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悦》百煮入味

9、第 9 章 现在还是人

　　现在还是人间的正月，戏园子里客人不多，我捡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茶水淡淡的没什么味道，台上的戏倒是唱得动情。这戏讲的是一个官家小姐与一个穷书生两情相悦，小姐的娘亲自然不肯，又拗不过小姐，假装答应等书生考了功名便答应两人的婚事。结果书生一走就逼着小姐另嫁他人，小姐誓死不从，而那书生的真实身份竟是当朝王爷的世子，扮作书生只为了解民情。这边小姐手握白绫准备自尽，那边世子快马加鞭赶来提亲，幸好最终是个花好月圆的结局。果然啊，这男女情爱总是要讲究个郎有情妾有意的，若都似我这般落花有意流水那什么的，也就不会有故事了。
　　我低叹一声，茶也喝完了，戏也看够了，又是打发了一日。正准备回去，却见那鬼族的太子樊旭从站在门口。这人也是和我一般死心眼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冷着脸拒绝他不下几十次，可他依然如故，不时的堵在百花宫门口，又或是故意制造各种偶遇，比方说现在这样。若是以前我必不搭理他，今日见他眼神灼热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哎！这人心里怕也是和我一般的苦吧。我朝他召召手，示意他过来坐。樊旭受宠若惊的坐下，估计从没见我对他这么和颜悦色不太适应，看看我，看看茶杯，半天不说一句话。我也不催他，捧着没味道的茶慢慢品。
　　良久，他竟站起身说：“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我很是奇怪，几个月没见这人倒是干脆了，不似往那般痴缠。到了百花宫门前他才拉着我的袖子说：“子悦，你最近就呆在天宫和百花宫，不要到处跑，外面不安全”。
　　我觉着好笑：“你以为我是那戏文里的千金小姐吗，我可是天族的神女，谁能把我怎样？”
　　他摇头：“最近不一样，特别是黑雾崖附近，你千万别靠近。”
　　“黑雾崖？就是那个天族的神君跳下去也会死的地方？放心我自然不会去跳崖，只是那北雁山风光的确不错，我还准备近日去逛逛呢”。
　　听我这样说，他更是紧张：“一定不能去北雁山，我父王说了，你们天族的人若是去了必然逃不掉的”
　　“你父王准备做什么？”
　　“具体我也不知道，总之你答应我，别去那危险的地方好不好？”
　　我心中不以为然，两族交战几百年，鬼族历来处于劣势，鬼王野心是不小，本事却不咋地，每次挑衅都被天族的神将打得落花流水。但见他说的诚恳，也不好拂了人家一片好心，只是表面上应着。樊旭啰嗦的很，反反复复叮嘱了好几遍才肯离去。
　　樊旭的话我没放在心上的，整日里还是四处闲逛，这一日逛到北雁山脚下，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山看看。远远的看见一队人马过来，领头的是天族的朔方神将。
　　他下马向我行礼道：“此处危险，白宫主还是快快回天宫吧。”
　　“哦？出来什么事情吗，看你们如此紧张？”
　　“实不相瞒，最近在这北雁山失踪了好些天族的人，前几日墨风神君带人前来查看，至今了无音讯，天君已下令，所以天族的人不得靠近北雁山，宫主还是速速离开吧”。
　　我心下一沉，想起那日樊旭说过的话，莫非那鬼王真的想出了什么毒计，在此处设了什么陷阱，墨风该不会被鬼族的人带走了吧。
　　天后的小云雀飞过来在我头上叽叽喳喳绕着，说是天后急着见我。
　　急急忙忙的去了西凤阁，天后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与我一起用晚饭吧”。
　　菜肴做的精致，我却无心吃饭：“你急着让云雀召我，出什么事了吗”？
　　天后倒了一杯酒给我道：“你是不知，如今天族人心惶惶，虽说你得百花庇佑百毒不侵，最近也还是不要四处晃悠了”。
　　原来是那鬼王新练出了一种名为同心丹的毒药，天族之人食后表面看不出异样却会被施毒之人控制，进而加害更多的同族。现如今已经有几十人死在他们手上，近日北雁山附近频频有人失踪，天君派墨风去查看，不成想连他竟也没了音讯。
　　我丢下筷子匆匆离开西凤阁赶到紫云峰，墨风的小徒弟道：“我师父这几日都不在山中，说是要去抓鬼族的人，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
　　我蹲下身正色对他道：“你师傅怕是已经被鬼族的人抓走了，有性命之忧，你可有办法联系他？”。
　　他面露难色道：“可是师傅说了，除非紫云峰出什么大事，否则不准放小白去出去”。
　　我道：“那你师傅的性命可算大事”？
　　他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条半尺长的小白蛇，摸了摸蛇脑袋说：“小白，你去找找师傅，快去快回”。那小蛇扭着身子飞走了。
　　小徒弟拉着我的袖子我说：“仙子随我进去等师傅吧”。我脑中闪过墨风那晚冰冷的表情，抬眼看看山门摇头道：“你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他”。
　　小徒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在石阶上坐下说：“那成华就陪着仙子姐姐在这里等师傅回来”。
　　我心中一暖，摸摸他的脑袋也坐了下来。
　　毕竟是个孩子，等了几个时辰竟靠在我身上睡熟了，我捏捏他的脸蛋，他皱了皱鼻子，毫无醒来的征象。天已经黑了，我无奈只能抱他进去，殿内并无他人，小徒弟躺在床上继续睡得昏天黑地。午夜时分，小白蛇回来了，我摇醒小徒弟，他见到白蛇后原本粉红的小脸蛋刷的白了，一声不吭。
　　我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冷静平稳：“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姐姐来想办法。”
　　他的眼里满是慌乱：“你看小白这烦躁的样子就知道它并没有找到师傅，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小白对师傅的仙气极其敏感，若是找不到定是出事了”。
　　墨风被困在昏黑的地牢里，黑发披散着，一个紫衣人握着一柄长剑深深插进他的胸口，血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气，原来是做梦了。碧桃扶住我用帕子拭着我额上的冷汗：“宫主，三天了你才睡了一小会儿，墨风神君厉害着呢，肯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已经五天了，墨风没有一点消息，天君派出去的几路战神都没有一点线索，我怎能不担心。
　　我起身，稳了稳心神，缓步走进园子里，花朵们因我的到来微微的颤动着，这几天焦躁的四处寻找并不是个好办法，我掠身在花园中间盘坐下来，月光下有花瓣慢慢的环绕在身边。我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墨风很可能是被鬼族的人带走了，鬼族极神秘，外族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入口，对了鬼族的人，樊旭！我仔细的回忆着关于樊旭的一切，直觉告诉我，或许他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我和樊旭相识于东离山下，他被一头黑熊怪追的甚是狼狈，眼看着要命丧熊爪下，我便出手打跑了黑熊怪。他伤得不轻，襟前一片血肉模糊，我替他清理伤口，又上了些草药，输了些仙气助他疗伤。他醒后就一直痴痴的看我：“你是天族的人吗？我怎么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仙子”。
　　自那以后，他便常来找我，想想我对墨风做的那些傻事他好像也没少做，不时的送些稀奇的玩意给我，什么三尾的小狐狸啊，会说话的小土豆娃啊，玉雪山顶采来的玉雪莲啊，还有一次竟瞒着他爹把鬼族宝贝黑姬莲花的种子偷给了我，据说被鬼王知道后把他吊打了一顿，三个月都下不了床。
　　他送给我的东西？对了，他曾经给过我一张黒符，说我想见他了就将那黒符点燃，他会立即赶来。只是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会想着要见他，那黒符自然也不知被我丢到哪个角落了。忙唤人来，一番忙碌后终于在宫门口的一棵老樟树下找到了黒符。
　　我在火烛上点燃了黑符，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樊旭便站在了我面前。
　　没等他开口询问，我就急道“带我去见你父王，我有话对他说”
　　“你要见我父王？为什么？”他的眼中的兴奋瞬间消退。
　　“墨风被你父王抓了是么？带我去见你父王”
　　“你当我父王是个摆设吗，堂堂天族战神，费了多大功夫才抓回去的，岂是你一个女子说救可以救出来的？我不会看着你去自投罗网。”他说罢转身要走。
　　我拉住他道：“我会办法让你父王既放了墨风，也不会伤害我，你只要带我进鬼族就行”。
　　他摇头：“你可知，我虽是太子，但鬼族的大小事务都是我父王说了算，我怕带你回去又不能护你周全，更不要说救出墨风”
　　“你只要带我进鬼族，我定办法救他出来，你若不肯，我就自己找鬼族的入口”，我知道鬼族入口隐蔽很难找到，有很多是伪装的假入口，若樊旭不肯答应我也只能自己慢慢找了。
　　“你疯了吗，自己找，你可知有多少假入口，你可知里面的机关和毒雾会让人非死即伤？”樊旭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不说话，眼神却坚定无比。
　　樊旭摇头：“罢了罢了，我又不能看你去送死，我带你去，只是你必须答应我，进入鬼族后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你若鲁莽行事墨风和你都有可能丧命”。我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