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皇后》桥风锦

6、东郊围猎（上）

　　到了那日，李俶派了人先去接沈苓，带到东宫的车队里去了东郊。李俶坐在马上一摇一晃着，他听着后面铃铛的响声，叮铃叮铃，每响起一声都好似把别人隔离了出去，只有他与着她在一小块田地里，他不由得心神荡漾，想起见她的每一次场景，她雪白的脖颈，娇艳的红唇，如瀑的青丝，纤细的手腕，她长裙下藏着的一双玉足，野性的她，神秘的她，温婉的她，任何一样，都让他心生向往。我坐在马车里当然是想不出李俶的想法，叮铃铃的铃声最初吵的我头疼，后来听惯了，斜斜的侧着头倚着月年睡了过去。
　　“娘子，娘子。”月华轻拍我，我有一瞬间的怔愣，若非香炉的气味，还以为是在吴兴结伴出游。马车停了下来，我整了整衣衫，我照例将手探了出去。握住我手的人并非月年，却是一个男人的手，那只手上面有着厚厚的茧子，磨的人生疼，捏了捏我。我皱起眉头，掀开帘子却见那人正是李俶。李俶样貌生的极好，阳刚与俊美平衡的恰到好处，他今日穿了件胡人衣服，上身是宝蓝色短衫，下身配着同色裤子被革带束起，外面则是暗红底仙鹤暗纹的翻领对襟。他没有带巾子，而是将头发用发冠高高束起，发冠上几颗红玉闪闪发光，缨蕤顺从的搭落在脑后，脚上踏一双鹿皮高靴，将裤脚学着胡人模样扎了进去。这样花里胡哨的颜色搭配在他身上竟有一种奇异的美感，我突然荒唐的觉得他有一种魔力，连色彩都会被他使唤。他眸底有着深深的笑意，向我挑了挑眉，似是很乐于观察我的反应，可我却知晓，男人是不能讨好的。我冷淡的瞧着他说：“殿下可是把我认错成宫中的娼妓了？我虽是随着您来，但并不是依附于您的歌女。”我抽出手了，自下了车去，挺直了腰向前走去。走向哪？其实我也不知道，长安城人生地不熟，这么多王公贵族，我除了李俶只识得李瑁。我立在那突然失了方向，眼睛往那人群里看，李瑁一贯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十八叔今日没来。”李俶没两步便赶了上来，他站在我身后，他的声音和气味包住了我。我本该顺着台阶下，哄着他的，却不知因何心中烦躁，也未回头只冷笑着说：“我还以为殿下只喜欢认错人，却没想到殿下还喜欢打探旁人心思。”李俶没吭声，过了许久方才低声说道：“我招了你，你对着我使性子，我便受着。可你若是因着旁的对我耍娇，我气撒不到你身上便会撒到别处去。”我回头望向他，他眼里全是挑衅，我却笑了，说：“听闻才子总是要有些性子，要不旁人只觉得他是个庸才。”他听了我的话也笑了起来，笑的眼不露眼，他手轻刮了下我的鼻尖说道：“你可真是个鬼灵精。”我却不习惯这种宠溺的语气，暗自打了个哆嗦，幸好他没看见。
　　我跟在他身后，他走的快又急像是要赶着见什么似的，我只好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跟着他。“皇兄！”一女孩从远处而来，搀扶着一个华贵的美妇人。李俶快步上前行礼，“母妃，妗儿。”想必这就是韦妃娘娘和李俶的同胞妹妹李妗了。我赶忙上前，一路跑的气喘吁吁，礼行的歪歪斜斜，唯有话说得还算利索，“小女见过太子妃娘娘和妗殿下。”李妗上前扶起了我，对着李俶嗔怪道：“你这人，带着女儿家出来，却不顾忌着她，只顾着自己一路走着。沈娘子可莫要见怪，我这个哥哥向来莽撞，怕是头一次带女子出门，还不太知道怎么做才好呢。”我望向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女子，她看上去比我小上几岁，个子也比我略微矮些，但行事却老练又不失天真。李妗的脸型相较于李俶更为温润，眉毛细细的向上挑着，眼睛却和李俶一样，漂亮又温柔，她弯唇对着我温柔的笑，似是等着我的回答，“怎么会，俶殿下是见我从吴兴来，怕我没见过长安的热闹，这才将我带了来。”我三言两语撇清了我们间的关系，偷偷瞧着李俶的模样。李俶似是变了个人一般，不再是和我在一起时那样轻佻又带着敌意。他的侧颜在阳光下显得温毅，眼里全是温和与平淡，听了我的话也只是弯了弯唇说：“妗儿别打趣她了。”“你可是心疼了？”李妗却不放过他，笑盈盈地说着。李俶的眼睛不知望向何方，淡淡的说：“我可是听说柳家兄弟今儿个也来了，那柳潭想必也在里面。”“娘亲你看呀，哥哥欺负我！”李妗面上绯红，撒起娇来。还不等韦妃反应，她便亲密的挽过我说：“我们不理他，女儿家才有的话聊呢，与臭男人有什么好聊的？”本朝女儿惯是早熟，我瞧着李妗觉得她最多也只十一岁，我十一岁那年在做些什么呢？我爱上了李瑁，因着相同的际遇，我突然对李妗生出无限好感，连她挽着我的手也觉得格外亲密。
　　正待我不知如何开口时，李妗说：“你这裙子真好看，改日我也想做上一身。”我有意亲近，说道：“这是吴兴这些年的时兴样子，用缎带束腰，裙底多层针织，做花朵形状，既方便又美观。”“怪不得，”李妗点了点头说，“我大老远就看见你跑起来裙子如花般盛开，要不是婉儿与我说你是谁，我和母妃定不晓得的。”我皱了皱眉，说道：“敢问殿下婉儿是？”“独孤家的二女儿，独孤婉。她哥哥是伴读，我和哥哥都是与她一同长大的，熟悉的很。”话毕，我才发现李妗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我才明白她是想告诉我些什么，才特意费了这般周折。我赶忙说：“多谢妗殿下。”她还是笑的那般天真与灿烂，挽住我说：“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才告于你。两小无猜，郎情妾意。”我望向她，突然觉得那笑容初看温暖，看久了只觉得像只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