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之缘字书》林西米

50、下凡历练生滚滚

　　此时太晨宫内物是人非，寻迹感怀间，往昔历历在目，曲径蜿蜒如同凤九与东岳情路坎坷，前半段皆是她苦追背影，索性后半段得老天施恩，总算赶上一回，然而未能走到终点，凤九晓得如果此时她一直缠着东岳，那和姬蘅、知鹤追东华有什么区别呢，倒不如就此放手吧。
　　但思及凡间、阿兰若之梦中，泰山之上的东岳都不像是假的，或许她于她却有情，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是四海八荒的东岳帝君，在她还没出生，就已经把自己的名字从三生石上抹去的大英雄，凤九想爱她就要尊重她。
　　白凤九爱及深处，累是必然，女君之路难过情关，可惜有缘人再无缘，现下即便怎生变故，早已堪破，不再纠缠。担心青丘众人寻来，白凤九果断隐蔽行踪，随后来到幽冥司处，却发现东岳早她度了修为给叶青缇，但是谢孤栦说到东岳帝君之时支支吾吾的，彼时凤九正值伤心时，却没发现谢孤栦的不对劲，不过皆时瑶池洗涤凡尘，可用仙符通知。

　　东岳感觉妙义渊中的缈落越来越不稳定了，也顾不得自身修为不足赶到梵音谷口压制住缈落，心里希望重霖快点找来墨渊和连宋等人。
　　待小燕和连宋到梵音谷入口，难以置信，眼前之人就是东岳帝君，一袭白衣，披散的白发，眼中的血丝多得吓人。
　　“帝君，你怎么会弄成这样？”连宋把法力渡给东岳，却不想她拒绝道：“你们先稳住缈落的封印。”
　　“帝君，你法力已经不足了，块停手啊，”重霖担心地说。
　　“本君还没那么弱，”东岳退后一步，同墨渊说：“缈落获得元神红气，如今修为恢复了七八成，如果我走后哥哥还没赶回来，你再通知四海八荒各族，还有......替我保护九尾狐一族，”凤九才刚刚继位女帝，如果狐族在她带领下灭亡了，她会很自责的吧。
　　“你竟现在还在担忧这些，你的命都快没了，”连宋着急地说，东华下凡前他还答应照顾好他的妹妹，如今搞得这般模样，就算灭了缈落，他也没办法同东华交代啊。
　　“连宋，算我求你了，”这是连宋第一次见东岳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无奈道：“我知道了，但是你现在不能再耗你的法力了，我们等墨渊上神过来。”
　　“我已暂时压制住缈落的封印，”东岳虚晃一下，有些踉跄，险些站不稳，连宋担心道：“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我有点想见她，”东岳双手捧起她的银丝，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个样子会吓到她。”
　　不过几日光景，妙义渊经由缈落炼化，东岳已然回天乏术，现下之计，唯有寻得法器将梵音谷封闭，永绝后患。梵音谷遇难，王室均殇，比翼鸟族人拥立洁绿为女君，重霖领命为其寻找息养灵地，洁绿心怀感激，但她表示倘若缈落一日不除，比翼鸟族无以为家，愿率族人与天界共进退，央浼重霖将老弱妇孺安置青丘，如此也能完成王兄相里萌夙愿。
　　自凤九离开后，阿兰若回太晨宫当差。
　　白凤九失踪成迷，初飞升的小仙们听了这个传闻，对东岳帝君这位媳妇儿很是神往，连带着对东岳帝君为何会将她这位媳妇儿搞丢之事也愈加好奇起来，是因为帝君女儿之身？亦或者什么缘由，可奈何东岳帝君的八卦私底下浅谈尚可，妄议尊神之名却非人人都担得起，诸位皆没胆子深究，只是隐约听说自从那位殿下失踪后，青丘之国同一十三天太晨宫便有些不大对盘。
　　且东岳帝君丢了媳妇儿，这些个年来日日派太晨宫的人天翻地覆地搜寻，白家丢了女儿，却一直未有什么动静。
　　白浅上神和善好说话，司命星君陪她老人家喝茶时曾有一问，白浅上神抚着扇子做疑惑状道：“失踪？不过是我们白家的姑娘到了年纪都要去历练历练罢了，本上神倒还未曾听说有这种传闻，这个是谁传的，传得也忒不像样了些。”
　　司命星君斟酌着恭敬再问：“那凤九殿下是在何处历练，不知上神可否指教一二？”
　　白浅上神就笑盈盈地摊开扇子：“白家的崽儿皆是放养，她想要去何处历练便去何处历练，家中一向不管的，你请教本上神，本上神其实也不晓得。”
　　司命星君发了片刻的神，方道：“只要殿下平安，小仙便安心了。”
　　然而八荒传闻中的凤九殿下此时正蹲在凡界的一座小山头上拿把菜刀削山药。
　　她女儿白滚滚近日肉吃多了有些积食，山下开医庐的老秀才开了张食补方子给她，上头说拿山药熬米粥抑或红糖炒山楂皆可治小儿积食。
　　“九九，我下课回来了！”白滚滚放下书包，对着削山药皮的凤九说：“九九，今日，我和私塾的学子们玩蹴鞠，先生的女儿说以后要嫁给我。”
　　“嗯，”凤九点点头，又问：“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她了，”白滚滚又问：“九九，为什么我从小要穿男装啊？为什么先生的女儿可以穿漂亮的衣服，我要穿成这样呢？”
　　“因为我们滚滚生的好看，要是穿的太好看了，会被坏人抱走的，”凤九又问：“滚滚不怕离开娘亲吗？”
　　“怕，”白滚滚点点头，又问道：“我们不是神仙吗？我们可以教训坏人啊！”
　　“我们是神仙，不可以轻易对凡人动手的，”凤九说着，想到她们娘俩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白滚滚说：“我们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收拾一下，我们要搬家了。”
　　“九九，我们为什么老是要搬家啊？我才刚和这边的小朋友交上朋友，”白滚滚问道。
　　“因为滚滚是小仙童啊，我们神仙啊，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改变容貌，因为不能被凡人发现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要搬家，”凤九耐心地解释道：“天上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小仙童，叫阿离。”
　　“那滚滚有机会见到他吗？他和滚滚一样没有爹吗？”白滚滚激动地问道，却不知道“爹”这个字眼已然触动凤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阿离他有爹，”凤九摸摸滚滚的小脑袋，忍着心痛，笑得有些勉强，用自己都听不大清楚的声音：“滚滚也有爹爹。”
　　“九九，那我们搬家，可以去哪？”滚滚明显没听清凤九的话，很快被另一个话题吸引了。
　　“听说京城有所私塾讲道经佛理不错，你不是挺喜欢读道经的吗，我们去那边住段时间吧，”整理好情绪，凤九看着滚滚高兴的样子，像极了吃到自己做的糖的东岳，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想到昨晚梦到她，满头白发，身上的白衫被染成血色，自己还被吓醒，想想看怎么可能，她在太晨宫不说有东华和连宋护犊子一样保护着她，阿兰若和沉晔也在太晨宫吧，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多半抱着一卷书在芬陀利池边吃茶看书吧。
　　到了新的地方，凤九在京城开了间茶楼，平日算算账，打扫打扫也是乐得清闲，直到有一天白滚滚的先生家访。
　　“九九！九九！”白滚滚兴匆匆跑进茶楼，道：“九九，我们先生明日要来家访。”
　　“定是你顽皮，”凤九幼时不少气夫子的事迹，但是她不觉得自己的女儿会像她一样，果然白滚滚反驳道：“不是的，先生觉得我道经学得好，所以才来看看我的生长环境。”
　　“是吗，”凤九不大在意，白滚滚像极了东岳，好道经这点也是一样，往往看书可以看一整天，说她闷得慌吧，也不会，每每下课会同私塾中的学子玩蹴鞠，说她好动吧，也不见她为了玩而学不进去，同凤九小时候一点也不像。
　　次日凤九看到白滚滚的夫子，一下子就认出那是东华，只是他不是紫衣白发，大约是历劫吧，凤九如是想，东华要历劫，东岳同她讲过，看东华的模样，来凡间也有个四五十年了，说来当时准备大婚时东华已经下界了，至于为何如此匆匆历劫，东岳也没同凤九讲，不过这佛理道经什么的，东华确实可谓是四海八荒第一人，因而他来教白滚滚，凤九也放心，更没有点破东华的身份。
　　除了此事外，凤九自从下凡，倒是经常同白浅联系，近日白浅在信中提到早些时候瞧见过东岳，只是精神状态不大好，且清减得厉害，脸上隐现出病容。不过又立刻道，近日天上气候不佳，连她都染了些风寒，兴许东岳也是风寒罢。
　　凤九又想起东岳在阿兰若之梦之时因为吃醋淋了五六个时辰的雨，想到阿兰若或沉晔应该会为她调配驱寒汤才是。
　　她不晓得的是，此封信里头，白浅其实对她有些隐瞒。
　　其间白浅上神确见过东岳帝君一面，却并非意中见到，乃是东岳从梵音谷回来时，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她的不妥，染了发后才回太晨宫时，白浅匆匆看到的。
　　此刻人间安身乐业，九重天上却被缈落搅乱成祸，东岳为防缈落出谷，决定以自身修为压制缈落，再以星光结界销毁，和缈落同归于尽。连宋劝她在等一等，等东华历劫回来，或者等折颜云游回来再做打算，然而东岳担心不抓紧时间，怕是没办法压制缈落，执意行事，她也深知自己离羽化不远了。傍晚，把沉晔叫到自己房内，交代他该做的事，便又去梵音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