种温柔笑意似乎能感染到周围的人,看热闹的人走的七七八八,还有几个女生在周围偷偷看他,他这一笑偷看她的女生们也不自觉痴痴的笑了起来。
“吃得了苦,才能尝得到甜,打针是很疼,我也怕打针,但每次害怕的时候就想着打完针很快就能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疼的时候就想着一些开心的事情,就会觉得没这么疼。”
“嗯。”小孩半懵懂的点点头,握着手里的糖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哥哥。”
有匪君子,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女子看着他,似乎也被他的温柔所传染,眼角带着笑意,说道:“谢谢你,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慕怀兮!!”等不及少年的答话,一名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赶到他面前,手里抓着病例表,带着眼镜,神情严肃,表情冷峻,长得不错,就是像一座冰山,挂在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内科主任朴玉良。
朴玉良长得好看在医院很受欢迎,但老板着脸又严厉,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靠近,也导致他现在还是单身。
“半只脚踏进棺材了你还到处乱跑,想死就直接申请安乐死,知不知道你这破身子经不起折腾,还不赶紧回病房。”
“是是。”慕怀兮眯着眼睛笑着应到,然后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耽误你们了,我先回病房,不然得听医生念叨一上午。”
朴玉良给他重新挂了吊瓶,“你还真好心,圣父。”听了别人说了事情经过,有些漠然道。
听到这话也不恼,依旧浅浅淡淡温和笑道:
“我母亲跟我说过,我出生的时候她正在超市买菜,突然腹内剧痛倒在地上起不来,周围有很多人帮忙,大家匆忙叫了救护车,只是公路堵车,救护车迟迟不来。
刚好那时候有几位医学生在附近路过,见她倒地就赶紧过来,一边安慰她,一边喊着让周围人找热水毛巾剪刀盘子。
然后商场的人手忙脚乱的找热水找毛巾剪刀之类的,也来不及付钱,不过之后超市的老板也没有要钱了。
我母亲就这样在超市里生下了我,她还说后来想找到那几位医学生感谢也找不到了。”
“她说我从小在爱意中长大,就要学会去爱别人。”
听着这些话,朴玉良心里有点温暖,会觉得,世界因善而变得美好一些。
不过超市生孩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术做的太多次了,一天两三台手术,甚至有些麻木,有些事本以为早就忘了。
如果没有那时候和几个医朋友手忙脚乱,半桶水没有的医术,帮助孕妇产下孩子的感动,大概也不会有现在成就,帮助别人的同时是被别人帮助。
“谢谢你。”朴玉良说道。
“谢我什么?”
医学生最煎熬,因为学医有钱,不少父母就让孩子学医,朴玉良也一样。
十八岁的朴玉良算不上优等生,甚至在学校就是和成绩差的人混一起,那天是觉得上课没意思和两个玩的要好的死党逃课了,去玩游艺厅,就想去超市买些宿舍的用品,见到有人倒在地上。
看到孕妇倒在地上,虽然对于他和两位死党来说真的是半桶水,不过实践课上是实实在在有训练过,然后三人就边记步骤边手忙脚乱的救助,幸好是顺产,他还记得抱着全身覆盖着羊水和血的婴儿,然后拍着他的背,没几下婴儿就哭了出来,听到哭声也是身为医学生最感动的一刻。
这件事之后其实什么都没变,但大家心态都改变了,知道学医做的是什么,背负的是什么。
十九年前抱着他出生,期待他平安成长,十九年后却是在病房相见,还是只能用化疗来吊着着他的性命,而且知他活不久,心里不由得悲凉,揉了揉少年脑袋,救他的时候也如他这么大,那时候觉得人生才刚刚开始,觉得时间可以随便挥霍,可十九岁的他生命已进入倒计时的状态。
化疗这段日子其实慕怀兮不算寂寞,主要是他的病房隔三差五的不少人来看他,身体状况稍微好点的时候会和别人聊天,不算好的时候只是笑着看着周围的人聊天。
他父母来的时候不算多,主要是他不想看到父母难过,把他们哄回去。
只是身体状况是每况日下,直到带着呼吸机过日子。
“大哥哥。”
混混沌沌的时候听到这声清脆稚嫩的叫喊,忍不住睁开眼睛,然后看向声音来源,床边站着是一对母子,清醒来后,脑子少了一阵混沌感,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脑袋一愣,想到四个字,回光返照。
他坐起来笑着道“是你们啊。”然后伸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小哥哥,这次打针我没哭。”男孩骄傲的说道。
男孩的母亲有些为难的说道“这孩子一来医院就说来找你,我就跟他说打完针就带他见你,不会打扰到你吧。”
慕怀兮摇摇头,把呼吸机摘下,笑着说:“不会,今天也正好有些无聊,而且我也有精神。”
“小哥哥,那以后每次我来医院打针就找你玩好不好。”
慕怀兮没有应允,而是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
“我叫叶梓倾。”男孩拉着他的手将一颗糖塞在他手里,“妈妈说小哥哥生了很严重的病,小哥哥要是疼的话就吃糖。”
“小倾,你是哪里不舒服,要经常来医院打针。”
叶梓倾指了指脑袋“医生说我脑袋里有一个坏东西,只有打针吃药脑袋里的坏东西就会消失。”
听到这话,慕怀兮看着男孩的母亲,皱眉问道“阿姨,他是?”
“他脑袋有个肿瘤,因为太小不能做手术,只能药物治疗。”男孩的母亲揉着他脑袋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道:“幸好发现的早,只要不复发,药物治疗基本上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慕怀兮刮男孩一下鼻尖,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纸给叶梓倾折了一只千纸鹤。
叶梓倾也拿着纸折了一架飞机,然后还折了一些星星,花朵之类的放在他床边。
看着叶梓倾折纸,不自觉有些暖意,等到朴玉良的例行检查,才让叶梓倾他们离开。
“你今天气色好很多。”朴玉良说道,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有些不详的预感,因为他见过好几次这种情况。
“我也觉得。”慕怀兮看着他说道“朴医生,这段日子谢谢你的照顾。”
“谢我干什么。”
“还有谢谢你当年让我出生。”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慕怀兮笑着说道:“我母上她说的,他还说这么帅的帅哥怎么可能会忘记。”
说着,心生困意,慢慢的,意识有些不清醒,断断续续听到“在我手上诞生,在我手上死亡,慕怀兮,你还真忍心。”
听到这话,忍不住笑意,用最后一点意识低声喃到“谢谢你们,让我在这个世上走一遭。”
朴玉良看到慕怀兮嘴角微微翘起,有些颤抖的一张一合,听不太清楚说什么,却能准确的猜得出他说的是什么。
“慕怀兮,死亡时间,2020年2月27日,下午5点15分。”朴玉良按下病床前的铃声,然后通知到。
医护人员无不对这个孩子感到惋惜,长得太漂亮了,精致玲珑,合上眼睛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嘴角还抹起一丝暖人心扉的笑意,就像在做了个什么好梦。
“到死的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朴玉良自言自语的问话,心里空出了一块,无法填补的悲伤,这样温柔的笑容,无论什么人大概都无法忘记。
只是后来慕怀兮母亲取尸体看到尸体上的笑容的时候,对她说起过死前他说的话和笑容。
他母亲笑着对朴玉良说,这孩子其实是会怕的,他胆子不大,他怕死也怕疼,只是他更怕爱他的人为他伤心难过,他会哭,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哭。
他刚知道得了癌症的时候,常常夜晚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哭个通宵,第二天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能完美的笑容掩饰过去,我也是看到枕头上的泪才知道,他是每天活着担惊受怕。
小时候指头被刀划伤都能把他疼的哭半天,长大一点会忍着不哭,只是破皮了还眼睛红了半天忍着不掉眼泪,只是咬牙彻齿。
后来的他,就算伤心难过也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比别人怕疼,也比别人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