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槡嫁》一颗大菠萝豆子

3、第 3 章

　　丧事做了三天，原本就衰败的房子更是一片萧条，满天满眼的黑白，陈娘不吃不喝在灵前就呆坐了三天。

　　万念俱灰，看着滴水的屋檐，陈娘唯一的念头，死了算了。

　　将陈婆子生前的衣服仔仔细细撕成条，绕成套，套在了自己脖子上，那个念头，不如死了算了，将我身子拿去随便做什么吧。

　　脖子好疼，没办法呼吸了，舌头慢慢伸了出来，双手爪般痉挛，脚趾收紧，再慢慢的松开...

　　再睁眼，陈娘感觉自己躺在草席上，脖子不疼，舌头还在嘴里，可以正常呼吸，自己还好好的活着，甚至外头的太阳晒到身上还暖暖的。

　　还活着，陈娘疑惑。

　　门外有个男人端着水进门，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死气沉沉的好看，好像一束冷光又亮又冰。

　　那男人不会说话好像是哑巴，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陈娘才懂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他本来是来躲雨的，没正想进门就见个上吊的女人，才那么正好的在陈娘还剩最后一丝游气的时候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莫名其妙的，关上门不理外事，哑巴男人和陈娘就这么在这个焦黑的院子里生活了起来。

　　没人来催账，没人来看笑话，也没人会催嫁，之前将军府来的嫁妆都在那场火里烧没了，家里能吃的能用的全没了。

　　那个哑巴男人很是奇怪，说他是乞丐却身上衣服甚至布料上眼都不便宜，但确实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也没见他出门，但总能在第二天变出些食物，不是顶好却能让两人不饿死。

　　陈娘无暇顾及，也不想去深究，能活下来，已经是比什么都好了。

　　哑巴男人不能说话，听力却是好的很，两人每天空暇时，陈娘便絮絮叨叨的和哑巴男人说着自己的经历和苦衷，说不想嫁给死鬼将军，不想就这样没了命，说就这样，害死了唯一对自己好的后娘...

　　每天每天，陈娘不腻的颠来倒去说，男人不嫌烦的认真听着。

　　说也奇怪，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都过了嫁期，将军府那边啥动静也没有。

　　而陈娘和哑巴男人却慢慢有了些不同，这也让陈娘有了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的欲望。

　　哑巴男人没表示过什么，但就这样跟着陈娘，像是默认了要过下去一般。

　　有一天，云很厚，大白天都是乌压压的黑。

　　陈娘拉着哑巴男人，说我们走吧。

　　哑巴男人死死的盯着陈娘，转身从一堆杂草里挖出一本烂书给到陈娘。

　　书里头都是画，陈娘看得懂。

　　像是巫术。

　　陈娘怕极了，泪眼汪汪的看着哑巴男人，他抬手抚着陈娘的脸，第一次，哑巴男人碰了陈娘，及其冰冷，陈娘打了个冷颤，怎么会这么冷，陈娘想。

　　烂书里记载了换命的术法，槡树根、乌鸡心、黑狗尾、处子指甲、婴孩胎盘、以及刚死去四十九日内的人皮腻子，集齐，磨粉，兑十日死水喝下，可暂存游离开□□的魂魄十日，十日后找个身子就能还魂。

　　看着一一罗列好摆在眼前的材料，陈娘心惊，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哑巴男人似是懂陈娘的疑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再拍了拍脑袋，嘴型似是——‘爱’

　　三日后，喜娘来了，带来了喜福，黑色的。

　　盖上黑色的喜帕，陈娘便被迎上了花轿，黑色的。

　　花轿格外大，像是可以装下一整个大床。

　　唢呐声起，吹吹打打，一阵热闹间却也是分不清是喜是悲。

　　而花轿刚转入巷间，那焦黑的院子里，突又抬出一口棺材，乌黑的棺材上贴着一个扎眼的红喜字。

　　又是一阵唢呐声，朝城边走去，抬棺的人，腰间都帮着枪。

　　花轿，将军府到，没有一丝喜色，外人却道是陈娘新丧，不便大办，还觉得这将军甚是体贴人。

　　将军未出门迎，只见八个婆子每人拿着两根细竹涌进花轿将陈娘请了出来，围观的人看不懂都在窃窃私语，副官轻哼了一声，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虽然大家都见过陈娘，但见着黑花轿的架势，还是都很好奇陈娘这新妇的样子。

　　六个婆子陆陆续续退出来，却见最后两个婆子似是扶着又像是架着陈娘缓缓走了出来。

　　‘陈娘怪怪的’有人小声说着。

　　‘是啊，怎么手脚无力的样子，是身上绑着东西么，硬梆梆的’

　　‘夫~人~进~府~~~’ 管家大声唱道。

　　陈娘进府门，门关，外头围观的人慢慢散去。

　　府内，陈娘未被请入正厅拜堂，而是七拐八拐被带进了一处偏房，开门就见一处灵堂，排位上写的正是将军的本名。

　　陈娘被两个婆子架着，又来两个婆子抽走了陈娘膝盖上的细竹，用力压了一下陈娘肩膀，迫使陈娘的身子跪下磕了三个头。

　　‘礼成~~~’

　　婆子重新架起陈娘，移入隔间，一口空棺。

　　撩开喜帕，几个婆子一直冷着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惊诧，只见喜帕下，陈娘空洞的眼神，和，触目惊心的鲜红。陈娘的嘴边有一道深深的口子，似是被利器拉开，这口子一直裂到耳边，移动间都能见着口子下的齿。

　　远远看着，像是陈娘在笑，但死水一般的眼睛又预示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无奈的嘲讽。

　　婆子们对视一眼，快速调整情绪，匆匆盖上喜帕，将陈娘的身子放入棺材内。

　　黑喜服，黑喜帕，黑棺材...

　　‘封~~~~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