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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Hades 哈迪斯 ...

  •   贺玄永远都记得,第一次看清师无渡是隔着一把手 | 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额头上,令他的眼睛一时无法聚焦。

      对了,那时的他还叫“明仪”,跟着前辈来神武会当卧底。可惜时机不好,恰逢黑白两道关系冰点,神武会好几处窝点被端了干净,死伤数十,肃清几张已知的条子底牌也是礼尚往来。

      拿枪指着他的师无渡,神色狠厉,但眉目堪称清隽。他并不是道上出身,而是五爷给神武会请的摇钱树,生意人,平时打打杀杀棍棒刀斧的他从来不碰,因此还被城西的老大雷英调侃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

      不过但凡要动枪子儿的,师无渡轻易不许下面人出手,只由他一人来做——按他的说法,一旦真追究起来,五爷说什么也会保他这个财神,但若涉及下边兄弟的,难保上头心力不足捐出去——还是够精明,要不怎么说他是生意人呢。

      贺玄那卧底前辈,就是师无渡料理的。贺玄不甘呐,他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每天魔鬼般封闭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把师无渡踩在脚下,听他哀嚎痛哭跪饶忏悔。现在这算什么?刚见着人就要被送去轮回?

      可惜志向远大的贺玄刚被人阴了一把,踹断了肋骨,师无渡把枪塞进他手里时他是懵的,师无渡把那个交代了卧底信息的,另一个卧底指给他看的时候,他还是懵的,那人急了眼跳起来朝师无渡开枪时他才猛的反应过来——滚开,别抢老子的仇人!

      他本能的侧身一扑把师无渡护倒在地上,不料子弹打进肩里,肋骨扎进肺里,自己一口老血喷在师无渡胸口。贺玄壮志未酬,眼前一黑,瘫倒在比他更狼狈的师无渡怀里。没看到师无渡当时青白交加的神色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

      后来裴茗把贺玄从鬼门关捞回来的时候,这场黑白之争已接近尾声。毕竟双方都折了不少人,神武会又是纳税大户,这么耗下去两败俱伤。师无渡的运筹帷幄,不仅盘活了神武会,也间接盘活了一衣带水的诸多产业。

      这不惊奇,方才说了师无渡不是道上出身,八年前他在美国学商,和□□的关系完全是单箭头的——还是五爷先听说了这个颇有盛名的年轻人。那年师无渡放假回国的时候,和弟弟师青玄开车兜风时出了车祸,被撞的夫妻当场死亡,驾驶座的青玄重伤,他轻伤。青玄一头一脸血攀着他的衣角,撑着晕倒前最后一口气告诉他的竟然是开车前被“溜了冰”,虽然他发现并拒绝了,但事实也足够他吃上几年牢饭。
      (注:溜冰,吸冰du)

      五爷就是在这个机缘下,结识上师无渡的,他亲自登门帮忙善后,乾坤间受害者变成肇事者,青玄保的平平安安。再加上他诚心劝诱,出人出力出面子,终于“说服”了师无渡毕业回国后进了神武会。

      或许是生死有命,车祸三年后,青玄还是重病一场离世了。从来都不主动回忆那起车祸任何细节的师无渡,跌坐在青玄的病床边,忽然就想起了案卷记录上那个叫“贺玄”的名字,当日死亡的那对夫妻的独子,偏偏和青玄重了字,他几乎要相信了这就是报应。

      说回现在,方才说到把贺玄捞回来的裴茗,师无渡青梅竹马的同学,也是神武会指定诊所的老板。仗着这层关系,裴茗来找师无渡一向是不用通报也不用小弟上下搜身的。裴医生也忙,一般不来,来就是大事,譬如这桩——那个叫明仪的小子居然和青玄同年同月同日生日,还同样血型,更巧的是,这次肋骨戳伤肺部戳出了肺炎,当年青玄正是因为肺炎去世的——师无渡看的眉头紧蹙,还魂也不带这么巧合。

      然而,师无渡再冷静地剖析这可能是篡改的病例,安插的卧底,也不及站在那熟悉的病房里,看着病床上熟悉的轮廓,闻着空气里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来的情绪崩溃;他坐在角落的冷板椅上,看一个除了呼吸什么都做不到的贺玄,看了整整一晚上。裴茗忙完了本想来劝他,只门窗上瞧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他也就什么都不说的走了。

      星辰坠落,白日东升时,师无渡行尸走肉般站起身,浑身的关节喀啦啦一阵抗议,他青着眼圈强迫自己迈腿离开了医院。裴茗来病房时,只看见椅子上一张字迹潇洒的纸条“少喷点,他讨厌消毒水味”,裴茗哭笑不得。

      反正贺玄将醒未醒的时候,嗅觉给他的信号并不是在医院,而是在海边,有一个看不清的身影,白色的衬衫扬起,他安心地拥抱上去……这画面令他惊醒过来,随即便见到了白大褂加个微卷半马尾的“不正经”医生裴茗。主治医生的花哨和病房里消毒水味的缺失,都让贺玄合理怀疑这个诊所的正规性和自己的小命。

      好在他身强体壮恢复的快,两个月时间到了中秋时,已经能下地了。这晚的诊所特别安静,医生护士都早早回家团圆,贺玄一个人站在窗口,看月亮从浑圆质朴的一轮,笨拙地向上爬呀爬。

      焰火是中秋的惯例,那一丛火星铆足力气冲上天空,将夜空点缀的繁花似锦,锦簇艳艳,遥远不可见的地方有欢声笑语,然而紧接着便是枯萎和凋零,冷冷的残影落在贺玄眼里。

      贺玄不知道,在这万家团圆的夜晚,也有一个人,此刻独自行走在那出过重大车祸的偏僻小路上。昏黄的路灯下,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从肺叶里将烟雾沉沉的挤出,缭绕的白雾令他神色朦胧。

      月亮已经爬到了最高处,显得冰冷不可亲近,仿佛在蔑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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