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悦》百煮入味

14、第 14 章 云雾紫藤依

　　云雾紫藤依旧，我无心留意，跟着成华直接进了墨风的寝殿。躺在床上的墨风脸色苍白，连薄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他睁眼看到我，挣扎着要坐起来。成华拿了软枕给他靠好，他开始咳嗽，拿白色的帕子捂着，他故意把帕子折起来塞进枕头下面，可我还是看到一抹刺眼的殷红，心里好像被一根细细的绳子打着结，隐隐的痛。
　　成华不知何时已经退出去，墨风也不再咳嗽，只静静地看着我，眸色深沉，我坐在圆凳上不敢和他对视，手指绕着裙子上的丝带。
　　沉默良久，还是墨风先开口：“身体怎样？樊旭醒了吗”？
　　“我没事，樊旭也算是醒了吧，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不妨事，只是要麻烦你几日”？
　　我心里暗道：“谁叫你这伤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否则才不想来看你和那什么玉涵秀恩爱”
　　我点点头：“应该的，说说我该怎么做吧”。
　　墨风重复着骆老头的话，听起来复杂，大致的意思就是当时墨风救我的时候不自主的吸入了一些我的仙气，本来慢慢练化也没什么，可后来墨风为了救樊旭又耗费了大量的仙气，再加上半月前练兵时受伤，才导致筋脉严重受损。如今只能是墨风自己慢慢修复，我能做的就是主动吸回自己的仙气，二人合力或许还有转机。
　　从死到生，我已决心不再为他伤神，不再时时念着他，想着他，如今却又要日日与他共处一室，这才收回来的心怕是不知又要丢到何处了，我蹙眉叹息。
　　他面色一暗，声音低哑：“你……若是为难，就算了”
　　我见他脸色愈发苍白，心中一痛，话已出口：“不为难，只是担心宫里的杂事罢了”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我心里暗叹：白子悦啊，白子悦，你这又是给自己寻了个劫呀！
　　于是我每日一大早便到紫云峰，陪着墨风一起修炼，一般都要天色近黄昏才返回百花宫。为此天后是真的生气，对我避而不见，只趁我不在时来陪着樊旭玩耍。樊旭因我日日不在宫中也是委屈的紧，每近黄昏都在宫门口守着，待我一回来便和牛皮糖一般，粘着我再不肯放，连睡觉都要抓我的裙角不撒手，我只能等他睡熟了，站在他床边褪了外裙再悄悄离开。骆老头最近倒是表现不错，我不在的时候细心守着小樊旭，听碧桃说天后找茬冲他发火时，他也不计较，还轻言细语的劝慰天后。
　　一转眼，我帮墨风疗伤已半月有余，期间竟是没见过玉涵，听成华说好像是回家了。
　　前面几日我确是一整日的陪他疗伤，慢慢的他体内的侵入的仙气越来越少了，我大约陪上午就够了，可墨风不让我回去，说我在身旁他疗伤效果甚好，看他是一点点在恢复，我也不好拒绝。成玉四处搜罗了些画本子给我解闷，菱儿也不再生气了，忙着做些好吃的点心送过来。
　　这日午后，墨风盘膝坐在床榻的一角疗伤，我因夜里被樊旭闹的没睡够，看了一会子画本子觉着有些疲累，于是抱着画本子，寻了个软枕，缩在床榻的另一角，想躺一会儿。结果没翻两页就睡着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别的想法，真的只是困了，结果……
　　我被什么碎裂的声音惊醒，只见地上破碎的茶盏蹦得老远，茶水四处横流，玉涵手里拿着托盘，满脸愤怒的看着我。我收回视线看自己，天哪，我的软枕在哪里？为何我的脑袋枕在墨风的腿上？为何我的画本子他拿在手上，什么时候我身上还盖了一件他的外袍？这……这这，我掀了外袍跳下床，急得说话都不利索：“别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风也下床了，倒是不慌不忙的走到我跟前，还认真的帮我理了理凌乱的长发，这人不是火上浇油吗？
　　玉涵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我稍向后缩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墨风转头看她，语速不紧不慢，声音四平八稳：“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说过茶水让成华送吗？还不退下？”
　　玉涵红唇咬着贝齿，眼中水光微闪，蹲下身子收拾了碎片，一言不发的退出去。
　　我想追过去解释却被墨风拉住了手腕道：“是要回去了吗，我今日感觉好多了，送送你吧”。
　　院子里，玉涵蹲在紫藤树下，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我们时满脸泪痕，夕阳在天，晚霞似火，只显得她小小的身影愈发凄凉。
　　看着她的样子，我又想起那些为了墨风伤心欲绝的日子，竟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来，这男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冷漠无情，挣脱墨风的手道：“我来只为助你疗伤，并无他想，今日之事实属误会，神君不必送我，好生休养吧”说罢转身走出院子，驾云回百花宫。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天宫找天后。本来准备一堆甜言蜜语来哄她的，可她人家端端的坐着，认认真真的在看歌舞正眼都不瞧我，这仙乐飘飘的我总不能把甜言蜜语吼出来吧。
　　可怜我像个穿了纱裙的柱子，立了半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天后那雕龙画凤的椅子挺宽啊，我无声无息溜过去，挤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搂住她柔软的腰肢，脑袋蹭在她肩上，把准备好的甜言蜜语一股脑儿倒出来。这招是和小樊旭学的，就知道管用，这丫头立马冰雪消融，我把昨日的事情一说，外加发誓再不去紫云峰，天后已是春风拂面，笑意盈盈，挥退了碍眼的舞娘，拉着我去莲池边下棋。
　　我的棋艺虽胜过天后，怎奈下的心不在焉，三局倒是输了两局半，看着我托腮皱眉，天后笑着戳我的额头：“看你心思也不在这棋盘上，还是先回百花宫陪旭儿吧，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晚上过去同你们一起吃饭”
　　我一路闲逛，到了南天门被人拦下，抬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无香神君。
　　他见到我甚是高兴，拱手行礼道：“听闻宫主回来，早想前去拜访，奈何天后下令不许打扰，今日瞧着子悦宫主气色不错，想是无大碍了”？
　　我微笑还礼：“已经好了，多谢神君牵挂”
　　“那小神有一事相求，不知宫主允不允？”
　　“何事？”
　　“祖母过几日寿辰，平素最喜欢花花草草，不知能否到百花宫讨一篮鲜花，博老太太一笑”
　　我当什么事儿呢，竟是向我讨花，随即笑着道：“这有何难，随我去园子里挑吧，别的不敢说，这花儿可没有哪里比得过我百花宫”
　　无香听了大喜：“那就叨扰子悦宫主了”
　　两人驾云朝百花宫去，一路上闲聊，转眼间便到了。
　　我下云头时被纱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无香一把扶住我，还未及站稳，就被用力一拉，我撞进一人的怀里。抬头，竟是墨风，冷着一张脸，捏得我的手臂生疼，明明是仲夏时节，我却莫名的觉着一阵寒意。
　　他看着我问：“今日怎么不去紫云峰？”
　　我不知为何心虚：“你，不是好的差不多了么，不用我去了吧？”
　　“骆神医说的 ” ？
　　“......”
　　“不肯去，是为了别的什么重要的事”？他说这话时眼神冷冷的扫过无香。
　　“我......”
　　“看来宫主忙的很，是我耽误了你的正事”
　　他说这话时语调里的那一丝明显的嘲讽惹恼了我，这流水无意归无意，还霸道的很呐，难不成我这瓣落花还必须得砸在他身上啊，若是不小心飘到了别的什么地方，他就不乐意了？
　　脑中又浮现起那个夜晚的星空下，也是在这里，他对我说过的话，“子悦宫主行事就不需要顾及些颜面吗？”，顿时心中的怒火蹭的窜上来。
　　我甩开墨风的手，转身对无香嫣然一笑，声音温柔的像江南的一汪秋水：“不是要挑花儿吗，赶紧进去吧，我还备了上好的玉露，这花几个月都开不败呢”。
　　无香反应极快，顺势牵了我的手道：“还是你想的周全，祖母定会喜欢”。
　　我和无香朝里走，我听见身后剧烈的咳嗽声，强忍着不回头，进门时不禁还是转头看了一眼，那人单膝跪地，雪白的衣襟上鲜红的血渍似一朵朵怒放的梅花。我转身欲往外跑被无香拉住了，他挑了挑眉道：“想好了吗？若现在出去，刚刚的戏可就白演了”
　　我止住脚步，是啊，我去算什么，不过是个被他三番两次拒绝的女子，如今还莫名其妙朝我发火，难不成仗着我喜欢他就可以不讲道理？
　　我心中郁闷，沉默的领着无香去园子里，他也不说话，只专心的挑花。
　　无香抱着一篮花站在我面前，都是些绚丽热闹的颜色，给老太太贺寿再合适不过了，他单拿了一支浅粉的玉兰插在我的发间，端详片刻，微笑着：“第一次见你，就是这模样，甚美，现下他走了，我的玉露可还有？”
　　我莞尔，为自己的失态略感歉意：“自然是有的”
　　他用手指轻触我的发梢，眼中的温柔满得似要溢出：“子悦，……”
　　我垂眸，不敢与他对视，他话没说完，我亦是不会追问，有些人你注定是要辜负的，有些情也注定是无法回应的，比方说无香，还有樊旭，又或者是墨风眼中的我……